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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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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將軍對待衛小姐的態度,雖然表面看起來,像是得了個奴婢侍妾,但實際卻是救她脫離了苦海。”魯萍希柔聲是道:“還有那幾名衛宮中的女子,有衛懷君的嬪妃,還有他的女兒,但她們無不是和我一樣,都是命苦的女人。你能讓她們逃離出,那似海般的深宮,實在是件莫大的功德。”

“是嗎?”呂不韋微笑著道:“聽公子的口氣,我呂不韋好象感覺自己,成了世上的大善之人,而非那屠虐了數萬秦軍的大惡魔。”

“這世上大善大惡本身,卻又有何分別?大善之人,去行那大惡之事,那他到底是善還是惡?”魯萍希繼續道:“善也好,惡也罷,都要看站在什麽角度去想,去看。你用計殺了數萬秦軍士兵,在秦人看來,實是萬惡之徒。死去的士兵家眷,更是恨你入骨,恨不能食你之肉,吸你之髓!但對於東方諸國來說,你卻是行了大善之事,拯救了無數的黎民免除戰火之苦。”

呂不韋默然望著魯萍希,從不知道她淡漠的外表之下,卻還有如此細膩的心思。

“我喜歡和你在一起,”魯萍希繼續說道:“因為我頭一次覺得,在一個人的身邊,會有如此安全之感;在一個人的身邊,就算是近在咫尺,卻還是會讓我牽腸掛肚。呂將軍能夠陪我繼續西行,前往洛邑,我真的,真的很喜歡。”

她一口氣說了這許多,終於歇了下來,並輕輕的咳著,呂不韋坐了過來,幫她拍打著後背。

魯萍希嘴角掛起一絲笑意,柔聲道:“所以我聽那醫者說,我若再次覆發,定然不可活之的時候。我雖然覺得很是氣憤,可我也很是高興。因為我知道再次覆發之時,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你救我失敗,二是日後你拋棄於我,這兩種情況若是發生,我卻是寧願死掉……”說到這時,魯萍希被劇烈的咳嗽阻礙,已經再也無法繼續說下去。

她用手帕捂住嘴唇,松開的時候,緊緊的攥住手帕,不讓呂不韋見到。

呂不韋也是裝作沒有見到,卻不想提醒魯萍希,她的嘴角之上,還有著一絲沒有擦凈地血跡。

病來如山倒,呂不韋雖然知道這句話,卻沒有想到,片刻未見地魯萍希,病癥驟然發作起來,卻會虛弱至此。

“呂將軍,我若死去的話,多年以後,你是否還會記得,生命中曾經出現過,萍希這麽一個女子?”魯萍希突然問道。

呂不韋正色的望著魯萍希,搖頭說道:“我絕對不會記得,因為我需要的是你繼續活下去,而且是幸福快樂的活著!你現在需要的不是想這些,而是好好靜養,快些好起來,這樣我才能安心帶你回原陽。你也不想,能夠離開洛邑之時,卻因為你的病,而耽誤行程,再生變故吧?”

魯萍希笑了笑,淡淡地道:“有著心愛之人陪伴之時,活一天已是就抵得上一輩子了,我已經知足了!”

呂不韋愕然無語。

魯萍希也是不說什麽,二人默默相對,想說什麽,卻又都不知從何說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外腳步聲傳來,房門響了幾下,孔謙地聲音在門外響起,“呂將軍可在?”

呂不韋起身打開房門,空謙見到呂不韋在此,輕聲問道:“公子病情現在怎麽樣了?”

呂不韋把他讓了進來,皺眉說道:“她現在感覺不是很好,不知道孔少宗主,可認識什麽良醫嗎?”

孔謙有些苦澀地笑道:“齊國名醫畢真,倒是與我宗家學派有舊,扁鵲先生和我爹,也算是朋友。公子真的很嚴重嗎,要不我讓宗內弟子,護送她去齊地求醫?”

魯萍希搖搖頭,淡然說道:“多謝孔少宗主的好意,我還挺得住。此時折回齊地,卻是南轅北轍之事,還是休提為好。”

孔謙有些歉然地道:“其實都是我等之過,公子病成這般樣子,我們卻不曉得,真是太過疏忽大意!”

