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天之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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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海浩瀚而深邃,永遠觸不到邊際。屹立於宇宙海正中央的命運齒輪就如同海中心一座突出的島嶼,所占據的不過是這片宇宙海洋的一部分,還有大片海洋沈寂於黑暗裏。

無數流浪的世界如同一塊塊礁石,隱匿於深邃無垠的宇宙海洋之中。

有些世界只是一顆孤零零的星球,或是一塊漂浮在宇宙海中的大陸,也就是小世界。另外一些世界卻是由無數星球匯成的宇宙。而更高一等的便是擁有著無窮位面的多元宇宙。

遙遠的宇宙海深處,一個自由流浪的多元宇宙中,無數衰朽的位面自然走到盡頭,同時,偏僻角落之中,一個嶄新的位面剛剛誕生。

某一天,這片誕生不久的大陸上,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

黑暗,深沈而漫長的黑暗。

一道意識自黑暗中漸漸醒來,立刻便被深入靈魂的虛弱感所吞噬。

無數細小的裂縫在魂體表面蔓延,這道幾乎要潰散的元神,終於自渾渾噩噩的狀態之中有了思索的念頭。

然而一片空白的記憶之中什麽也沒有,空蕩蕩一片。直到最後,沈睡在大陸深處的他也不過只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蕭妄的意識緩緩向著整片大陸蔓延。

這是一片誕生不久的大陸,高低起伏的平原與山丘一望無際,蜿蜒的山脈如臥龍盤踞大地,高聳入雲的山峰,幽暗深邃的峽谷……一切的一切都宛如數不盡的瑰麗畫卷,卻偏偏沒有任何一絲生命的氣息,這片大陸荒涼一片。

不知過去多久。

天地間靈氣充盈,偶爾甚至會匯聚成洶湧的靈氣風暴。某一天,無邊無際的靈氣之雨灑落而下,蕭妄察覺到了第一縷生命氣息的誕生。

此後不知多麽漫長的歲月裏,蕭妄的意識始終如幽靈般在天地間飄蕩,時而沈眠時而清醒。

不知不覺間,他看見第一個生命磕磕絆絆誕生;看見無數種族爭相統治大地;看見百川瓦解成沙塵,滄海漸變為桑田;最後,他看見了人族的誕生。

而蕭妄的元神也在漫長的歲月之中變得越來越虛弱,不知何時便會徹底消散。

明明這片天地間靈氣充盈,但卻對他元神上的傷勢毫無作用。記憶一片空白的他對自己受傷的原因毫不知情,只能任由越來越多的細小裂縫蔓延,此時他的魂體已經接近透明。

蕭妄不知道的是,他所受的傷涉及到了至高的命運規則,又怎可能只是區區靈氣便可解決?

地星世界之中,揮劍斬斷那張命運之網的瞬間,來自命運規則的反噬之力便盡數加於蕭妄一人之身,若非他早已突破到了虛空境界,只怕當場便會神魂俱滅。

渺無人煙的荒山深處,一縷淡淡的白氣如煙霧升騰,霧氣之中,一道透明的元神漸漸在半空中凝實。如雲似雪的白衣,潑墨般的黑發,他整個人看上去如同透明的輕煙,好似隨時都會潰散,但那點漆般的眸子裏卻依舊平靜一片。

蕭妄的神識自周圍掃過,樹梢上一只悄悄看來的小鳥頓時僵直身體,連扇動翅膀都忘記了,“啪嘰”一聲摔到地上。

蕭妄眸中浮起一縷笑意,隨後悄無聲息離開了這片荒山。

既然元神每分每秒都在潰散,與其在靜靜沈睡之中無聲無息散去,倒不如觀賞一番大陸上的風貌。

一道溪流自山澗中緩緩流淌而出,蜿蜒入海。蕭妄順著溪流而下。

不時便會有皮毛光滑的靈獸優哉游哉地來到溪邊飲水,轉動的眸子裏帶著靈動活潑之色。一只通體雪白的白鹿甚至好奇地用角拱了拱蕭妄虛幻的衣擺,理所當然地,它直接拱到了一片空氣,甚至一不小心栽進了溪流之中,直到爬上岸還是滿眼懵圈。

