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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亂軍如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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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軍的中軍大旗升了起來,韓非站在了那面紫色的三足金烏大旗下,開始指揮各路呂軍,進行清剿已經陷入重圍的秦國勤王之師。

看到韓非接過了指揮權,呂不韋心中的那一塊大石終於落地,可轉頭一看四周,心中卻是一陣發冷。

秦國之潰兵,實在是太多了——

山岡上的帥旗連連揮舞,這個時候已經顧不得隱藏實力,兩軍已經戰成一團。於是無數焰火,從山岡上騰空而起。

呂軍各部攻得更猛起來,到處都是驚天的吶喊。

混亂的秦軍更加驚慌,因為被徹底包圍,加上呂軍又沒有接受俘虜的想法,依舊殺個不停,被嚇破了膽子的秦軍士兵逃無可逃,只是盲目地湧來又湧去,在山岡下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這個小凹之地,吸引了太多的亂軍,不斷有人被這巨大的旋轉之力扯進來,被沖倒在地。驚叫聲中,夾雜著骨折,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現在即便呂軍袖手旁觀,只需遠遠將敵人圍住,這兩十多萬的秦軍士兵,也會相互踐踏致死。

隨著潰兵越聚越多,擠得水洩不通的人潮,開始朝山岡上彌漫。

王宮侍衛們一時不防,又有幾個被洶湧的人流裹脅進去,像一顆顆落進沼澤的石頭,連浪花也沒翻起一個,就消失不見了。

“韓非這個笨蛋,還不把王宮侍衛招回去,想被亂軍吞沒嗎?”呂不韋看得驚心動魄之餘,也為這幾個莫名其妙被人潮吞噬的王宮侍衛感到心疼,心中火辣辣地滿是怨憤。

正在這個時候,韓非的帥旗再次發出帥令,命令王宮侍衛撤回去,將掩護中軍的任務,交給羽林軍。

呂不韋遠遠看見火光中,呂梁滿口鮮血地向著韓非咆哮著什麽。

“大王……大王還沒有……”

羽林軍的步兵接替了王宮侍衛的陣地,所有的人都擎著大戈,半蹲在中軍陣前,組成一道半圓形的大陣,保護著中軍的大旗。

亮閃閃的戈尖閃爍著邪惡的光芒,可即便如此,還是不斷有手無寸鐵的敵人,被人潮推來,一頭撞在大戈之上,身體如青蛙一樣垂死抽搐。

這些倒黴的秦士兵,明明知道前面就是一道死亡之墻,可無法抗拒背後湧來的巨力,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朝長戈的戈尖撞去,卻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發出一片絕望的大喊。

而眼前的羽林軍士兵,則面無表情地穩穩地將大戈的尾部,深深刺進泥土,直到戈桿折斷,這才退後,把位置讓給後面的戰友。

“新兵能夠被他們練成這樣,李牧和司馬尚果然有才!”呂不韋心中感慨。

雖然在擴充羽林軍的時候,他從其他各軍,抽調了不少老兵和低級軍官進去,這才讓這支步兵軍團,保持一定的戰鬥力。

可能夠在這麽短時間內,將這羽林軍訓練成一支強軍,就其才具而言,李牧和司馬尚在治軍上,比起龐暖與王翦等人來,卻實在是強上許多。

正看得欣慰,又是一股大力湧來,這一回呂不韋沒能扛得住,竟然帶著醪宏遠被推出去十多步,直到撞到一個堅硬的東西,這才停了下來。

定睛一看,這裏原來是一片廢墟,以前大概是一處農人的茅屋吧。房屋已經變成了一堆黃土,但用石頭壘成地洗衣臺,還矗立在那裏。

秦地百姓身上,多穿皮裘和麻布葛衫,這東西不太好洗,需要鋪在清石板上,用毛刷使勁刷。因此秦地百姓的居所前,都有一個長長的洗衣臺,下面用條石壘成一個方臺,上面鋪著一個巨大的石板。

呂不韋被人流這一擠,正好撞在石板一角,身上的藍鱗蛟甲雖然輕易禦去沖力,但清脆的響聲,也把呂不韋驚醒過來:就這麽隨著人海到處湧去,用不了多久,只怕還真要被踐踏到死,何不翻到上面去呢?

