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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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殷可可的戀愛,寥寥幾個字就能了結,連一篇小學三百字限制的作文都湊不滿。

她的所謂第一春,發生在高一,對象是大自己一屆的學長,多青春多純潔的戀愛啊,可是維持不到一個星期就結束了。

當初將這段經歷說給舍友聽的時候,她們紛紛表示:“這叫什麽戀愛啊,人家的談戀愛,你連個‘談’字都算不上好吧!”

所以,稍稍嚴格一點講,她根本就沒有談過戀愛。

她是在高一那年的運動會上認識的學長,之後不知道怎麽的就在一起了,一個星期後,學長說這段感情太平淡了,希望兩個人能好好思考一下以後的日子,然後便沒有了以後。

對於學長,她可以說是毫無感覺,像是認識了一個只能認識一周的朋友,心動什麽的根本不存在。

不過周圍皆是青春年華綻放的荷爾蒙,同學們一個兩個談上了戀人,而她在高一這個幼稚又不幼稚,成熟又不成熟的中間時期,在班裏肥宅的影響下徹底喜歡上當年風靡一時的古風網游,從此踏入游戲界再也沒出來過。

要說這些年能讓她動心的人物,也只有當初網游中那個橋頭旁的永駐NPC,名裕鐵,劍眉星目,玉樹臨風。

大概是游戲制作組的一個小彩蛋吧,裕鐵的形象不同於其他NPC,一般的NPC多以老者小孩等市井百姓為主,只有裕鐵形象特別突出,背後隱藏了一段身世背景,戲特別多,而與玩家扮演的角色對話時,用詞言語精妙優雅,總能自如地與玩家侃侃而談,頗有一番文字游戲的意味,以幾句言語幾個微動表情塑造出一個清秀儒雅的NPC形象,在當時也是引起了一小波癡迷女性的關註,這些人還特地為他建立了一個貼吧圈地自萌。

十六七歲的花樣年紀且處在感情的幹涸期,正是殷可可喜歡上一個二次元形象的契機,之後即使脫了裕鐵粉,她也再沒有遇到一個可以幾句話就撩動她心弦的人。

幾年如一日的內心空白,似乎在一夜之間填滿了。

那個人,竟是當初自己吐槽最狠的小說角色。大概老天爺就是喜歡這種瞎了眼的故事吧,所以她不知不覺地就被一個人牽著思緒而走,那種在意不是迅速的,而是慢慢的,滲透般的,在她還未察覺之際就肆意地反客為主,等到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早已淪陷其中。

走出考場,殷可可滿臉輕松自在,在這一個星期的惡補下,她完全可以自信地面對這些考題,遙想兩個星期之前,一說起工商管理時,她還是瑟瑟發抖的樣子呢。

何貞的表情與她完全相反,她連連哀嘆數聲,為今後的補考做足思想準備,然而殷可可知道,沒什麽卵用,過多幾天她還不是回歸之前的本性,繼續踏足在時尚圈裏醉生夢死。

就像人們常常說的“我今天開始一定好好學習,下一次補考我一定過”這樣的話,全是一時激情起,過後忘空空。

打臉這種事情,人的一生總要經歷數次。

“可可啊,澄水灣別墅區那裏新開了一家甜品店,我們要不要去試試,”因考試沮喪不到一分鐘,何貞立刻換了一副臉面。

殷可可拒絕了邀請:“今天不行,我要過去醫院,我……一個朋友今天出院了,我總要過去看望一下吧。”為了方便解釋,她暫且將孟亞昕定位一個朋友。

正在她回話的片刻,單之卓正巧經過附近,耳朵尖的他一下子定住了“醫院”兩字。

“你是說你等會兒要過去醫院嗎?”

他突然出現在她身後,措手不及,殷可可著實停頓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那太好了,”單之卓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等會兒也要去醫院,路上有個伴了!”

“你朋友生病了嗎?”

