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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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無憂誇得甪行有點不好意思。

雖然甪家現在只有他們幾個了, 但他仍然覺得自己只是甪家的廢物罷了。

父親和兄長還在時,他一心貪玩,根本沒時間修煉, 廢物名聲很是廣為傳播,煉不出什麽丹藥來, 也沒有女修願意和他結為伴侶。

他沒有夫妻緣分, 卻養大了三個孩子。

現在家裏只剩他和三個孩子了,他被逼著成長, 一夜之間成了一個看起來可靠的大人。但即使他努力了, 但仍然煉不出什麽丹藥來。

他沒天賦,沒能力,沒本事。

家人還在時,他倒是有些脾氣,但時光磋磨, 他帶著三個孩子,兩個還被嚇出了病來,他的脾氣慢慢也沒了, 成了一個街邊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

但常無憂說他在甪家就在,倒是讓他有些恍惚了。

甪行心中有些覆雜的情緒, 他一個廢物,怎麽就活成了一整個甪家呢?

但他想一想, 確實是這樣,他覺得自己還算對得起大哥大嫂, 於是他點了頭:“對。我在,甪家就在。”他這話不是自我誇獎, 而是一種承諾。

甪南豐插了句嘴:“我家的仇人都沒了。”

常無憂想了想:“都在仙魔大戰中死了嗎?”

“差不多, ”甪行告訴她:“大部分都在仙魔大戰時被魔修殺死了, 也有些熬過了仙魔大戰,但之後壽元散盡,也沒了。”

“我們家剛滅了的時候,我覺得天地無情。”甪行感嘆:“但後來我探聽到這些仇人的事情,也知道了他們的結局,那時候我便開始覺得天地雖然無情,但還算有眼。”

“這些對不起我家的人,沒有一個能夠升仙的。”

常無憂之前有些不明白,甪行和甪南豐兩個仙修,明知道她和曲肅是魔教中人,為何還願救她。但現在她明白了。

甪家的仇人大多死在了仙魔大戰中,魔修雖是無意,但也為甪家報了仇。所以,甪行願意救魔教的人。

常無憂目光看著前方,想到了那些從沒見過面的魔教前輩們。

他們從沒見過面,她出生時,他們都早已消失在世間。但沒想到,數年後她竟然承了魔教前輩們的蔭蔽。

常無憂無聲喟嘆。

“現在你們的仇人都不在了,”她問甪行:“前輩是否打算重新立起甪家的招牌?”

甪行搖頭,坦率承認:“我對人性失望了,更何況,我們並沒有自我保護的能力。”

所以他們以後只是陸氏醫館罷了,不會再摻和進仙修魔修的事情中。但也許有一日,他的侄子侄女,或者侄子侄女的晚輩,那時候有了更加出眾的能力,能夠立起甪家的招牌,讓甪家重新顯於世間。

現在的甪行,做不到了。

常無憂不再說話,她自然是可以承諾能夠保護他們,但她並不覺得她說了,甪行就會信。

對人性失去的信任,要慢慢建起來,常無憂幫不了什麽,只能默默守護。

甪行也有些遺憾的事情:“只是南豐年紀大些了,一直沒找到合意的姑娘。”

甪南豐天賦極佳,雖然甪行教導不了什麽,但仍然順暢得脈。

他們是修行之人,卻掩蓋了全身的氣息活在凡間,自然是難以找到合適的姑娘。

甪南豐聽到叔叔說這個,有些害羞。他不怎麽外出,見過的人少,被叔叔保護得很好,有些羞怯:“這又不是什麽著急的事情……”

話雖這麽說,但常無憂察覺到剛剛甪南豐總是偷偷擡頭看她和曲肅,眼中有些羨慕,還是懷春啊。

常無憂怕他尷尬,不再說這事。

甪行終於說起了常無憂的病情來:“我家的丹典遺失了幾本,很多病和丹藥我們都無法了。但正巧,你這情況,我們正好有法子。”

“之前你們是不是殺死過修行之人?”甪行問。

“自然。”曲肅搶先回答:“是我殺的。”他承認得很快,生怕甪行覺得是常無憂的罪過,不再給她看病。

但甪行並不介意,只是點了點頭:“那些人死前一定對你們懷恨在心,恨不得拉著你們共落黃泉。”

他忽然有轉頭說起其他的:“有一種符,和追蹤符很是相像,也和子母命符頗為相似。”

“這種符名為牽連符。用了之後,可以追蹤,也可以控制另一人的生死,但這個符要求很高,施符的人必須要比被施符的人境界強上許多。”甪行頓了頓:“通常是修行者用於凡人身上。”

“這符必須被安置在人的血肉之中,頗為惡毒,並且恃強淩弱,並不怎麽光彩。”

“還有個更大的缺點,就是這符需要施符的人提供很多的靈氣。用在凡人身上,還需要很多的靈氣,說實話其實有些浪費,因此很久沒人用過了,也早就失傳了。”

但常無憂已經明白了:“我身上有這個?”

