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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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緊緊牽著手, 相伴著走了一段路,等到心中情緒平覆些,他們才踏上了去皇城的路。

前輩給出了一個答案, 這個答案正確卻無用。

常無憂不會用,曲肅自然不會和她背道而行。從始至終, 他只有一個報仇的念頭, 報仇之後他便只是追隨著她的腳步罷了。

她□□脆弱,卻擁有最清晰堅定的頭腦, 那他便是她手中最利的劍。

他們兩個沒再談起度洵的事情, 徑直去了宮中。

皇城在上次戰中有了些損傷,皇宮中人少,倒是還好,但城中有幾個魔修和仙修打了起來。

仙修不管不顧,肆意毀壞周邊的民房, 但魔修還是知道尺寸的,他們有些勢弱,但還是努力將戰火遷移到人少的地方。

魔修做的努力也是有些用處的, 皇城雖然有些房子倒塌,但凡人也只是受了些輕傷罷了, 並不嚴重。

現在整個皇城在重建中,到處都熱熱鬧鬧的。

常無憂和曲肅走過了忙碌的街道, 便到了皇宮中。

一踏進皇宮的地界,常無憂只是將左腳踏在了青磚上, 便有一陣疾風奔來。

常無憂身子太弱,這陣風甚至將她吹了個趔趄, 曲肅連忙扶住了她。

常無憂站穩後, 便看到了越纓。

這一眼, 便讓常無憂心中無比覆雜。

常無憂一共見過越纓兩面。第一面時,越纓孤身前來要除掉他們,卻被何染霜按在地上打,吃了一嘴的土。

第二面,她們相見在熱鬧的集市上,越纓以為她是凡人姑娘,巴巴地跟著她,還給她貼了護身符,而常無憂給了她一包糖。

前兩次見面,都算不得美好,第一次挨揍,第二次越纓被欺騙。

但起碼那兩次相遇時,越纓還是穿著幹凈的衣裳,眼神安寧。

現在的越纓,眼神有些呆滯,盯在常無憂臉上,卻沒有一點情緒。

最為駭人的是,越纓的臉頰中間有一道長長的縫合痕跡。針腳細膩,也用了和膚色貼近的線,但這縫合放在人臉上,還是有些驚悚。

常無憂細細打量她,便看出來越纓的臉上用了一些胭脂,遮住了慘白的嘴唇。除了臉上那個傷口和無神的眼睛外,其實倒是像是個正常的姑娘了。

越纓身上穿著她慣常穿的灰色衣裳,衣裳幹凈沒有一絲褶皺,甚至她的鞋都穿得妥帖,不沾一點灰塵。

常無憂心裏有些覆雜,但終於松了口氣,看樣子越纓被照顧得還算不錯。不知道劉清連給越纓安排了幾個宮女,才能將一個活死人照顧成這般體面的模樣。

越纓在她身邊,認真看了她片刻,常無憂輕聲問她:“越纓,上次的糖好吃嗎?”

越纓沒有一點點回應,眼睛仍然呆板,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話。

但越纓研究了常無憂一會兒後,便放棄了,她覺得眼前的人似乎不讓她討厭,於是她轉頭研究曲肅。

皇宮內有了叫聲:“越纓!”

是劉清連的聲音,越纓便不再看曲肅,又像一陣風一樣消失了。

曲肅終於松了口氣,帶著常無憂去了殿中。

侯樸已經在門口了,看著教主和師兄幾乎要落下淚來,但他是個心思沒那麽細膩的人,難受片刻也就過去了。

侯樸之前琢磨過,要是見了教主和師兄,是不是要改稱呼?難不成以後把師兄叫做教主夫人?

他覺得要是這般叫師兄,師兄也許會很高興,但他實在張不開這個口,便按之前的叫法糊弄過去了。

常無憂好好安撫了他片刻,她對侯樸沒說實話,只說自己身體不適,許是要在秘境中呆上數年。

她不願告訴侯樸,一是她希望他能繼續開開心心當個傻子,心中不要有任何不好的事情;二是因為他的嘴是真的不嚴……

安撫好侯樸之後,常無憂終於有時間和劉清連聊一聊了。

“你找的人不錯,”她誇讚道:“把越纓照顧得很好。”

劉清連卻笑起來,越纓就在他身邊站著,像個不知疲倦的武器。劉清連看了越纓一眼,小心將桌上的硯臺拿開一些,生怕會沾到越纓身上。

“我哪能找到人照顧她啊,”劉清連感嘆:“她誰都不親近,只願意和我呆一處。”

這出乎常無憂的預料,她有些驚訝:“那她臉上的傷也是你縫的?”

劉清連點頭:“但我縫得還不好。”

他大大方方地奏折旁邊拿出一塊小小的繡布,上面有兩只鴛鴦,只繡了一半:“我還在練繡工,等我練好了,便給她拆了重新縫一次。”

常無憂更加驚訝了:“那她臉上的胭脂,還有衣服鞋子都是你準備的?”