魯萍希話都懶得再說,除了呂不韋,她現在不想和別人多說什麽,只覺得自己,已是被深深的倦意籠罩。

她身處衰弱的魯國王宮十幾年,當然比別人更明白生死,內心中隱約覺得,那醫者所說可能確是真的。

一想到自己還未等脫離,被命運擺布的生涯,就要如此死去,她的心裏不由自怨自艾起來。就算呂不韋並不喜歡自己,但自己能夠長伴他的身邊左右,卻也是甚好之事。

呂不韋卻是在想,魯萍希得的雖是心疾,但對於越人兄弟能否治療,他心裏也是沒有個確切的答案。但憑借秦越人那扁鵲的名頭,就算暫時不能徹底治愈她,但稍費些時日的話,必然也能藥到病除。自己是不是應該,現在就帶上魯萍希,回原陽去呢?

孔謙卻是在想,這個魯萍希和呂先生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難道兩人真的已是相好在一起了?那樣的話,卻是有些麻煩。對於此事,孔謙是怎麽也看不透徹,私下也曾問過了父親,說起來魯萍希和呂不韋的關系來,父親卻只是笑著搖頭,並不至可否。

孔謙雖然面上看起來很和善,卻是骨子裏面卻是高傲得很,平時很少服人。

當初遇到呂不韋之時,是因其名頭太響,所以才與之交往。

常言道,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仇人多堵墻!笑面迎人,就能多結交個朋友,這總是沒有壞處之事。

只是和呂不韋相處的久了,無形中孔謙卻被呂不韋的才華,和那知識的淵博所打動。又覺得此人頗有能力,化解麻煩不動聲色,想必以後定如父親所說,必然是天下間一等一的厲害角色!是以才是竭力的拉近關系,以備日後振興子思之儒所用。

三人都是各有所思,一時之間沈默下來,只聽到紅燭燃著的波波響聲。

孔謙有些感慨,心道這蠟燭有燃盡的時候,人也如此,蠟炬成灰,留下點光亮,沒有誰會記住,人呢,是否也是如此?

屋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三人都是同時驚覺,扭頭望向門口。

來人拍打著房門,低聲說道:“孔師兄在嗎?”

孔謙起身開門,見到是子思之儒的弟子蓼志,不由微微皺眉問道:“蓼師弟,什麽事嗎?”

蓼志瞥眼一看,驚喜地道:“呂將軍原來也在,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呂不韋聽到他提及自己,向魯萍希點頭示意,走到房門,問道:“找我有事?”

孔謙不滿地責備道:“蓼師弟,你越來越不懂得規矩,呂將軍正忙呢,有事不能自己解決。一定要麻煩呂將軍嗎?”

蓼志滿是羞愧地道:“孔師兄,我,我……”

呂不韋笑著說道:“無妨,既是孔宗主的弟子,大家也就都算是自己人,要是能幫得上的,我呂某當然會幫,難道是最近手頭緊了,我還帶著點錢……”

“出去再說,莫打擾公子休息。”孔謙拉著蓼志走出去,帶上了房門。

他和這些師兄弟一起久了,見到蓼志表情急促。絕非缺錢之事,而且眼角青腫一塊,好像是被人打了。難道是惹了什麽事?可他是宗家學派門下弟子,不惹別人已經是好事,又怎麽會有人惹上他呢?

孔謙出去後,隨手帶上了房門,帶蓼志到了院中的大槐樹下,這才問道:“什麽事?”

“孔師兄。我們給宗派丟人了。”蓼志慚愧的道。

孔謙皺眉道:“你們這些家夥,難道真的出去鬧事了?我告訴過你們,這次出來是受大王之托,是辦正經事。你們出門自己丟人不要緊,你們怎能給我子思之儒丟人!此事若是讓我爹知道,定然不會饒了你們。”

“孔少家主,還是讓他先說說什麽事情吧!事情既然已是發生,再來責怪他們,也是沒有用處。如今還是先了解事情始末,想辦法彌補才是上策。”呂不韋淡然說道。

蓼志有些喏喏,看了一眼孔謙,孔謙低聲呵斥道:“呂先生叫你說,你就說好了,婆婆媽媽的好不幹脆!”

