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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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修自然是不會放棄的。

他們的臉一次次被按在地上打, 攻錄州時,他們損傷頗重,休養了一段時間, 便開始籌謀下一次的出擊。

寂融不信邪,這次他仍然選在了錄州。

越纓住在楚山, 其延很怕自己這個徒弟會走掉, 傳音器發來幾次訊息,叮囑她一定要聽楚山安排。

越纓禦刀回了自己的小院一趟, 確定阿奶把她的雞養的很好。

她身上沒什麽東西, 但臨行前她便想到了這點,在楚山分給她的房子裏拿了個看起來還算好看,但又不惹眼的小擺件,給阿奶送了去,算是替她養雞的感謝。

現在各個門派出的人, 都住在楚山,大家彼此都相識,住得也近, 只有越纓和別人都不熟,最後分了個遠些的房子。

她樂得自在, 甚至想把雞都帶回來在這裏養。但她又擔心楚山人把她的雞傷了,最後還是沒有拿過來。

寂融和其他掌門長老商議好下次進攻的時間後, 越纓立刻又去了皇都。

這次還是香蕉去了城門口。

香蕉這次不再攔她了,直接給她打開了陣法的入口。

兩個人安靜往宮裏走。

她們兩個其實已經算是老熟人了, 畢竟說過很多話了。雖然她們說過的話內容一共就兩句。

香蕉現在並不討厭越纓,於是想找些話題來。

但她不善交談, 更不知道怎麽和本應是敵人的仙修交流, 想了想, 她便開了口:“吃了嗎?”

越纓微微扭頭,定定地看著她一會兒,又把頭扭了過來,片刻後才回答:“沒吃。”

香蕉“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她們兩個繼續無聲向前走,越纓也幹巴巴地開了口:“今天天氣還行。”

這不是個問句,香蕉不知道怎麽回答,於是又“嗯”了一聲。

她們兩個不再說話,沈默著走到了宮裏。

樓探陽早就察覺到越纓的蹤跡,也告訴了劉清連。

劉清連早早便等在了殿中。

這是來給他送消息的,這是來救天下生民的,所以劉清連神情莊重,看到越纓的身影,臉上便露出了一抹笑來。

“你來了。”劉清連微笑著和她打了個招呼,態度熟稔但又不過分熱情。

劉清連的態度讓越纓覺得自在,兩人明明只見過一面,卻讓越纓有了老朋友一般的感覺。

越纓眼神不看樓探陽和侯樸,只告訴劉清連:“後日,再次圍攻錄州。”

這次仙修換了辦法,準備先讓四個元嬰修者大力攻擊,制造出一個缺口來,之後再分散攻擊,只要能進入城中,便能勝利。

同時,寂融又安排了兩支小隊,偷偷前往其他城邊。

他籌謀的很好,到時候,錄州打起來了,魔教肯定沒時間顧及其他城。

他們便可以攻了其他城,給點教訓。

寂融今日在議事閣,將後日的計劃說得很是詳細,他還特意叮囑了越纓,怕她腦子愚笨會聽不懂。

也幸好寂融和越纓講得詳細,現在她將戰法說給劉清連,也沒有一絲遺漏。

樓探陽在一邊面色覆雜,甚至有點心疼寂融了。

越纓說完了這些事情,便徑直轉了身,馬上就要離開。

劉清連看著她的背影,黑色的大刀襯得她背影有些瘦弱,但她步步走得堅定,似乎從來不曾仿徨過。

她腦子極為簡單耿直,自有自己的一套思考方式,在汙濁混亂的世間活得幹凈。

劉清連忽然覺得她很強大,但又有些孤零零的可憐。

他忍不住開了口:“越纓姑娘,若是不急著回去,便留下吃些東西,或者喝口茶吧。”

越纓停下腳步,微微轉身。她不必吃飯,但她喜歡人間煙火,在自己的小院時每日三餐不曾斷過。

但她到了楚山後,便不曾吃過飯了。

她是想吃飯的,但她不想在這裏吃。

越纓不善和人溝通,也不善於委婉的拒絕。很久之前,諸山的師兄還願意叫她出門取樂時,她都是直接說自己不去。

但現在,她不討厭劉清連,所以她想盡力委婉點。

越纓想了想:“不了,我吃過了。”說完這話,她便要繼續走。

可是香蕉並不是一個善於揣摩心思的姑娘,她當即耿直拆穿了越纓的謊言:“剛剛我問你吃了沒,你說沒。”

場面一下子尷尬起來。

越纓眼神有些茫然,她知道自己說漏了,她看了香蕉一眼,又看了劉清連一眼,終於選擇了對不起香蕉:“我騙你的。”

香蕉立刻不開心了。

劉清連立刻緩解氣氛:“就算吃過了,也是可以吃一點的。”

“不多,一些點心罷了。”

就算越纓再遲鈍,也能看出來劉清連是在努力緩和關系,時間還早,楚山中根本沒人尋她,越纓便點了頭:“好。”

但即使在宮中吃飯了,她也有自己的堅持,不和魔修一桌。

殿中只能擺了兩桌,一桌是侯樸、香蕉和秋以,另一桌只有劉清連和越纓。

樓探陽去了其他地方,將今日得到的訊息全都回稟給了常無憂。

桌上東西不算多,一盤點心,一碗粥,還有幾碟小菜罷了。

但這是越纓喜歡的。她每日做給自己的,不過也只是幾張餅子罷了。至於家裏養的雞,那也是打算過年吃的。

劉清連給她盛了些粥,越纓喝了幾口,覺得很不錯。

清粥小菜讓她有了些許回家的感覺,於是她開了口,和劉清連閑聊幾句家裏的事情。

家裏,她最擔心的就是那幾只雞了。所以,越纓和他說起自己養的雞:“……很不錯,羽冠絢麗,打鳴時叫得響亮。”

“雞鳴一起,我便起來練刀了,但練刀之前,還是要先餵它們。”

越纓說起雞的時候,總是低垂的眼眸也有了些亮光。

越纓沒說她的雞是打算過年吃的,劉清連聽著,看出來她頗喜歡自己養的雞,也不知道她養雞是不是做了寵物。

他很是謹慎,不敢說打鳴響亮的公雞燉湯好吃,怕傷了她的心,斟酌著回她:“雞餵久了,也是能餵出感情的。”

越纓吃了口點心,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新皇是不是有些善感了,她養個過年吃的雞,要有什麽感情?

