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拜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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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考當天, 李雁回早早的就被李奶奶叫起來, 和她一起拜魁星, 拜過魁星後,李雁回將早已準備好的吃食籃子交給了已經吃過飯並且已收拾利索的李爹。剛忙這些, 門外就傳來了趕牛大爺扣門的叫聲,“李書生可準備好了?!要出發了……”

李家上房門大開,李爹在李奶奶和李雁回的陪伴下在微亮的天色中走了出來, 身後還跟著一臉激動忐忑的李靈芝。

“來了!”,李爹回道。

在他們的身後,是端坐在堂屋上首, 雙眼望著李爹背影, 嘴裏不停的“吧嗒”“吧嗒”抽煙的李爺爺。鍋子的火星早已熄滅,可李爺爺卻渾然不覺。

“吱嘎!”

“吱嘎!”

“吱嘎!”

連著三聲門響。

大房、二房和小叔那屋的門都同時打開了。大伯、大伯娘、李學、二伯娘、小叔……他們全都站在門口, 無聲的望著李爹一行人。

大伯拖著殘腿慢慢的來到李爹的面前, “修竹……”,大伯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 只是用力拍了拍李爹的肩膀。

李爹知道大哥的意思。

他是想讓自己努力一定要過了這次的縣試,可是又不敢直白說出來,怕加重自己的緊張,影響他在考場上的發揮。

李爹看著大哥的那條殘腿, 想起這些年大哥為家裏做的犧牲, 不禁眼眶微濕, 彎腰深深一禮, 啞聲道:“大哥,定不付所托!”

李家大伯雙眼猛地亮了起來。

前幾次縣考時,修竹從沒有如此沈穩自信的時候。那時候的他連走路都要人扶、臉色慘白、精神萎靡。

“好!好!!”,李家大伯又重重的拍了一下李爹的肩膀,臉上意氣風發,連平時佝僂的身子似乎都站直了許多。李學緊跟在李家大伯的身側,一臉激動的看著李爹。

大伯娘就站在大伯的身後,自然也將李爹從容鎮定的表現看了個滿眼,她嘴唇微抖,雙手緊緊的攥著腰上的圍裙,生怕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三哥,你這次一定行的!”

小叔也走上前來雙目炯炯的看著李爹。

二伯娘杜氏則一直是站在二房的門口,用手帕不停的抹著眼角。

“爹,快走吧。別誤了時辰。”,李雁回見這一大家子抹眼淚的抹眼淚、哽咽的哽咽,就連李奶奶都不停的拿圍裙擤著鼻涕,不禁憂心仲仲,這若是誤了時辰可不是玩鬧的,那是真進不去考場啊。

從古至今,皆是如此!

“對啊!快都別擋著路,讓修竹出門……”,李奶奶一拍大腿率先反應過來。

大伯見狀微黑的臉閃過一抹窘態,小叔則是快一步的讓開位置,點頭如搗蒜,並接過李爹的考籃,催促著:“快走!快走!”

門外已經傳來了趕牛大爺第二次的催促聲了,李雁回著急的跺腳,揚聲道:“就來了!”,說完,裙角飛揚,”噔噔噔“一溜小跑的去開大門,拔下門栓,拉開大門,一氣呵成!

門外,謝越彥正提著氣死風燈,一只手擡起做扣門狀。可能是李雁回門開得太猛,他還來不及收手。

“雁回妹妹。”

謝越彥收回手,沖李雁回展顏一笑,溫潤俊美。

呵呵……

李雁回芙蓉面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纖長的睫毛微微抖動,然後,謝越彥就眼睜睜的看著李雁回像是受了驚的兔子一般,猛得彈跳起來,扭身就跑了。

謝越彥一聲悶笑。

李雁回聽在耳朵裏,跑得就更快了。

“雁回,別毛毛燥燥的,小心摔倒了……”

“越彥,你在笑什麽?!”

李爹正站在李家大門的門口,前一句是和李雁回說的,後一句則跟謝越彥說的,不明所以。

“沒什麽……”,謝越彥低頭斂去了眼中的笑意,再擡起頭,已經是正色,“李伯父,我們出發吧。”

同村趕牛的大爺早已經急得團團亂轉了。

看這天色,別村的牛車怕是都已經出發了,他們新柳村今年就兩位書生考縣試,可馬虎不得。他心裏急得不行,可這兩位書生老爺卻一點也不急的樣子。果真是讀書人,那沈穩的氣度與他們這些粗人就是一樣。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今天李家三兒的這精神頭很好啊。

前幾次李家三兒去縣考也是他趕的車,那時候李家三兒的精神狀態可沒有現在這麽好,身子也不行。一路上不停的咳嗽,那副模樣,似是都要背過氣一般。對,也是李家的小兒子去送的縣考。