此刻這條洗衣臺上,已經站了三個秦軍士兵,他們死死地用手抓著石臺一角,整個人都趴在了上面。

“這幾個家夥還真是機靈啊!”呂不韋失笑道:“醪宏遠,咱們上去!”

喊了兩聲,居然聽不到有人回答,呂不韋心中一顫,回頭看去,卻見醪宏遠已是軟軟地夾在兩個秦軍士兵中間,連叫喊的力氣也沒有了。

呂不韋大怒,伸去手去,對著兩個秦士兵的眼珠子分別一戳,那兩個倒黴鬼疼得厲聲大叫,捂著流血的眼睛,蹲了下去,卻再也沒能站起來。

呂不韋眼疾手快,一把將醪宏遠拉住。

“我沒事。”醪宏遠虛弱地叫了一聲。

呂不韋見他沒事,心中稍有些安穩。如果醪宏遠真掛在這裏,對於自己呂國將來的發展,無疑是個巨大的損失。

呂不韋拉著醪宏遠道:“看到旁邊的石臺沒有,我們上去!”

話還沒說完,二人已經被洶湧的人海,又推出去兩尺,眼看著就要被推離石臺。

“起!”呂不韋顧不得許多,手上一用力,已是將醪宏遠扔到石臺上去。

石臺上本有三個秦兵,見又上了一個人,齊聲喊道“人太多了!”就要將醪宏遠往下推。

呂不韋手中劍輕輕一劃,將三個該死的家夥割破喉嚨,順手一按,已是騰空而起,硬生生地躍了上去,然後一腳一個,把三具屍體從上面踢了下去。

石臺不高,方圓也只是丈許,上面沾染了那三個死者的熱血之後,很是潤澤滑膩。

呂不韋上去之後差點摔了下去,若不是醪宏遠用力一拉,還真要死在亂軍之中。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極目望去,呂不韋和醪宏遠都抽了一口冷氣。眼前全是暗黃色的頭盔,在夜光中蠕動,如同夏天茅坑中的蛆湧,看得人頭昏眼花。

醪宏遠也縮在石臺正中大口喘息,因為夜色太黑,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呂不韋有些擔心地道:“醪尚書,你怎麽了?”

大概是發覺這個洗衣臺,是戰場上唯一安全的地方,無數雙手向石臺伸過來,狠狠地抓在邊沿上。

醪宏遠看到這麽多只手,一時有些發楞,半天才發出一聲尖叫,一腳踢到一個秦軍士兵的面門,直踢得那人鼻血長流,手一松跌回人海之中。

“好,醪尚書,看不出來你也是個豪傑任務啊!”呂不韋大笑說完,手提藍鱗逆水刀,順著石臺繞了一圈,無數根手指躍上半空。

長長地慘叫聲中,一大片人影落下地去,石臺上的壓力為之一松。

“啊!”醪宏遠被這樣的慘狀嚇得叫出聲來,她喘息著說道:“我沒事,大王盡管放心。”

聽到說沒事,呂不韋心中安定下來,手中劍連連揮舞,不斷將撲來的敵人砍倒,頭也不回地道:“醪尚書,其實你不該跟著前軍而行。你一個毫無修為之人,何必自討苦吃。”

醪宏遠顫抖著聲音說道:“大王,我是呂國之臣,如今是我大呂一統天下之戰,我若不參與其盛會,必將是人生的一大憾事。”

“為了所謂的參與勝會,真值得把命搭進去嗎?兵兇戰危,你就不害怕嗎?”呂不韋苦笑著道,敵人的數目並不見減少。殺一個,補上來兩個,他本就體內能量剛剛裂變,漸漸地他的手有些發軟起來。

“值得,天下一統,千古大事。人生苦短,不過區區六七十載,唯有青史長存世間。雖萬死,而不悔。”醪宏遠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亢奮地道。

“癡人,不可理喻!”呂不韋身上的鎧甲已經滿是人血,尤自揮舞著手中劍,砍殺個不停。半天才高聲大叫道:“好個醪宏遠,不愧為我呂國的開國臣功!”