但她也不好說他,於是不再開口,只悶頭吃東西。

一頓飯結束後,越纓便離開了。

常無憂收到了樓探陽的消息後,立刻作了安排。

仙修仍然選擇攻擊錄州是好事,魔教在錄州有基礎了,百姓都願意相助。

常無憂連夜發去了訊息,讓駐守在錄州的子吉和香葉把陣法加固,也把何染霜派過去檢查當地情況。

之後,她又調整了另外仙修會偷襲的兩城的人手,確保萬無一失。

她忙了許久,天色漸晚,曲肅很是擔心,多次催她去睡,但事情沒安排妥當,常無憂是不可能去睡的。

曲肅幫她處理事情,希望能盡快忙完,好讓她休息。

等她終於能睡的時候,夜色已重。曲肅有些生修仙界的氣,覺得他們打就打,但不應該兩次都耽誤了她睡覺。

常無憂躺在床上閉了眼睛,曲肅給她凝結了身體內的死氣。

她感受到身體微微輕松了一些,便知道曲肅處理好了,她沒有睜開眼睛,微微帶了笑意問他:“阿肅啊,我的身體裏現在是什麽樣子?是不是很醜?”

曲肅沈默地看著她,不知道怎麽說。

確實不樂觀,灰撲撲的一片,灰蒙蒙的血肉,積壓著身體本來該有的血色。

“很好看。”但他最後還是只說了這句話。

常無憂微微抿了嘴,故意扮出一副生氣的模樣:“大夫都會騙要死的病人一切都好。”

曲肅不愛聽這個字,他想了想:“你的身體裏,”他沈默片刻:“像是太常山。”

常無憂不再說話。

她自然知道太常山是什麽樣子。

荒蕪,破敗。

無藥可救。

常無憂安靜下來,一會兒便沈入了睡鄉,她不困,但她的身體撐不住了。

夜色深沈,月色並不清晰,曲肅恍若一個找不到主人的影子,站在她床前。

為什麽說像太常山?

因為那是家。

時間很快到了再次進攻的時候,但修仙界的這次攻擊也沒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他們立刻意識到自己似乎成了笑話一般的東西。

開始有人委婉勸寂融,是時候把度洵叫醒了。

寂融也有些沈不住氣了,嚴肅思考要不要把度洵喚醒。

但他思量許久,終於還是決定再試一次。

“再換個法子試一次,不行就把掌門叫醒。”

前兩次攻擊,他們都損失慘重,要是在其延看來,這次就應該把度洵喚醒的,但他們都不敢去,便只能聽寂融的。

最後一次機會,寂融頗為珍惜,思考了許久,每日裏都和其他門派的掌門在議事廳商議。

終於商議出來一個自覺穩妥的法子,只是時間一直沒確定。

越纓從旁人嘴裏零零星星聽了些信息,但她腦子不夠活絡,而這次的戰法很明顯有些覆雜,她一個人是想不明白的。

既然想不明白,她就不折磨自己,讓腦子更好用的人去想。

越纓在屋中忙了一個下午,便又去了皇城。

香蕉不再去城門口迎她,直接開了一個通道讓她進來。

一到宮裏,看到了劉清連,越纓先把手中的小布包遞了過去。

劉清連有些懵,越纓解釋:“禮物。”

劉清連萬萬想不到她竟然還有這樣的頭腦,一時之間驚喜起來。

他問了她:“我現在能打開嗎?”

越纓點了點頭:“行。”

劉清連將布包放在桌上,頗為珍視地打開了繩結——看到了裏面幾張薄餅。

越纓認真解釋:“我做的。”

她想到了上次給師父的餅子,又說了一句:“和給我師父不一樣,不是剩的,也沒餵過雞。”

劉清連沒想到這竟是她自己做的東西,頗為驚訝,鄭重道了謝:“多謝。”

他又聽到之後的一句,心裏隱隱約約得出了一個不等式。在她心裏,應該是自己大於雞,大於她師父?

瞬時間,他愈發覺得禮物珍貴起來。

樓探陽在看到餅子的一瞬間,就悄悄用靈氣將餅子檢查了一遍,確定沒什麽問題。

這麽珍貴的禮物,劉清連是當場就要嘗一口的,他咬下一口,又誇了她一次:“不錯,火候正好,很有嚼勁,麥子的香味和柴火的香味恰當好處。”

這話誇得有水平,越纓之前給胡同裏的孩子吃過,但孩子們不會這麽誇。

越纓越來越覺得新皇確實是個不錯的人。

之後,她沒耽誤太久,將自己聽到的零散信息全都告訴了劉清連。

她不管樓探陽他們,只裝做看不見,光和劉清連說話。

今日她沒多留,說完了便要走了。只是臨行前,又沒頭沒腦說了一句:“有五張餅。”

五張餅?什麽意思?

侯樸摸不著頭腦,但香蕉今日卻機靈起來,她看了一眼場中的人,劉清連、樓探陽、小蚯蚓、師叔,再加上自己……

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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