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1章 回光陣

關燈
這是什麽軍隊?慶端心下悸然不已。

他離的稍遠,銀光對他的影響不算巨大,可見到原陽軍陣中,一條銀龍隨著幻化地銀光,沖出來之時,他還是忍不住地心驚。

清一色的丈高戰馬,比起游騎軍的馬匹,還要高上一頭。不但是馬上的原陽士兵一身銀色的鎧甲,就連那高大的戰馬亦是如此。

披著銀甲的戰馬?

慶端想到這裏吸了口涼氣,戰馬披甲,不但能夠衛護戰馬,更是能夠增強騎兵的沖擊殺傷力。

原陽果然財力驚人,呂不韋更是財大氣粗,竟然奢侈到如此地步,建立出如此一批全甲騎兵軍隊。不但利用了騎兵的沖擊力,而且充分的考慮到了光線擾敵的作用,他們依據山谷布陣,直到此時才派出如此精良的重騎兵,難道早就考慮到了這點?

慶端不想相信,但卻是不能不信,銀龍氣勢洶洶的沖出來,所向披靡。

如果說原陽游騎軍,是以沖勢加上靈活來取勝的話,那麽身著銀甲的原陽重騎軍,卻完全像個巨無霸般的藐視他們,沒有什麽技巧和花架子,徑直的沖入到賈鏞所率的燕軍騎兵之中。

兩軍騎兵對撞,燕軍騎兵紛紛倒地,馬兒見到這種似馬非馬的怪物也是驚凜,有的甚至開始連連倒退。

長矛利劍對這些怪物,造成的傷害很是輕微,可銀甲騎兵手中的大刀,卻是毫不留情地砍入對方的身體中。

這並非一場勢均力敵的對抗,對於驀然冒出來地這些怪物,賈鏞饒是身經百戰,一時間也是無計可施。

這並非說銀甲重騎軍天下無敵,可這時候,這種情況之下,這種銀甲騎兵,簡直就是燕軍騎兵地克星!這就像是專門為了對付燕軍騎兵,而準備出來的一批屠殺人馬!

銀龍之後,銀光閃耀下,王翦所率領地原陽游騎軍,已經無聲無息的殺出,他們在側翼只是往覆沖殺,一個來回之後,燕軍騎兵已是開始潰退!

原陽游騎軍終於再次出動!

他們在燕軍攻擊最猛烈的時候出現,給予了燕軍更猛烈的還擊!

慶端再不猶豫,喝令所有騎兵全部出動,攔截王翦的原陽游騎軍,他一直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銀龍般的原陽重騎兵,不以慶端的攻擊為意,毫不猶豫的繞過燕軍正面的盾牌兵,開始進攻燕軍步兵的左翼,燕軍的左翼立刻出現紊亂。

游騎軍卻是霍然剝離開,蹄聲隆隆,反向慶端手中,最後的燕軍騎兵迎了過去。

戰鼓如雷,仿佛蒼龍的怒吼,山谷內外,都是開始顫抖起來。

原陽選鋒軍見狀,無不勇氣大增,緊接著山谷之中,竟然又殺出了一路伏兵。

燕焯眉頭緊鎖,已是搞不懂,對方到底埋伏了多少路伏兵在谷內。

雖然從眼下的情況來看,原陽軍地人數,充其量也不過二萬出頭,但是龐暖這個老狐貍,卻是運用了一種非常巧妙地方式,利用山谷的隱蔽性,不停的出兵,這樣的一點點壓迫之下,反倒給了燕焯一種錯覺。谷中伏兵無窮無盡,原陽軍在數量上,還要遠勝燕軍的六萬之數。

燕焯都是如此想法,燕軍士兵心中,更是不言而喻。這場戰役其實已經持續了太久,從清晨激戰到晌午,看起來又要從晌午搏鬥到黃昏。

燕軍士兵心中,其實已經很是疲憊,畢竟原陽軍的目的是為了殲敵,可是他們的堅持,卻是為了什麽?難道是為了退回燕地!

