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失去

關燈
侍從十分好奇地問知畫:“你們小姐平日走路也這樣快嗎.”

知畫看著自家小姐走遠了.忙往自家姑爺看去.可姑爺完全不邁開腳步.她只能跺了下腳.追向蘇陌素.

蘇陌素推開房門直接走到了內室裏間.她聽到房門再次打開.便吩咐道:“今夜知畫你不用守在外面了.你回自己房間好好休息.我自己也會好好休息的.”

知畫有些擔憂地在一邊偷窺小姐的臉色:“小姐.您怎麽了.我們今天的事情還是不算解決了對嗎.”

知畫有些苦惱.如果此時知書還在.她就不用擔心猜不到小姐的心事了.

想起知書.知畫心裏有些難受.她的眼淚猝不及防就掉了下來.

“知畫.”蘇陌素的聲音在內室傳來.“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擔心聲音的哽咽讓小姐聽到.更擔心小姐也因此而傷心.知畫便只是恩了一聲.然後就推門走了出去.

聽到關門的聲音重新傳來.蘇陌素終於卸去了全身的力氣.直接躺在了床上.

她發髻間的珠釵並沒有取下.繁覆的外衫也沒有脫去.就那樣直接的躺在被子上.蘇陌素感覺自己有些寒冷.

她伸手摸到了被子.將被子扯開蓋在自己身上.蓋住了手.蓋住了腳.蓋住了全身.她依然覺得寒冷.蘇陌素把被子舉過頭頂.將自己徹底蓋在被子裏面.

被子外的光亮被隔絕.躲在這個小小的世界裏.蘇陌素的情緒終於卸去了最後的堅強.

她清晰地聽到自己抽泣的聲音.清楚地感覺到眼淚從臉上滑過.落到了手背上.落到了被子上.

心裏總感覺缺失了一塊.怎麽補也補不起來.蘇陌素將被子拼命地往胸口的位置塞.卻怎麽也塞不滿.

她感覺自己很冷很冷.所以要把被子裹得緊緊的.

在這個看不到光亮的世界裏.一些明明只屬於幼年的回憶鮮活地出現在眼前.

“玖兒.喜歡這個嗎.”下朝回來的父親.尚未脫下官府.就拿著個小布偶到了自己面前.

可自己卻是嘟著嘴轉到了一邊:“學堂裏陳靜雲的分明不是這樣.她的布偶是她父親給她畫的.她母親再做的.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是買不到的.”

蘇瑞文笑意有些僵住.

小小的人兒跳下床.徑直把那個布偶從蘇瑞文手中搶過來.重重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一遍又一遍.

“你是個壞父親.壞父親.你讓母親生病.玖兒沒有母親就沒有親手做的布偶.沒有布偶.就讓其他同窗笑話.你是個壞父親.”

不講道理的小人把父親蘇瑞文的官服上踹得滿是腳印.可是臟兮兮的蘇瑞文卻沒有生氣.他第二天下朝回來.徑直去了書房.

一團一團丟在地上的紙.都是布偶的臉.

燭火之上.一個男人手裏卻拿著一根針.跟床榻上的妻子請教怎麽縫制布偶.

女人咳嗽的聲音傳來:“你這樣寵玖兒怎麽得了.她總要嫁人的.誰能像你一樣寵她.”

男人笑著回答妻子:“就是不知道長大後的玖兒會過的怎麽樣.所以現在在我身邊的時候.一定要讓她每一天都開開心心的.”

小女孩的臉印在窗上.那個戳破的窗戶洞裏.她看到了父親又一次紮到了手指頭.母親心疼地看著他.可父親卻笑了笑又繼續去做.

記憶中的小女孩一下子就長高了.面容漸漸長開.身子漸漸長長.梳起的包子頭也變成了發髻.

不能夠日日見到女兒的蘇瑞文總會日日去見女婿.每日傾心地教導女婿官場上的門道.只希望能讓女兒過得安安穩穩、幸幸福福.

女婿納妾的那日.女兒還沒有先落淚.老去的男人就先落淚了.他顫著手在打自己耳光.責罵自己:“納妾做什麽.如果沒有其他女兒.就不會讓玖兒也與人爭寵.”

家中的字畫、喜愛的馬匹、收藏的古董一點點被搬空.全部換成了銀票源源不斷送往傅家的老宅.

最後一次的音訊是元徽出生的那年.

自己也當了母親的小女孩並沒有受到父親蘇瑞文的信箋.第一次嘗試著讓人去主動聯系父親.打探了半年才知道.那個會親手替自己做布偶的男人在半年前已經沒了.

蜷縮在被子裏的蘇陌素哭得越來越厲害.她重活一世.最想要珍惜的人就是父親蘇瑞文.可是.她沒辦法去珍惜.沒辦法去擁有.就是她站在他面前.他也會覺得是一種累贅和不喜.