獨屬於自然的瑰麗畫卷在蕭妄眼前一一展開。他暢游於這片初生的天地之間,只覺天地間的法則大道盡數毫無遮掩地展示在他面前,源源不斷的感悟在心頭碰撞,讓他的境界愈發深不可測。

一條條大道規則化作無形的絲線在蕭妄元神中交織,將那即將蔓延開去的道道裂縫稍作修補,暫時延緩了元神潰散的趨勢。

在這樣的修行之中,時間變得不可測起來。一只小木舟沿著溪水悠悠飄蕩而下,舟上的白衣人隨意躺在甲板上,烏發散亂如雲,襯得他完美的容顏越發飄渺不染煙塵。猶如一幅黑白水墨畫。

白衣人左手自袍袖中探出,自然垂在船側,指尖輕輕點在冰涼的水面。他雙目微闔,長長的睫毛蓋住眼瞼,好似陷入了沈睡。

無盡道韻在他身上彌漫,連帶周圍的空間都被渲染得一片靜謐。游魚在水中輕輕吐著泡泡,追逐奔逃的野獸也悄無聲息放緩了步伐,小木舟悠然飄蕩而過。

“撲通!”久違的平靜驀然被打破。

夜晚,水面突然濺起一陣浪花,一道淌血的人影一路跑來,一頭栽入了水中。

被他護在懷中的繈褓裏,小嬰兒哇哇大哭。好似感應到了什麽。

下一刻,呼號的陰風自百裏之外席卷而起,嗚嗚風聲穿林過葉,森森鬼氣如同利爪,向著即將落入水中的繈褓抓來。

一直沈睡在小木舟上的白衣人,突然間睜開了眼睛,隨意向著這邊望來。

高懸於天的大日本身無善無惡,但凡人若是試圖靠近,只是一縷熾熱的光輝便足以直接將之烤成飛灰。

“啊——”

在蕭妄那輕描淡寫的目光之中,惡鬼卻好似遇到了世上最可怕的攻擊,剛剛發出一聲淒厲尖叫,音節還未消失,纏繞著森森鬼氣的形體便瞬間灰飛煙滅,了無痕跡。

這一切過程快到了極點,蕭妄甚至還有餘瑕探手接住即將墜入溪中的繈褓。

雪白獸皮包裹的繈褓中,剛剛還在哇哇大哭的小嬰兒止住哭聲,兩只眼睛咕嚕嚕轉動,好奇地盯在蕭妄身上,淚痕未幹的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蕭妄周身飄渺的道蘊讓小嬰兒感到無比地放松和親近,他閉上眼睛,很快就放松地打起了呼嚕。

……

據此百裏開外,鬼氣沖天。

一處人族部落被惡鬼襲擊,呼號的陰風四處席卷,鬼影被陰風裹挾著撲到人群之中,就見不斷有人撲通倒地,身體化作了幹屍,一身旺盛人氣盡數被惡鬼吞噬。

其他人看得幾乎目呲欲裂,稍有勇力的青壯便揮舞著特殊的木矛,直接沖了上去。木矛上帶著淡淡的微弱白光,刺在惡鬼身上便會冒出白煙,那些惡鬼受到攻擊變得更加兇殘,不斷化作鬼影向著人群撲去,一時間人鬼激鬥起來。

最後,活人還是不如惡鬼兇殘,不斷向著部落內部的寨墻內退去,一路留下的幹屍越來越多。

部落最中央的一處祭壇前,老祭司率領著眾人虔誠祭拜著祖靈,微弱的白色光輝自祭壇上向外散發,驅散了周圍的鬼氣,所有人剛剛松了一口氣,就見陰風驟然間咆哮起來,成群的惡鬼追逐在一眾青壯身後撲進來。