人困馬乏之下,奮戰的燕軍士兵,很多都已經開始麻木。只是聽著那單調的鼓點,卻已經再也激發不出一點熱血。

失去了目的,不過是行屍走肉。

王翦和慶端二人,卻是生龍活虎般。越沖越近,凝望著對面地大敵,眸子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殺了王翦,馬上可以扭轉整個戰局,慶端在馬背上抿著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透漏著強烈的自信。

亂軍之中,他要取王翦的項上人頭,並不算困難,既然這樣,騎兵對決的勝負,反倒不在他考慮的範圍之內。

其實他如此冒險,只是因為心中也有了那麽一絲的不自信,更有了那麽一分無奈,他不想再次的一敗塗地,只想保持住自己,燕軍第一人的名聲;可是很顯然,王翦卻一直在圖謀著他。

這一場戰役下來,慘烈非常。但是慶端已經明白,王翦處處針對著自己,王翦還是堅持著防守反擊的策略。

龐暖也是聰明的執行著這種策略,以龐暖的老練,加上王翦的銳利,這對組合之下,竟然讓六萬多的燕軍,既然是無能為力。他對王翦缺乏了解,可看起來王翦,卻對他了解的異常透徹。

他要殺了王翦,他不信王翦的修為,能夠高過自己勝得過他!

他自幼跟隨燕閥兵家宗主燕襲,十幾年來自認文武雙全。而王翦卻非如此,一年之前,還只是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就算他在修為上再勤奮,也不會是自己地對手。

慶端很顯然是個標準的賭徒,燕軍士兵前仆後繼的倒下,並沒有觸動他的神經。一個真正的賭徒,從不管輸去了多少,他只知道一點,有的時候,豪賭一把,就可以連本帶利的全贏回來!

騎兵轟轟隆隆,激起了塵土陣陣,慶端不等兩軍接近,幾乎和王翦同時下達了攻擊的命令。

“射!”

“弩!”

慶端讓手下放箭,他所率的騎兵,畢竟是多年訓練的精英,弓箭亦都是配備。如此距離,射箭殺傷對手當時最好的手段,可他沒有想到,對方的騎兵竟然紛紛舉盾,在盾牌之後,架起了銀色的弩機,比燕軍騎兵準備得更加充分!

前排的原陽游騎軍士兵,一手持盾於前,一手架弩於盾上,盾牌抵抗對方弓箭的同時,弩箭紛紛射出,而後棄弩而拔出了腰上的橫刀。

慘叫連連,馬鳴悲傷,這一刻不知道多少騎兵,跌入了塵埃之中。但慶端的眼中,卻是只有王翦一人。

弩煎擦身而過,他甚至連躲避的動作都沒有,他精神高度集中,手撫劍柄,霍然沖天飛起,一劍刺向王翦。

這一劍集中了他地精氣神,全身地勁道,無可匹敵。

他馬上飛起,如龍在天,嘴角露出冷酷的笑容,王翦也不畏懼,亦是雙腿用力,以更彪悍更猛烈地一刀回擊!

二人出招,如同晴天一個霹靂,光耀四野,慶端見王翦全不畏死,心中微凜,可卻敏銳的發覺王翦速度,已是差了他一籌。

高手過招,一線就已決定生死,他長劍去勢不減,已經刺在了王翦的左肩之上,這一劍之威,足以將王翦刺個對穿!

哢嚓聲響中,王翦肩頭沈下,似乎已被他刺得失力。可慶端手中的長劍,卻仿佛遇上阻力,竟然沒有一劍刺穿了王翦,慶端臉色一變,知道自己中計,空中扭身斜閃,王翦的長刀,幾乎沿著他的手臂削下。

二人擦肩而過,慶端手腕翻轉,一劍斬向王翦的後頸。

王翦縮頭急閃,他身上有藍鱗蛟甲保護,可脖頸卻是不行,他躲閃的功夫,卻是拳頭輕握,揮臂之間,一點寒光沒入慶端後背。

二人距離極近,這招實在防不勝防。

慶端大吼聲中,才要反擊,半空光亮一耀,一把長劍,無聲無息的刺入他的肋下,慶端長劍勁斬,已經砸斷來襲長劍。

他沒有想到,王翦身邊竟然還埋伏了個高手,而且早已蓄謀一擊。好在他的反應極快,覺察到危機之時,已是開始奮力閃躲,這一劍本是刺向他的心臟!