甪行終於點了點頭:“對。”

他看向常無憂的身體:“若我和侄兒沒有看錯的話,一定有人將牽連符用在了你身上,並且那人很快就死掉了。”

“但他死時,符還在你身上。人死時怨氣強烈,就算人死了,也能留在世上一段時間。時間久了,怨氣便消散了,但你不一樣。牽連符需要的靈氣還在你身上,便給這些怨氣駐留的空間。”

“怨氣根本無法察覺,而產生怨氣的人已經死去,怨氣便慢慢變成了死氣。”

“這些氣還記得主人生前的執念,想要將你拖進陰間。”

甪行看了一眼甪南豐,甪南豐便遲疑著開了口:“若我沒有看錯,你全身死氣最重的是胳膊,那符是被下在胳膊上?”

常無憂下意識地將胳膊彎起,放在胸前。

是他。

她忽然便想起了那時候,君深將她的胳膊擊碎,血肉都裂開,露出裏面的森森白骨。

她只以為他是在洩憤,誰知道他竟然有更加惡毒的想法。

果然是他。

如同無聲無息的毒蛇一般,即使死了,口中的尖齒仍然有著致死的毒液。

君深殺了她的家人,仍然想將她拖入陰間。

曲肅只恨自己當時沒有讓君深死得更痛苦一些,無憂這些日子的磨難,都讓他對君深的仇恨更深一層。

他們原本以為和君深的恩怨已經了結在他死去的時候,誰知道君深即使已經到了陰間,仍然對著他們露出了陰惻惻的笑。

他折磨了常無憂這麽久,讓曲肅他們痛苦不堪。

君深死了,但君深沒輸。

他們贏了,但他們贏得形容狼狽。

曲肅不願再提起君深,直接問:“無憂能徹底好嗎?”

甪南豐有些猶豫地開了口:“她本可以。”

他手裏正巧有一副完整的藥材,能煉出治好她的丹藥。

但她快死了,那丹藥只能用於活人身上,甪行和甪南豐只能將煉了一半的丹藥拿了出來,趕緊用在了她身上。

煉了一半的丹藥,並沒有五成的藥力,現在只是將她的命救了回來而已,也清空了她身體內的死氣,但根源並未消除。

她的身體中仍然會持續產生死氣,死氣和之前一樣積聚,也許某一天,又會到了現在的地步。

“那藥只有一副。”甪行嘆息:“只差一點。”

但這一點,便是她生與死的距離。

常無憂並不覺得遺憾,她灑脫得很:“我本來要死的人,能活下來本就是幸事,哪能奢求完美。”

但曲肅緊皺著眉頭,他不想再看著無憂再次慢慢走向衰亡了。

無憂的漸漸衰敗,與他而言,何嘗不是一場天崩地裂般的劫難。

世間最為痛苦的,不是不能夠,而是本可以。

無憂本可以完全痊愈,但她沒有。

曲肅不想說話,靜靜站在一邊。

甪南豐交代起了其他的藥的用法:“還有些藥方,雖然用處不是很大,但總是能緩解一些的。”

他細細說著,曲肅和常無憂認真聽著。

曲肅在心中仔細將這些藥的使用方法全部記下,但他的心思總有些發散,忍不住想著,要是能治好無憂的丹藥還有該多好。

這個念頭埋在他心裏不停生根發芽,終於他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了:“能治好無憂的丹藥為何只有那一顆?”

甪行解釋:“裏面有些材料早就消失了,我們剛用的也是之前逃難時從家中帶出來的。”

“甪家都只有一兩個的材料,這世間也不會有了。”

但曲肅還是想聽聽:“有什麽材料?”

甪行看出來他不死心,於是一個個和他說明白:“有些材料之前常見,但現在那些東西都已經滅絕,用一個少一個。”

“比如月澤……”

“那是什麽?”曲肅問。

“月亮升起時,月光所照在的第一塊泥土。人手不能觸碰,在練成月澤前如果被人的氣息沾染,便只是普通的泥土了。我們的月澤只有一塊,現在被用完了,全是當時的仙鹿所贈送。”

這確實無法,曲肅的心略微沈了一些。

“杜丘,天地靈氣相通時,杜山中最矮的那一個小坡上的銀鼠的尾巴。”

曲肅的心又一沈,仙魔大戰後,天地靈氣早就滯澀,根本沒有直接相通的時候,更何況銀鼠早就滅絕。

百餘年來,天下變化太大,很多的靈物根本不可能再現。

“還有更難的,”甪南豐嘆氣:“即將化龍的蛟的額角。現在天下靈氣早就不如當年,修行之人都很難升仙,更別說獸類了。這些靈獸早就沒了蹤跡,滅絕了也是有可能的。”

“這些東西全不到,剩下的藥方不過只能延緩罷了。”

曲肅緩緩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甪南豐:“剛剛你說的東西,我若是能找到一樣,能否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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