“是啊,畢竟她不親近任何人,只能我來了。”這活不輕巧,劉清連不僅得處理國家大事,還得伺候越纓,這話聽著像是訴苦,但劉清連的語氣中卻沒有一點訴苦的意味,甚至有些炫耀了。

常無憂上下打量著越纓,愈發覺得劉清連用心了。

但常無憂的眼神,卻讓劉清連以為她在想別的事情。他輕聲解釋:“她的……裏衣,身上的傷,也都是我處理的。”

他有些怕常無憂會認為他是個輕浮之人,於是拼命解釋:“我之前……受了很多年的折磨,雖是個男人,但很多事情已經做不了了。”

他如此低聲下氣,自揭傷疤,就是想守護越纓的清白。

雖然她已經不是個活人,臉上都是猙獰的傷口,看起來驚悚,但他還是想讓其他人都知道,她幹凈得很。

常無憂看向劉清連,溫聲勸慰他:“辛苦你了。”

劉清連搖了搖頭,卻不說話了。他心裏只覺得,這哪裏辛苦呢,他現在做著自己從小到大都想做的事情,身邊還守著一個越纓,他只覺得沒什麽更好的日子了。

常無憂又和劉清連聊了之後的一些事情,劉清連調度有方,他知道度洵來了,修仙界有了靠山,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情來,於是他早就將一些住所離修仙門派太近的人暫時遷移了住所。

然後,他還組織了大軍,日夜交替看管著修仙界動向,大軍中安排了幾支先鋒軍,配備了魔教送來的特異武器。

除此之外,他還做了各種安排。因為他日夜沈浸在國家事務中,所以事情安排得比常無憂自己來做還要妥帖。

他確實是個好皇帝。

越纓的選擇和犧牲沒有被辜負。

大事聊完後,常無憂便說起了小事,今日雲瘴前輩說了些事情,她都記得牢牢的,講給劉清連聽。

“越纓的情況好一些,她還有些魂魄在世間游離。若她昏迷了,那她這些魂魄肯定用不了幾日便會消散,再也尋不回來。但她現在的狀態處於生死臨界,算是和那些走失的魂魄還有些牽連。”

“那些魂魄便不會那麽快消失。”她頓了頓:“但魂魄無形,誰都看不見。”

無形的東西,就算知道存在與世,也沒什麽用處,根本找不到。

但這總算是個念想,劉清連很是豁達:“總比沒有強,說不定呢。”

然後,常無憂又和劉清連說了說活屍的一些護理方法,越纓身上的傷口最好定期用艾草熏一熏,對她能好一些。

劉清連將這些小事情全都認真記了下來。

越纓一直在旁邊認真聽著,她的眼珠緩慢移動,視線在劉清連和常無憂之間停留。

越纓沒了記憶,也沒了情感,但她心中還保留了一些簡單的思想。

她費力地想知道這兩個人在說些什麽,但她渾渾噩噩的腦子裏像是一團漿糊,什麽都無法理解。

劉清連和常無憂的話說得久了些,越纓便有些膩了,不再看常無憂,視線定定地放在了面前的地面上。

侯樸忽然想起來一些事情,轉身向殿後走去。

劉清連看著侯樸的背影,笑起來:“教主也可以去看看。”

他帶著常無憂和曲肅走過去,到了殿後的院子裏,常無憂便看到了更加無法理解的東西。

“這是……廚房的地方?”她猶豫著問,覺得廚房離劉清連的殿多少有些太近了。

眼前是十幾只雞,咕咕叫著,揚起短短的小翅膀啄侯樸剛剛撒的米粒。

侯樸任勞任怨,確保每一只雞都吃得飽飽的,已經是個合格的飼養員了。

“這不是廚房養的,”劉清連解釋:“這是越纓的……寵物。”

常無憂大受震撼,從不知道越纓竟有這般特殊的愛好。

“之前她來我這裏時,最經常提起的,只有她養的雞。”

“怎麽說呢,”劉清連眼神覆雜:“她給她師父送的餅子,都是雞吃剩的。”

常無憂同意了劉清連的觀點:“那應該……極為重要了。”

所以,劉清連托付囡囡去尋來了越纓養的雞。

越纓生前沒什麽朋友,唯一在意的也只有自己養的幾只雞罷了,劉清連怎麽可能讓她死後便無人看顧?

所以他認認真真將雞養了起來,準備給這些雞養老送終,才算是沒有對不起越纓。

劉清連沒什麽經驗,也忙碌,侯樸便來幫幫忙。

侯樸來後山之前也是做過活的,現在做的更是得心應手了。

他們兩個專註地養著越纓的雞,越纓說不了話,所以他們永遠不會知道,被他們無比珍重地照顧的雞,其實只是越纓為過年準備的幾道菜罷了。

常無憂問過了這邊的情況,又看了越纓的情況,終於放了心。

她在皇城待的世間有些久了,曲肅開始不安,生怕她身體不適。

他們事情辦完了,便不再耽誤,兩邊道別後,他們便離開了。

越纓仰著頭看曲肅和常無憂離開的方向,她楞楞怔怔想著,那個姑娘是誰?

她沒有一點記憶了,但她總覺得看到那姑娘時,嘴裏似乎有些甜甜的感覺。

越纓的舌頭輕輕在口中動了動,卻沒察覺到一絲滋味,然後她便放棄了思考,一心一意守在劉清連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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