“事情是這樣的,”蓼志滿臉通紅地道:“今天公子染病不起,兄弟們都覺得心下不安,更是覺得對不起師傅的器重,這才出去喝酒,順便賭了兩把。”

孔謙氣急反笑,咒罵道:“你這混蛋,簡直就是胡扯!你們要賭就賭,和心情不好、過意不去,有甚關系?不要以為扯上公子和我爹,我就不罵你們了。大丈夫做事,最重要地一點,就是敢作敢當,做事總是牽扯理由,毫不幹脆之人,我孔謙心裏只有鄙夷!”

蓼志更是羞愧,難堪地道:“孔師兄,我們知道錯了。扈三岢和我喝完酒,說憋得久了,要去賭上幾把。我也是有那個心思,這才找了家賭坊。沒有想到我們兩個手氣不好,片刻就輸得精光,我本來說回來算了。可是扈三岢卻是發了脾氣,說賭坊搗鬼出千,要人家賠錢才肯罷休。沒有想到,那賭坊裏居然有兩個好手,楞是扣住了扈三岢,說讓我回來拿錢贖人。我是打也打不過,越想越憋氣,這才來求助孔師兄。”

“你以後莫要叫我師兄,我就是你們這幫家夥的廁紙。”孔謙嘆息著道:“這種事情才來找我,難道我孔謙,就是給你等搽屁股的嗎?這魏境之地卻是處處透著不同,就算那賭坊有些勢力,卻也不敢如此扣押宗家學派弟子,當我子思之儒是好欺負的嗎,我看他們實在是天做的膽子!”

“孔師兄,我沒敢說我們是子思之儒的弟子,當然也沒敢報咱宗家學派的字號,只怕給師傅和師兄丟臉。”蓼志苦笑著道:“我想這種丟人的事情,要是驚動了彭都尉,那才真是給師傅丟臉,連帶著呂將軍也要落了面子,要不怎麽悄悄地來找您呢。”

孔謙這次倒是點頭,連連冷笑著道:“那好,我和你去看看,也好見識下哪家賭坊,有什麽能耐和勢力!”

“孔師兄,對方手頭很硬。”蓼志喏喏地道。

孔謙愕然,奇道:“你的意思是說,我也打不過他們?”

蓼志求救的望向呂不韋,苦著臉道:“其實也不能這麽說,就算西秦雙修高手白起,都打不過呂將軍,我想呂將軍若是過去露上一手,必然費不了什麽周折,他們定然會服軟。”

“那好,我跟你們過去!”呂不韋笑道。

蓼志大喜,孔謙卻是皺起了眉頭,猶豫著道:“蓼師弟,你去把其他的師兄弟都叫上,跟著我們一起……”

蓼志不解地道:“叫那麽多人幹什麽,我覺得有呂將軍和孔師兄兩個人,已是足矣。呂將軍武功蓋世,孔師兄足智多謀,你們兩個如果還不能擺平,這天下估計也沒有誰能擺平了。”

孔謙微笑起來,笑罵道:“你小子就會說話,哎呦,我肚子有點疼,好像吃壞了東西,要先去茅廁,你和呂先生在外邊等我,我一會兒就到。”

孔謙說著,捂著肚子向茅廁的方向跑了過去,呂不韋卻是問道:“蓼兄弟,你等等,我和公子的侍女們說一聲,讓她們好生照料公子,隨後就來。”

他走進魯萍希侍女們的房間,片刻之後,已是走了回來,和蓼志到了宅遠的外邊,隨口問道:“蓼兄弟在孔宗主門下,學藝幾年了?”

“也有五六年了。”蓼志答道:“呂將軍,聽說你打算介紹我們子思之儒經商,以後我可還要指望您多多栽培呢。呂將軍仗義,以後有話只管說一聲,我蓼志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呂不韋笑著說道:“好!沒有問題,大家都是自己人,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對了,你說賭場有兩個高手,武功到底如何?”

蓼志猶豫了下,皺眉說道:“比我們高明一些,不過我想也是高明地有限,頂天也就是地境築內階段的修為,當然是和呂將軍是不能比了。我想呂將軍只要出手,斷然沒有任何問題!”

