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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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無憂並不知道其他地方發生的事情。

今日, 他們到了個景色很好的地方,湖光山色,河水緩暢, 很是美好。

她便在這裏多待了些日子。

曲肅烤的魚不錯,她現在每日都要吃上一條。

只是, 她不方便出來, 終日呆在轎子裏,其實有些無趣了。

等看膩了這裏的景色, 他們便要回山了。

這次聲勢浩大, 目的也已達到,也到了回去的時候。

但在他們很遠的地方,一個穿著灰衣的女子正朝著這邊走來。

她手腕和腳腕上都有血,長得本就平淡,現在唇色發白, 更是顯得憔悴。

她的灰衣服上沾了血,整個人灰頭土臉,像是一個落魄的普通貧家女, 但背上的大刀彰顯著她的不同。

她低著頭行路,擡目時, 眼睛和背上的刀一樣閃著光。

她身後不遠處,有個白衣的少年帶著哭腔喊她:“師姐, 師姐,你不要走了啊。”

但女子沒有回頭, 也沒有應聲,甚至腳步的幅度都沒有一點變化, 堅定繼續向前。

她身後的白衣少年只能哭唧唧繼續跟著。

“師姐啊, ”少年哭腔越來越重:“師姐, 再往前走,可就快到魔修那裏了啊。”

他年紀還小,還沒過幾年的好日子,還不想死。

可他攔不住師姐。

他只是個褪凡,但師姐,已經是金丹了。

但師姐,也只是個金丹啊!

前面的,可是魔教化神啊!

少年不知道師姐怎麽有這個膽子的。

他不敢再跟著師姐了,但他又怕自己回頭了,之後會被師父訓斥,於是他只能一邊哭,一邊跟著師姐向前。

少年的哭聲在空曠的野外顯得有些聒噪。

女子忍了很久,也走了很長的距離,她終於扭了頭,臉上沒有表情,說話時的聲音和她整個人的氣質一樣,板板正正,似乎沒有什麽多餘的情感。

“師弟,你回去吧。”

她說完了這句,便轉了身,繼續行路了。

師弟的哭聲越來越大,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委屈萬分,覺得師姐連勸自己回去都不夠真誠。

他要是因為師姐這一句回去了,還是會挨罵的,師姐要是真想讓自己回去,起碼應該向自己出一招才好,自己才能有些理由。

但很明顯,他的二師姐,一向沒有這些多餘的情感和腦筋。

若不是自己被師父安排了看管師姐的活,他是絕不願意和二師姐有半分溝通的。

師弟走得身心俱疲,腦中滿是絕望,覺得自己也許命不久矣。

他機械地邁著步子,跟著師姐往魔教化神的方向走,心裏恍恍惚惚想起了師姐之前的一些事情來。

二師姐在門派裏,應該是沒有一個朋友的。

師姐不愛說話,長得也不好看,性子也不好,不像其他的師姐師妹一樣,很會撒嬌賣好。

二師姐整個人都充斥著一股令人不適的呆板。

聽聞,大師兄很是討厭二師姐。

至於緣故,他聽三師兄悄悄說起過。

“害,我覺得還是師姐的錯。”三師兄小聲和他說:“大師兄不愛出門,就算出門了,也只是和師父一起出門和其他門派相交,平日裏忙碌,不和我們胡鬧。當時大師兄和二師姐關系還可以。”

“結果有一日,大師兄和二師姐有事一起出門,他們走在一個小鎮上,結果看到了一戶人家在新娶婦。”

“新娘的轎子從街邊過,風把轎簾吹起來,大師兄和轎子裏的新嫁娘對視了。”

“結果啊,大師兄就心動了,看上了那個新嫁娘。”

師弟聽到三師兄講到這裏,沒明白:“然後呢?大師兄直接將人帶回來就行了啊。”

他們做慣了這種事情,喜歡的就帶回來,討厭的就除掉,管他是在葬禮上還是在新婚時,那都是俗世的事情,和他們無關。

他們看上了凡人,就和看上了貓狗一樣,還能是什麽大事?

所以,師弟聽到這裏,也不明白這事有什麽特殊的,怎麽能讓大師兄和二師姐決裂?

三師兄給擺了擺手:“你看,師弟,我們都沒覺得有什麽事對吧?”

師弟茫茫然點了點頭,發自內心覺得疑惑。

三師兄搖了搖頭:“所以這是你師姐的不對了。當時大師兄去拉那新嫁娘,二師姐竟然將大師兄攔住了。”

師弟瞪大了眼睛:“為什麽啊?”

三師兄繼續說下去:“二師姐說,不要擾凡人生活。”

師弟是真的震驚了,完全不明白師姐在想什麽,凡人的生活?那哪有師兄喜歡重要啊!

“然後呢?”師弟是真的好奇後來的發展。

“然後?然後師兄就有些生氣了,但還是好聲好氣和二師姐說話,說自己是很有些喜歡那女子的。”

“師兄甚至願意好聲好氣解釋,但二師姐堅決不允,甚至擋在那新嫁娘的面前,說應該讓這女人好好過日子。”

“大師兄是真的生氣了,於是拿了劍放在那新嫁娘的丈夫脖頸上,問那新嫁娘願不願意和自己走。”

“那新嫁娘跪在地上,求師姐放過她,她想跟師兄走。”

“最後,師兄還是帶走了那女子。”三師兄講到這裏,有些無奈:“本來多好的事情,二師姐非得多事。”

“本來大師兄是很喜歡那女子,但幾日後,師兄看到那女子,就想起來那日師姐頂撞他的事情,於是膩了那女子,就殺掉了。”

師弟點了點頭,還是覺得有些惋惜:“大師兄清心寡欲,很少遇到看上眼的,這事確實怪師姐了。”

“還有那更糟糕的呢,二師姐聽聞了女子死了,竟然拿著刀上了師兄的門!”