那人一劍刺中慶端後,並不停留,縱馬向前沖去,回頭望時,卻見那人一雙野獸般的眼睛,如同伏擊獵物的豹子。

馬流如潮,所有的斬殺,都是光電火石之間完成,王翦落在馬上,左臂已經是無法擡起,他見到慶端躍起出劍之時,已經知道自己的武功,還是遠遠不如這燕軍第一人,卻還是拼了手臂,來換得重創慶端。

人落馬上,單手摘弓,身子平躺,王翦怒喝一聲,以腳開弓,拉的滿月,搭上漆黑的矛箭,猛地射了回去。

這一招匪夷所思,長箭如電,慶端連受重創,身形不再利落,被一箭射在腰上,透血飆出。慶端馬上晃了幾下,已經無力地落下馬來!

王翦大聲吼道:“慶端已死!”

山坡那面的龐暖,一直緊張的關註著這面的動靜,早早的吩咐下去,原陽軍士兵嘶聲怒吼道:“慶端死了!慶端死了!!”

呼喝聲排山倒海,震撼天地,燕軍見到慶端已然不見,頓時軍心大亂。龐暖再此出手擊鼓,原陽軍士兵精銳盡出,燕軍卻是迅速的潰退而下!

兩軍交戰,軍心最為重要!不管你是武功蓋世,抑或是兵法如神,軍心一去,兵敗如山,絕非一人之力可以挽回。

燕軍數萬之眾大亂,脫韁野馬一般沒有了約束,燕焯無法約束,亦是不能約束。

無論你如何精銳無敵,失去鬥志和目的,就是少了前行的勇氣,和行屍走肉已然無異,如何再談得上取勝?

燕軍落敗,完全可以說是敗在軍心之個,燕焯可以用個人魅力,暫時的緩解軍心離散的矛盾,卻是終於還是被軍心擊倒。

亂軍之中,沒有誰能確認慶端是否已死,王翦帶領著游騎軍沖殺之時,偷襲慶端順利得手的金浩,也已經回到鐵騎軍中,帶領著五百鐵騎軍士兵,在潰敗的燕軍之中縱橫廝殺,務求攪亂這團渾水。

制造混亂本身,也是有效殺傷對手的手段,甚至比真刀實槍,來得還要犀利數分。

燕焯現在不要說領軍,就算性命都是堪憂,他已是連受數處重創,亂軍之中,面對周圍四下之敵,饒他修為高強,卻也尚是未達地境,卻又如何抵抗得住如此攻勢!

他能從原陽騎軍包圍之中逃生,實在是因為數十年來無一日間斷的修煉,生死關頭爆發了他求生地巨大潛能,可不停抵禦敵人的襲擊,他無論如何,也都是不能再出來號令,唯一的念頭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今日落敗,燕軍雖是損失十幾萬的精兵,但燕軍第一人慶端已死,自己回到燕都薊城之後,必被燕王倚重,當有卷土重來之日。

燕焯如今已是向著武巳城的方向靠去,但卻沒有落荒而逃,而是盡量的聚攏士兵。燕軍士兵卻只是聽著,滿山遍野的原陽軍士兵大喊,慶端已死,慶端已死!

喊殺之聲震撼了山岳,震顫了浮雲,亦是震驚了所有燕軍士兵的內心!

大將軍已是身死,他們如何還能不亂?他們從清晨一直堅持到午後,一直是米水未沾,靠的就是毅力、精神還有大將軍慶端這個統帥。

失去了精神上的支柱,沒有任何燕軍士兵,還想要繼續戰鬥下去。

燕焯身邊的軍鼓幾乎要被敲爛,可再沒人聽他的號令,見到大勢已去,王翦帶著原陽游騎軍,已是氣勢洶洶地向他這裏殺來,燕焯馬上做了個決定,撤!

當然撤是說得好聽些,這其實就是逃,實際上也是不逃不行。

逃跑的方向,當然是武陽城的方向,過了武巳城,到得武陽城,那裏就是燕國的領土,那裏還有著五萬多的燕軍精銳,更是城高墻厚,不怕原陽軍敢來攻擊堅城。

燕焯首先開始逃離,任勞、任怨兄弟馬上發現,亦是跟在亂軍之中,爭先恐後的向著武巳城的方向逃命。一時之間馬嘶人叫,亂作一團,亂軍之中,被原陽軍殺死的反倒不算很多,無數的燕軍士兵,反倒是死在自己人的踐踏之下!