呂不韋點了點頭,微笑著道:“原來如此。”

這時孔謙也趕了出來,邊系著褲帶,邊嘀咕道:“快走,快走,剛剛差點被我爹發現,若是他老人家知道了你們幹的好事,還不打得你們躺不下床。”

三人都是笑了起來,並肩沒入了黑暗之中。

魯萍希人在房間,卻是沈吟不語,雙眉緊鎖,好像想著什麽。

房門外突然傳來響動,魯萍希凝神問道:“是誰?”

彭都尉客氣地道:“魯公子,是我,彭赭。”

“彭都尉?!請進。”魯萍希輕聲說道。

門開處,卻是孔穿和彭都尉,並肩走了進來。

魯萍希卻是笑道:“兩位怎麽同時來了,可是有什麽事嗎?”

二人見到魯萍希微笑,頗有暖意,互望了一眼,孔穿卻說道:“是呂兄弟讓我們過來的。”

“哦?”魯萍希不動聲色,心中暖意上湧。

“他說你身體不舒服,自己又要出去做事,這才找了我們過來看看,只怕你有什麽吩咐,又是沒人知道!”彭都尉解釋道:“我和孔宗主怕驚動了你,就打算在你門口處守著等候,沒想到卻被公子發覺了。”

魯萍希指了指地席,客氣地道:“呂將軍也真是——二位請坐,都站著幹什麽。”

孔穿沈聲道:“呂兄弟如此安排,必是有其深意,我們靜待片刻,必會有所發覺。”

“難道還會有人,打咱們的主意不成?”魯萍希笑道。

孔穿愕然,彭都尉卻是搖頭道:“此事確不好說!現在我魏境之內,尤其是大梁城中,卻是有些混亂。”

魯萍希癡癡的聽著,半晌才道:“過來坐吧,我想多聽聽大梁的事情,不知道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彭都尉笑了起來,說道:“呂將軍是我們君侯的好朋友,他對公子如此關心……呵呵,反正不是外人就是。”

聽了彭都尉嘴裏,呂不韋與魯萍希的關系後,孔穿的面色有些異樣起來。

魯萍希卻是笑道:“我們只是泛泛之交,比不了呂將軍和信陵君的交情。所談要是太過隱秘,彭都尉還請慎言!”

聽到魯萍希的解釋後,三人都是笑了起來,一時之間沒有了尷尬和猜忌。

魯萍希才要再說什麽,孔穿卻是突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房門處傳來敲門之聲。

孔穿打了個眼色,魯萍希喃喃地道:“今天我這兒倒也熱鬧。”

房門打開,卻是一個侍女,端著竹籃走了進來,卑謙地道:“幾位大人,這是呂將軍走時,吩咐送來的宵夜,還請你們慢用。”

“這個呂將軍,想得還真是周到!”彭都尉微笑著道:“既然這是呂將軍地好意,我們也就盛情難卻了,你先下去吧!”

那侍女放下茶點,倒退著出去。

魯萍希正是口渴,坐起身來,倒了杯茶水要喝,彭都尉卻是低聲道:“公子,這茶不能喝!”

魯萍希楞住,好奇問道:“為什麽不能喝?”

“茶水有問題。”孔穿皺眉接口道:“剛剛的侍女進來之時,一直低垂著頭,公子必然也是沒有看清她的容貌。而我卻註意觀察了下,她的腳下鞋底,泥垢甚多。若真是公子的侍女,難道她剛剛下地挖菜去了不成?”

聽了孔穿的分析,兩人都是又驚又佩,暗道不虧是宗家學派的宗主,闖蕩天下的高人,觀察細微那是自己遠遠不及。

彭都尉是皺眉道:“是什麽人派來的呢?若是我魏境之人,兩位與我魏國沒有接觸,何必算計你們!若是對付二位之人,又怎敢同時對我這魏國都尉下手。”

孔穿皺眉說道:“倒一杯茶水給我。”

兩人都是不解其意,但彭都尉還是倒了杯茶,給孔穿送了過去。

孔穿聞了下,笑道:“茶中放的只是迷藥,咱們不如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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