雖然無數次提醒過自己.要謹記今生自己的身份.要學會把前世和今生隔阻開來.可是真正切身經歷的事情如何能輕易忘卻.那份本就歉疚的子女之愛如何能輕易熄滅.

蘇陌素想用手去捧住臉.又不願意讓被子松開.被子一旦松開.她只覺得自己身邊好空好空.

才用手擦完眼淚.她又把被子拽得緊一些.緊一些後.又要去擦眼淚.

顧此不能顧彼的蘇陌素只覺得更加傷心.她的抽泣聲漸漸打了起來.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突然感覺到被子不會再松開了.無論她拿手去擦眼淚還是如何.被子並不會再松開.

她動了動.感覺到了一個懷抱.

一個隔著被子給予的懷抱.

對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把她抱在懷裏.隔著被子.一遍一遍地撫摸她的頭.

蘇陌素漸漸不再折騰自己.她靠在那個被子的懷裏.那個擁有溫暖卻看上去像被子的懷裏.她的抽泣聲雖然停了下來.眼淚卻並沒有停下.

盡管並沒有光亮透進來.可對方卻似乎知道她依然在哭泣一般.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依舊沒有松開這個懷抱.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蘇陌素自己也感覺有些累了.她的全身都幾乎是往那個被子外的人身上靠去.

隔著被子.她擁有了一個溫暖.

對方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如同在安慰.又如同在哄入眠.

漸漸地.蘇陌素的眼睛有些睜不開.她閉上已經哭得有些幹涸的眼睛.意識漸漸地模糊.悲傷也漸漸地模糊.

一夜睡得很是安穩.蘇陌素睜開眼睛.感覺自己的身上壓著什麽.

她望過去.只見一身墨色袍子的花清越躺在床的裏側.隔著被子.抱著自己.

昨夜的記憶逐漸清晰起來.

回憶、悲傷、安慰.

蘇陌素正望著面前的花清越.卻突然發現對方睜開了眼睛.

她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的時候.花清越卻先開口了:“我們起來吧.今日是歸寧.”

蘇陌素見他將昨日的事情揭過.便也點點頭.沒有說起.

直到換好衣服.上了馬車蘇陌素都沒有主動說話.她偶爾會望一下花清越.看對方在幹什麽.

花清越將身上的衣服理順.又從腰間取下一個香囊遞給蘇陌素:“你將這個戴在身上.”

蘇陌素楞楞地接過香囊.一股藥味傳來.

她忍不住把香囊放到鼻間仔細聞了下.

一個藥名出現在腦海.

“附子.”她有些不敢置信.

花清越沒有看蘇陌素.他從懷裏又取出一塊手帕.將那手帕攤開:“你把手伸過來.”

蘇陌素依言把手伸在絲帕上.

花清越用絲帕蓋住蘇陌素的手.將她兩只手包住:“一直這樣.等到下車的時候再松開.不過下車了.也把這絲帕帶在懷裏.”

蘇陌素更加覺得奇怪.她聞出絲帕上的藥也依然是附子.

這分明是一種十分霸道的安胎之藥.

說是安胎之藥.其實說是毀胎之藥也未嘗不可.

這附子的藥性十分霸道.可以強將胎兒留在孕婦體內一段時間.

可是胎兒並不是待得越久越好.所以用附子強留多用在才懷孕的時候.

如今整個蘇府.懷孕的也就只有一個.

蘇陌素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你要替母親安胎.”

花清越靠在馬車壁上.一副十分慵懶的模樣:“我可沒這樣的好心.比起幫助別人.我更希望每次幫的都是自己.”

“昨夜你那才女姐姐就只想讓你繼母在我們滿前滑胎.今日可是你歸寧的大好日子.我豈會讓她破壞了我們的心情.”

蘇陌素倒也知道今日的歸寧勢必有些麻煩要出.可是她確實還是希望能夠順順利利完成這場歸寧的.至於小王氏.她也不希望對方好過.只一點.孩子總還是無辜的.

“這附子用下去.對腹中的孩子會有影響嗎.”蘇陌素並不是一味的善良.她已經想過.只等孩子出來.她就不會放過小王氏.

知書的血債必須血還.

花清越眼都沒有擡起:“哦.我想不會有影響的.”

蘇陌素的心裏稍安.

花清越的話繼續補充道:“兩個血團.應該算不上孩子吧.這附子下去.最多也就是讓那血團繼續在你母親體內呆段時間而已.”

“血團.”蘇陌素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如果小王氏如今才三個月的身孕.說體內是血團她還相信.可如今即將臨盆.怎麽會體內還是個血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