師弟驚呆了,萬萬沒想到師姐竟然這麽做,他不可理解,甚至都不知道師姐是不是靈氣逆轉,有些瘋了?

“他們打起來,有人趕緊去叫了師父,師父煩得很,最後將師姐關進了牢裏,讓她好好清醒清醒。師父還給了師兄兩個仙侍,讓師兄不要太過煩心。”

師弟搖了搖頭:“若是這樣,二師姐確實是應得的。”

之後,師弟又見識到了師姐不少特殊的事情。

在門派裏還好,若是和師姐一起外出的話,師姐就不允他們去凡人處,更不許拿凡人取樂。她規矩多,所以人人都不愛和她一起出門。

但師姐能管他們小輩的,卻管不了長老們和輩分更長的。師姐什麽都做不了。

也許是因為這個緣故,師姐後來也不愛出門了,在門派裏也不愛和人說話,總是孤零零一個。

師弟腦中胡亂想了一通,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這麽倒黴,被安排了看管牢裏的師姐這個差事。

他只是偷了個懶,跟著師兄出去胡鬧了一通,另一個師弟便被二師姐打暈了,他有了察覺,匆匆趕回牢裏,只看到了師姐離去的背影,其他師兄弟趕緊去稟告師父了,他只能自己跟過來。

他現在看著前方師姐固執的背影,越來越想哭了。

“師姐,”他有氣無力喚她:“師姐,別發瘋了行嗎……”

但師姐仍然不回頭。

二師姐的灰衣服上沾了泥,看起來有些邋遢。

二師姐向來這樣,其他的師兄弟穿著最好的衣服,比人族皇帝的還好。其他的師姐師妹也愛珍寶,就二師姐,寡淡無趣。

師弟跟著跟著,心裏愈發絕望,甚至已經哭不出來了。

但忽然間,他看到前方的師姐停住了腳步,站在了原地。

師弟高興起來,以為有了轉機。

半空中,有了人影。

是師父!

師弟高興得不得了,覺得自己有救了。

他興高采烈,跑到了師父的身邊,想看師父打師姐一頓,給自己出口氣。

其延氣得心口痛,冷著臉看她:“孽徒!”

他厲聲呵斥:“為師讓你在牢中思過,你可有半分改變?”

二師姐工工整整對其延做了個揖:“師父,徒兒還沒有思考清楚。”

其延被她氣笑了:“那你為何敢闖出牢外!”

二師姐平靜回答:“徒兒還沒想清楚師父讓徒兒想清楚的事情,但徒兒聽說了魔教橫行。我們修仙之人,是要除魔的。”

“師父,我許是腦子不夠清楚,但我知道,我們是要除魔的。”

她直直楞楞地看著其延,似乎只是說了個司空見慣的事實而已。

但其延被她的態度氣得要死,要是能除魔,他也想除,但除魔之前不得先考慮好自身嗎。

其延轉變了態度,生硬地哄她:“跟師父回去,各掌門自有安排,你不要自作主張。”

但二師姐盯著其延,目光中沒有一點波動:“我們修仙之人,是要除魔的。”

她只說了這一句,便要繞過其延,繼續向前。

其延心中現在只剩下這一個想法:這個徒弟,是不能要了!

他很想動手清理門戶,但他剛想動手那一刻,前方的女子平靜開了口:“師父若是罰我,大可以等我回去。”

“我知道師父有大略,但前面不遠處就是魔修了,若是師父現在動了手,許是會驚擾。”

這話有用,其延果然不敢再動,只憤憤地看著她。

二師姐的頭微微一歪,露出一點平淡的側臉:“當然,若是徒兒死在魔修手裏,師父自然也不必動手。”

她說話時,腳步仍然未停。

其延站在原地看她,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情緒,讓他生氣的時候,又有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

但最後,他只說了一句:“莫要說你和諸山,和我有關系!”

灰衣的女子漸漸走遠。

其延和小徒弟看了她一會兒,小徒弟怯生生開了口:“師父,我們回去吧,待會……許是麻煩。”

他怕師姐的血濺到自己身上。

其延擺了擺手,平靜開口:“回吧。”

曲肅正在湖邊看魚,琢磨著中午給無憂烤哪一種。

無憂吃烤魚太多了,有些上火。但她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他願意縱她一次。

曲肅並不愛做飯,但她愛吃,吃得香噴噴的模樣,曲肅愛看,於是也很願意每天都烤。

何染霜走過來:“師兄。”

他們兩個對視一眼,知道彼此的意思。

他們早就察覺到,有個修行者的氣息,正在走近。

他們有些搞不明白,覺得許是有異動,但來人只是個金丹中期而已,樓探陽一個人就能打得贏。

他們不明白這是要做什麽。

但他們穩勝,所以並不擔心,只靜觀其變。

常無憂對於這個出現的新情況頗為好奇,甚至期待了起來,覺得自己沒有白來一趟。

他們等了許久,在太陽略微西斜的時候,終於等來了那人。

一個灰衣的女子,一步步從林子裏走出來。

曲肅、何染霜、侯樸和樓探陽站在轎子前面,有些好奇地盯著她。

她孤身一人,平靜地對上了對面四人。

對面四人,每個人的境界都比她高,甚至還有個化神,根本沒有露面。

若是動手,她一人根本抗不過一息。

但她平平靜靜,將閃著寒光的大刀從背後抽出。

她做了個起手式:“修仙,越纓,前來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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