“不是,是外語系的一個同學得了癌癥,我是替學生會去探望一下。”

癌癥……

自穿越以來,這個詞一直是她未曾觸及過的,可是現在一被提起來,她才想起了自己也跟癌癥有些許聯系的。

如果她沒記錯,明年的夏天正是元可可第一次發現自己得了癌癥的時候,那時她經常嘔吐不止,在家人的建議之下去醫院檢查了一番,才發現自己得了胃癌,已經是晚期。

元可可當時在聽到醫生說出病癥的時刻,整個人渾身發顫,渾渾噩噩地走出醫院,不敢打電話讓家裏人知道,獨自走在雨夜之中。一時的落差讓她沒能接受過來,晃晃悠悠地走向河邊打算輕生,正巧當時孟亞昕路過,立刻將她阻攔了下來。

在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之後,孟亞昕將她送回醫院,並且通知了元家的人,在其中做了很多安撫工作,也正是這一舉動,才讓後來的元家完全摒棄一切偏見接納她。

孟亞昕成為第一個知道元可可病情的人,還在工作之餘抽空過來醫院照料她,但是這些做法並未讓元可可感動半分,她對這個搶走哥哥的人依舊懷恨於心,甚至到了生命的盡頭,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之時,都還痛下決口:“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同意你和我哥在一起的,孟亞昕你可給我記住了,一旦你們交往結婚,就意味著你們的幸福是踏在我的屍體上得到的!”

就是因為這一句話,讓原本排除重重困難而甜蜜地與元季愷相處在一起的孟亞昕後退了,她的心地一直善良至純,因為元可可的死,她不得不隱瞞自己的心,逃避元季愷對她的愛意,而元季愷窮追不舍,最終將她逼到死角,想用一記強吻找回他們之間的感情,親吻中孟亞昕想起了元可可的話,一把推開了元季愷,還揚言這是最後的一個分手吻,從此之後他們倆再無關系。

而後,就是另一出戲了,元可可便完全消失在這個故事之中。

小說裏也曾以幾句話提及元可可臥病於床,艱難治療的心路歷程,苦楚絕不是幾句話能囊括的,這個誰都心知肚明。

可是這種苦楚卻是未來的殷可可即將承受的,那她就不得不多想了。

手慢慢撫上自己的胃部,殷可可並無任何感覺,現在能走能跳的她,完全不像是幾個月後會得癌癥的樣子,可是風雲一時變,誰也猜不準明天究竟是太陽先出來,還是人先隕落。

其實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她就想過了,當初元可可的病,究竟是潛藏深處已久的惡種,還是後期突發性的孽果,她根本就不想追究,就算知道現在的自己是處在可以醫治完全的癌癥前期又怎麽樣,與其立刻趕往醫院接受前期的治療而荒廢一大段時光,還不如痛痛快快體驗一番不一樣的生活,反正到頭來她終究會回歸原位,而故事便可依著元可可重病身亡而繼續。

她想過了,等到病癥被發現之時,痛快一點結束人生,回到現實的世界去,她可不想經歷與病魔抗爭的艱辛時期。

到了醫院,單之卓趕去外語系女生的病房,而她上了更高的樓層,去孟亞昕所在的高級病房裏。

剛走出電梯,經過了一條走廊道,再轉彎之時,突然冒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身體被拉著往後退了幾步,躲到了走廊轉角處。

看清捂著自己嘴的人是元季愷後,殷可可才停下掙紮的動作。

元季愷舉了一個噓聲的姿勢,示意她看向墻壁的另一邊。

她只能如實照做,悄悄地露出一點視線,觀察墻壁後邊究竟有什麽驚天大秘密。

然而並沒有什麽稀奇之事,只留有孟亞昕的一個背影,她正在低頭擺弄著什麽。

殷可可沒明白元季愷這般窺視的目的,不就看見一個背影罷了,有什麽好稀奇古怪的……

正是這樣想著的時候,孟亞昕的背影有了動靜,她擡起頭,將手機覆在自己的耳邊,不知道撥通了誰的電話。

幾秒之餘,電話那頭似乎被接通了,孟亞昕未以問候語作為開頭,直截了當道:“別掛,拜托了!我再說幾句話就行了,好嗎?”