龐暖見到此次燕軍的確真的潰敗而去,終於擊鼓號令出擊,身經百戰的他,當然知道什麽時候追擊最為正確,這時候燕軍再無抵抗之力,趁勢掩殺過去,正是擴大勝果的最佳機會!

即使是掩殺,龐暖亦是號令嚴明,沖而不亂。王翦率領的游騎軍,與金浩從燕地先行帶回的那五百鐵騎軍,亦是配合選鋒軍的步兵出擊,尾隨著燕軍之後追擊。

一時間蹄聲隆隆、濃煙滾滾,從山谷到武巳城側,已是升起煙霧陣陣,一路沿著武巳城向東,緊逼武陽城方向。

燕軍士兵,無不丟盔卸甲,拼命向東逃竄,從午後殺到了黃昏日落,易水河上河流如血,血流成河!

天邊殘陽如血,勾勒著那悲壯慘烈的潑墨山河!

……

當呂不韋帶著數千騎在馬上的原陽軍士兵,疲憊趕到的時候,望著四野燕軍士兵的屍體,已經那血染的山河,喃喃自語道:“沒想到,這裏也已是決出了勝負!”

他聲音極輕極淡,可說出的話,向來重愈千金,他一路行來都是略顯沈默,此次對燕之戰,目前來看,原陽軍是大獲全勝。但軍隊的傷亡卻也很是沈重,雖然原陽士兵裝備精良,而且平日訓練繁重,食物營養更是從不落下。但畢竟多是初上戰場的雛兒,呂不韋估計,若是等再敗完武陽城的燕軍之後,原陽軍隊起碼將要減員一成。

望著騎在巨大驢背上的呂不韋,原陽士兵們心中,無不敬佩萬分。

有些男人,說了不會做,有些男人,做了卻不會去說!

呂侯顯然是屬於後一種男人。

那如山岳般的呂侯臨離開戰場前,最後一道命令就是:收拾好原陽士兵的屍體,必須一個不差的讓他們回到原陽,回到屬於他們自己的土地之上!

遠方的山岳,近處的河水。

微風吹拂,衣袂飄揚,旌旗招展,原陽軍列隊易水河之西,全軍肅然整齊,帶給天地間無邊地蕭殺之氣。

殘陽終於西落,最後一抹光輝灑落在洛水之上,帶著慘淡地紅,河水如血。

殘陽勾勒著慘烈的山河,可易水旁的戰役,總算是告一段落。

這一仗下來,原陽軍、燕軍死傷無數,易水流逝,不舍晝夜,卻一時間也沖不淡,河水中濃郁的鮮血。

殘旗、甲屑、浮屍、死馬隨處可見,呂不韋終於趕來,他到來之後的第一道號令就是——停止追擊,命令所有原陽軍士兵,在易水西岸紮營下寨,兵指易水對岸的武陽城。

如今逃掉的燕軍人數,已是不足二萬,而且根本就是潰不成軍,原陽軍雖是傷亡不多,但兩地之戰後,卻也是傷亡了三千餘人,但全軍士氣正盛,可惜卻也是疲憊不堪。

如果只有這不到兩萬的潰敗燕軍,呂不韋定當追擊個幾天幾夜,可是在易水那面的武陽城中,卻還有著五萬的燕軍在駐紮,這些生力軍卻與失了膽魄潰軍不同,呂不韋眼下在李牧的南路軍未到之前,自然不能輕舉妄動。

呂不韋現在並沒有被一時地勝利,沖昏了頭腦,讓士兵迅速地恢覆到最佳狀態,等待下一次的攻擊,才是為將為帥為人主的正途,這不單是原陽軍作戰,連連告捷的不二法門,也是眼下的整體方針。

原陽軍雖勝,但也苦戰了一天,原陽軍士兵也不是鐵人,也是需要休養生息,三千背嵬軍與金浩帶回的五百鐵騎軍,更是呂不韋的心血結晶,更是他將來圖謀天下的本錢,絕對要加倍珍惜,不敢輕易折損。

呂不韋望著遠方,喃喃自語地道:“不知道李將軍那裏如何了,今夜是否能夠撤到武陽城附近!”

現在的形勢在呂不韋的心中了然於胸,實際上前來夜襲武巳城之時,他一直想著如何擊敗兵力眾多的燕軍,可眼下看起來,他終於走出了最為關鍵的一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