看樣子,這次還是他送。

趕牛大爺莫名的覺得今年李家三兒必能考出一個好出績。說不準,他們新柳村要出兩位秀才公哩。趕牛大爺心裏火熱。到時候一說起來,兩位秀才公都是他送的考,說出去都特別有面子。

“好。”

李爹轉身與李奶奶、李家大伯、李靈芝一一告別,就出了門與謝越彥往牛車的方向走去。

李靈芝隱在李奶奶的身後,忌憚於李家大伯,雖然看著謝越彥的背影雙目都快要冒出火來了,可楞是沒敢出一句聲兒,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三哥和謝越彥上了牛車越走越遠,恨恨的將手裏的帕子扭成麻花,在見不到謝越彥的身影後,李靈芝一甩辮子,扭身回了屋。

李家大門的門口只餘李奶奶和李家大伯還在望著縣城的方向。

李雁回躲回了房間,楞了半響,才想起來她還沒有與李爹告別,叮囑他多註意身體什麽的,就被謝越彥給嚇跑了回來。她不由得沮喪萬分,在心裏恨恨的念叨,都怪那個謝越彥。

在心裏把謝越彥噴了個狗血臨頭,李雁回這心才舒爽了,長出了一口氣。

坐在梳妝臺前,雙手柱著下巴,雙眼放空。

李爹這次應該沒問題……吧?!

……

趕牛大爺生怕誤了兩位讀書人的大事,將手中的鞭子都甩出了花兒,平時連呵斥都舍不得一聲的老黃牛,被他的鞭子抽得“哞哞”的叫,終於趕在了天光大亮時到了縣考的考場外。

此時,縣考還沒有開始。

但已經陸陸續續的有書生拎著考籃到了現場。有些有親友相送的正在道別、有些則是相識的書生正聚在一起閑談……

“兩位,老兒就送你們到這裏了。”,趕車的大爺收了鞭子,“你們出來的時候,老兒就在那邊等你們。”

“多謝老丈。”

雖說這車資都是提前付過的了,但是,李爹和謝越彥還是感念老丈的一片熱心。

“不敢!不敢!”

趕車的大爺連連搖手,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

這可是未來的秀才公呢,他如何當得起秀才公的謝。

這些讀書人可都是天上的文曲星君下凡,他有幸能拉兩位讀書人應考,是他的榮幸。

趕車的大爺與李爹和謝越彥別過,吆喝著將牛車拉遠,給跑了半天的老黃牛添草加水,餵豆餅……李爹和謝越彥這邊則放眼考場,找尋他們相熟之人,李家小叔拎著李爹的考籃站在李爹身後。

李爹有些訕訕的。

再次來到這熟悉的考場外,往日裏那些不愉快的記憶都湧現了出來。雖說這考場外,也有白外蒼蒼的老者,可是,人家比他強的是,人家至少不交白卷啊。

“李伯父,我們去那邊吧。”,謝越彥用手一指道。

李爹順手望去,只見在他們左前方正有五六個書生圍著一個頭戴方巾,面有三縷胡須之人。這人李爹也是認識,正是清水縣給他們擔保的廩生——齊松昌。

李爹松了一口氣。

齊松昌是上一屆的廩生,年歲比他還大,也是厚積薄發型的。齊松昌雖然是清水縣縣城之人,但家境卻比李家還要窘迫。上次見到齊松昌時,齊松昌身上的衣服還洗得發白且有補丁,可現在已經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藍松布的長衫,整個人都再不見半絲寒酸。

一個廩生的擔保費用是一兩到二兩不等。

清水縣地理位置好,經濟繁榮,富裕的縣,學子也就多。整個清水縣參加縣試的儒童少說也有幾百人,而整個清水縣城,廩生也就那麽十幾個。也就是說一個廩生至少要擔保幾十個儒童,那可是一筆不菲的收入啊,少說也得有三、四十兩。

有了這筆錢,這能大大緩解李家窘迫的家境。

更何況,廩生官府還會提供膳食,雖然不多,但是,也是一筆收入啊。

李爹心中一陣火熱。

沒錯!

李爹這次的目標不止是要過童試,成為秀才,他還要成為這生員中的第一等——廩生。

李爹是覺得只要他能在考場上正常發揮,這廩生,他未必不能試一試。

謝越彥和李爹走了過去,與齊松昌等人見禮。

其實謝越彥與李爹一下車,就已經引起了人們的註意。畢竟被李夫子評價為“詩文不經思索,濡筆立就而天成……”的才子謝越彥誰人不知?!如果不出差錯,謝越彥會是這屆妥妥的秀才公。

眾人望著謝越彥的目光頗為覆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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