一個秦軍士兵已經爬上石臺來,呂不韋右手已經酸麻,不怎麽使得上力。他將劍架在左臂彎上,用腰力往前一推,正好刺進那人的眉心。

那一雙原本晶瑩的眸子,立即變得混沌起來,迅速的失去了神采。

可呂不韋心中平靜無波,一腳將他踢了下去。哈哈大笑道:“今天得殺個痛快,即便是死也值了!”

“當!”那個敵人翻身從石臺上落了下去,手上那把短刀卻落在呂不韋腳邊。

醪宏遠一把將刀子拾起,緩緩站起身來,靠在呂不韋身邊。

“若你要戰,靠在我背後,別讓敵人爬上來!”呂不韋大吼道。

雖然戰場兇險異常,但醪宏遠卻不懼怕,壯懷激烈地傲立於戰場之上,但眉宇之間看到一絲憂慮。

只見周圍都是相互踩踏的士兵,剛才若不是他們見機跳上這塊洗衣板,以呂不韋的身體,或許還能支撐上一段時,而醪宏遠則早已經被人踩死了。

看著到處都是慘叫的潰兵,二人呼吸有些發緊。

一個接一個的敵人朝石頭上爬來,又無一例外地被呂不韋砍下去。

突然間,連天的吶喊聲傳來。原來因為大多數秦軍士兵在撞上選鋒軍大戈陣後,不斷被刺翻在地,在山坡上不斷滾落下來,這無形中阻緩了亂軍前進的步伐。

見山坡上走不動,潰軍很自然地調整方向,朝另外一方沖去。

而被敵人沖擊得搖晃晃的選鋒軍,也得到喘息之機,一聲吶喊之下,都提著大戈,整齊地向山坡下推進,前來解救陷入人海的呂不韋。

見選鋒軍整齊地軍陣由上而下推來,呂不韋終於一屁股坐石板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此刻秦軍湧到另外一個方向,眼前一片空曠,在燦爛星光下,地上黑糊糊一片,全是蠕動著地尚未斷氣的人體。

“大王,末將救援來遲,請恕罪!”張布赫手提一把精鋼長槍,從馬上跳下來。

呂不韋搖搖頭,從洗衣板上跳下來,大聲說道:“戰鬥到現在已經可以結束了,傳我命令,接受敵人的投降!”

呂軍有個習慣,在同敵人戰鬥的時候都不要俘虜,只要呂不韋不下命令,士兵們就會不停的殺下去,直到眼前再看不到人為止。

仗打到現在,再殺戮下去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殺戮若是太狠,固然可以鞏固呂不韋對秦地的統治,可這些士兵都是青壯年男子,是他所急需的勞動力和納稅人,若將他們都殺光,那不是跟自己的腰包過不去嗎?

“是!”張布赫縱聲大喝道:“降者免死!”

幾千選鋒軍士兵也同時大喝道:“降者免死!”

須臾,這個聲音在平原上響成一片。

天漸漸地亮了起來,月光、星光,被紅日的光芒所掩蓋。

秦國的勤王軍團全軍覆滅,被呂軍斬首四萬餘級,俘虜十四萬七千多人,餘者皆相互踐踏而死。屍體布原野,滿天都是烏鴉和禿鷲在盤旋。

城內得知秦軍勤王軍隊被全殲的消息之後,城主等人忙開城投降。

“恭喜大王兵不血刃拿下此城,從此鹹陽城已成孤城,只要大王伸手,就能將其摘取。”在投降呂國的那群官吏中,嬴卓排開眾人,昂首而出,得意地將印信和戶籍,呈到青螺驢前。

“原來是你!”胳陽城內的降官們,都是怒視著嬴卓。

嬴卓面上漲得通紅,訥訥地說道:“贏擎天不識好歹,阻我大呂天兵,人人得而誅之!”

呂不韋接過戶籍,順手扔給了身邊的醪宏遠,然後笑嘻嘻地看了嬴卓半天,然後將城主大印還給嬴卓,說道:“既然承諾過的話就要兌現,你現在是我大呂胳陽城的城主了。好好幹,若是幹出成績,我保你做呂國的高官。”

呂不韋的許諾,沖淡了嬴卓心中的羞愧,他歡喜得不住咳嗽起來,感激地道:“臣下倒不想做什麽高官,臣下……臣下只想跟著大王,立下不世的功勳。”