語氣輕柔地懇求對方答應,停頓了一會兒後,她稍稍松了一口氣,對方應允了她的要求。

“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們還是很有必要出來見上一面,我想跟你談……不,你別說這種話行嗎,我不相信你完全忘了我們過往的那些事……你為什麽變得這樣冷漠了,以前你不是這個樣子的……我只希望你能再見我一面,難道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嗎?”

元季愷站在她的身後,明確地聽到了孟亞昕的話,他的臉色逐漸陰郁,最後僵硬成一張致冷的面孔,再無情緒可尋。

看到他的臉色,殷可可大致猜到了與孟亞昕對話的人是誰了。

自從上次與殷可可談起平舜奕之後,孟亞昕的心裏開始無故憶起過往的歲月,小時候與阿奕一起走在老家的小道上;初中那時坐過他的後車座;以及高中午休時兩人因學習勞累一同趴在課桌上休憩的場景,全都記憶猶新。

她不知道自己的內心在混亂些什麽,只希望自己與阿奕能和好如初。

“阿奕,你知道嗎……”

孟亞昕觸景傷情,與電話裏那個陪同自己長大的人聊起了這幾年的經歷——兩年前孟亞昕的爸爸公司破產了,債主追到家裏,以房子做抵押,她們被迫趕了出來,只能連夜離開璃城找尋偏僻的落腳地,那時候債主還追得緊,她們沒辦法,只能斷絕一切聯系方式,而那段時間對於她來說真的很痛苦,放棄了學業,只能拼命工作賺錢養家,過慣了好日子,一下子跌入絕境之時,可想而知其中的艱辛。

當兩年後她家裏的狀況沒那麽差了,她們才敢回老家探一眼,老家的房子自她爺爺奶奶去世後還安置著,她在老家找到十四歲生日那天平舜奕送給她的一個很精致的木盒子,裏面放的全是平舜奕離開後的前幾年寄過來的明信片,而最後一張明信片是收於爺爺奶奶相繼離開人世的前幾個月,之後即使平舜奕還寄明信片過來,也成了一封再也接受不到的信件。

在看到平舜奕寄來的這些不間斷的信件之時,孟亞昕心裏難受極了,當即眼淚啪嗒流下。大學的她很少回到老家,即使電話中聽聞爺爺奶奶說有自己的信件,她也聽過就忘記了,過年期間回到老家便忙著與親人共度時光,也未去打開這些塵封已久的物件,她極度後悔,悔不當初。

再想起這些事,孟亞昕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她不想失去平舜奕。

講述得很精彩,不僅是平舜奕聽到了,殷可可與元季愷也聽得很清楚……

殷可可能感受到元季愷身上散發出來的戾氣,低頭一瞧,他握緊了拳頭,青筋爆發,一股憤恨的力量在醞釀著。

她突然想起,小說中元季愷發現孟亞昕與家人徹夜離開璃城的事情是從杜嫻的口中聽說的,那時杜嫻意氣風發,覺得自己必然能勝過孟亞昕,為了落井下石,她將自己偷偷調查的這些事當著眾人的面揭發出來,本是為了在大家面前羞辱她一番,結果元季愷知道了這件事後,心生疼愛,更為當初自己不了解實情就生起恨意的行為大為自責。

如果說當初他是於別人口中聽說了這回事而更加疼愛孟亞昕,那現在的他就是因為孟亞昕願意親口將此事告知其他男人也不願告知於他而憤恨著,他不是自己心愛的女人所願意依靠的對象,任再如何說,他也是氣不過。

殷可可有些心悸,不知是因為聽到孟亞昕講述出來的故事還是因為元季愷此時的陰森氣場。不過想到元季愷對平舜奕的恨意將會越來越深,她就感到不安,恨累積到一定程度,她不確定元季愷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到了那種時候,事情就難以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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