祭壇中央,那代表著祖靈的木牌哢嚓哢嚓碎裂,白光盡散,就連那些木矛也失去了神異的功效。鬼影已經沖了進來,拋下一具又一具幹屍。所有人頓時亂作一團,哀號之聲不斷。

一道虛幻的白影驀然憑空出現在部落上空,好似剎那之間縮地成寸。

白衣人冷眼俯觀下方的混亂場景,袍袖輕輕鼓蕩,下方的無數惡鬼便徹底化作飛灰,漫天陰氣盡數消散。

他虛幻朦朧的身影猶如月光之下的一抹寒霧,飄渺無定。身周無形的道韻悄悄環繞,如仙如神。

劫後餘生的眾人怔怔看向上空,還不待他們做出什麽表示,就見一個獸皮包裹的繈褓從空中輕飄飄落下來,輕盈無聲地落在祭壇上,繈褓中,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嬰兒正睡得香甜。

眾人呆了呆,重新仰頭向上看去,卻見夜空純粹如墨,一輪明月高懸,哪裏還有白衣人的影子?

此時的蕭妄早已重新回到了木舟之上,向著下方漂流出了不知多遠。

剛才的部落並非他隨意挑選,而是順著那小嬰兒體內的血脈感應而去。臨走之前,他已經將之前遇到對方的地點留在了眾人腦海中,想必過不了多久,那些人便會來到溪邊為那位族人收屍。

沿著溪流而下,蕭妄又遇見了幾波野鬼。那些還有理智的鬼遠遠避開也就罷了,某些完全喪失了神智的惡鬼昏頭昏腦沖上來,自然也都是化作灰灰的下場。

蕭妄擡頭看著天上的星鬥,心中掐算一番:“果然是至陰之日,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都出來了。”

這方天地誕生不久,大道法則尚不完善,輪回也無從談起。許多人死去之後,只得化作鬼魂在外飄蕩。若是不吸食人氣,魂體就會漸漸消磨;若是吸食人氣,時間長久也會變成惡鬼,理智漸失。

因此,目前的人族生存還比較艱難。不僅要防備山林間的大型猛獸,夜晚還要提防惡鬼侵襲。

一般的部落便以祭祀祖靈來抵禦惡鬼。只不過,若是祖靈不夠強大,面對惡鬼侵襲之時,便很有可能像之前那個部落一樣,若無蕭妄出現,早已被惡鬼吞吃幹凈。

平日裏,只要不遇上大群惡鬼化作鬼潮,祖靈的力量往往足以庇護一個小部落。只不過今日比較特殊,據蕭妄推測,這一晚天地間陰氣濃郁至極,對於那些鬼魂有著極大助益。想來此時已經不知有多少小部落覆滅幹凈。

蕭妄靜靜躺在小木舟上,順著溪流飄蕩而下,雙目微闔,好似又一次陷入沈睡。

……這種事情,遇上時順手解決倒也無妨。這片大陸廣袤無比,他不可能將所有部落一一解救,一切終歸要靠他們自己。

……

天地之間的大道法則如圖卷在蕭妄眼前展開。不知不覺之間,他又沈浸於感悟之中,忘卻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冥冥之中的祈禱聲在他耳邊響起,星星點點的奇異光輝向他凝聚而來,蕭妄霍然驚醒,伸手輕觸凝聚在周圍的無數光輝,一道道虔誠無比的祈禱聲頓時在他腦海中響起。

順著某種無形的聯系,蕭妄的意識遙跨了不知多遠的距離,探入過去。

一個略顯熟悉的小部落出現在蕭妄面前,部落中央那簡陋的祭壇上擺著一具泥土燒制的三尺高的神像,一身白衣,模糊不清的臉部被蓋上了面具。此時部落之中一眾人等盡皆環繞在祭壇之下虔誠祭祀。老祭司擺上祭品,對著祭壇上的神像重重叩首,以示感恩。

星星點點的光輝自眾人身上湧出,向著蕭妄匯聚而來。只是接觸的瞬間,便讓蕭妄明了其本質。

蕭妄愕然無比:“這是……信仰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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