“哦,你想跟著本王作戰?”呂不韋倒有些意外。

“正是。”嬴卓長揖到地。

“好!”呂不韋哈哈大笑道:“我這裏正缺人手,不過,你真要跟我,都幫我去做一件事。”

這次西征秦國,雖然有醪宏遠這個智囊在旁邊出謀劃策,可醪宏遠對秦國內部的關系,當甚不清楚明晰。若自己招一個秦國上層入幕,其政治意義自然是大大地。

“大王有事請吩咐。”

“好,那你就去替我說降嬴擎天。”呂不韋大聲說道。

“嬴擎天被俘虜了?”一眾降官陣騷動,嬴擎天在秦國威望極高,是秦國兵家的宗主,如今卻被俘虜,呂軍還真是厲害啊!

眾人都覺得一陣沮喪。

“正是!”呂不韋說道:“嬴擎天宗主已被我軍俘虜,嬴卓,你去對他說,若他歸順我大呂,榮華富貴——”呂不韋嘴角含著一絲微笑說道。

嬴擎天雖勇,獨自一人殺出重圍,可他運氣非常不好,遇到了武藝同樣出色的陳天,二人你追我趕殺了半天,因為嬴擎天右臂已經被王翦射斷,如何是陳天將軍的對手,最後終至被捆成粽子捉了回來。

“勸降他——”嬴卓有些為難地道。

“怎麽,你不願意?”呂不韋哼了一聲,說道:“你好歹也是他的親屬,又是個能說會道的讀書人,你去當說客正好。”

嬴卓有些尷尬地回道:“大王,不是我不願意去。實在是……是這次我賺他出城,只怕他現在吃我的心都有,如何還說得動他。”

“你——說不動嬴擎天,就不要來見我了!”呂不韋懶得同他廢話,在一眾王宮侍衛的簇擁下,耀武揚威地進了胳陽城。

呂不韋內心中對嬴卓這無行文人,是甚為看不起的,若他真有本事說得嬴擎天來投降,自然是最好不過。若是不能,以後他也不會再使用這個人品低劣的家夥。

進胳陽城之後,呂不韋讓醪宏遠貼出安民告示。上面說道:呂王吊民伐罪,討伐滅周的秦主贏異人。秦地本是大周之土,百姓皆為大周朝子民,只不過諸侯割據天下大亂,西秦嬴氏割據一方,這才不服王化並滅天下之主。我呂軍這次收覆天子之地,當以德服人,不妄殺一人。爾等百姓也不要尋釁滋事,不服管理。否則國法不認人。

為了安撫呂不韋特意將大軍留在城外,並勒令軍隊不許騷擾百姓。

如此,地方乃安。

事實正如嬴卓所說的那樣,在消滅了嬴擎天的勤王軍團之後,秦都鹹陽已成一座孤城,方圓千裏之外,已經沒有一支可以為戰的秦國軍隊。

而川蜀那邊的勤王之軍,還在路上慢吞吞磨蹭著,沒有三五個月也趕不到,呂軍的前景一片大好。

意識到這一點的呂不韋,也不著急攻打鹹陽,而是優哉游哉地派出軍隊,四下攻城掠地,一口起拿下了秦北的上三十幾個城池,徹底占領了整個陜甘平原。

此刻呂不韋已經吞並了秦國,最膏腴的土地,手握海量的人力、物力,攻擊秦都鹹陽的時機,已經徹底成熟了。

鹹陽已經完全變成了,呂軍海洋般包圍之下的一座孤島。

十日之後,已經休整完畢的呂軍,征發了四十萬青壯,將秦都鹹陽圍了個水洩不通。

鹹陽城中還有五十幾萬的守軍,裝備也都極其精良,按說實力也是不弱,可這樣沒有上過戰場的軍隊,如何是殺紅了眼睛的呂軍對手。

秦軍也曾經出城接戰,可一遇到久經過沙場的呂軍時,便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被殺得潰不成軍。

於是吃了大虧的秦軍,只能縮在城中,再也不敢出城。

於是呂軍制造了大量的攻城器械,並四面開始對鹹陽進行猛攻。

無奈秦都鹹陽的城墻,實在太高大了,一連攻了三天,陣亡了數百呂軍主力精銳和兩千多的俘虜兵,居然還是無法登上城墻。

呂不韋萬分郁悶之下,只得下令將部隊撤了下來,開始另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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