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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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山中一切順暢, 樓家人融入很快。

樓探星對杜荊做的事情真的充滿了熱愛,他日日陪著杜荊,甚至晚上都不想回家。

樓探月很是擔心弟弟, 但樓會長看得很開:“探星年紀不小了,人活一世, 不能庸庸碌碌, 他有願意做的事情是好事,我們不能擾他。”

樓探星年紀小, 眼睛好, 手腳也利落,真的幫了杜荊不少忙。

除此之外,還有那些被變作凡人的修仙之人,陳奇觀在靠近密林的位置,給他們劃了塊地, 也給了他們點糧食,之後的事情,就要他們自己做了。

香蕉來畫了陣法, 後山的小夥子們也選了人手,輪流看管他們, 倒也不費事。

剛成了凡人那幾天,那些人日日崩潰, 痛不欲生,對常無憂和樓探陽他們充滿了仇恨。

但總是咒罵並不濟事, 他們肚子餓了。凡人比不得修仙之人,饑餓的滋味並不好受。

迫於腹中痛苦, 他們用陳奇觀丟下的糧食, 給自己煮了粥。

但這些糧食抵不了多久, 他們只是傲慢,但並不傻。沒幾日,他們就認命地撿起了地上的鋤頭,開始種糧了。

不管是要咒罵,還是想報仇,他們總得先活著。

後山有些人受過大罪,很是厭惡修仙之人。有時候,會有人來看他們。

有一日,幾個小夥子聚在周圍,盯著他們看。

他們中間隔著侯樸的陣法,彼此都觸不到。但小夥子們的眼神,讓裏面的歸雲山莊的人很是厭煩。

歸雲山莊的弟子們只覺得這種眼神令人不適,但並不知道,其實這眼神和看動物的差不多,還是看那種比較醜的動物。

歸雲山莊的弟子們,之前沒受過這種委屈,被盯了一會兒後,就開始罵外面的人。

外面的小夥子在後山久了,也是不受委屈的人,當即回罵回去。

兩撥人隔著陣法,罵得一個比一個厲害。

陳奇觀聽聞了這裏的事,擺擺手:“反正打不起來,罵就罵吧。”

兩撥人吵到最後,都是喉嚨沙啞,都是年輕人,誰都不認輸,約定了明日再罵。

但對罵了沒幾日,後山的小夥子們也覺得沒意思起來。

主要是陣法裏這些曾經的修仙人,現在還不如他們。衣衫破爛,上面滿是塵土。

灰頭土臉的,甚至幹農活不習慣,手上有了血泡,腿上也有了傷痕。

和這樣的人爭吵,其實沒什麽意思。

那些小夥子商議後,便準備離開了。

“你們也是凡人,甚至口舌不如我們利索。”一個小夥子隔著陣法對裏面弟子說:“教主說了,你們也沒做過什麽孽,不曾傷了人命。”

“我們這樣對你們,是欺負你們了。以後我們不會再來,你們好好種田,好好活著吧。”

陣法裏的弟子面面相覷,恍惚間意識到自己是被凡人同情了。

若是往日,他們自然覺得受辱了,但既已至此,他們竟也察覺出,這些同情,其實是善意。

之後,他們種著田,每日辛勤勞作著,他們淪落到和自己之前看不起的凡人一樣的下場,體驗到了凡人的處境和不易之處,心裏倒是有些轉變了。

這個轉變比較微妙,他們現在並沒有察覺。

樓探陽心思郁結,境界卡滯於褪凡中期多年,現在終於與父母團聚,也徹底解決了歸雲山莊,現在境界終於有了松動的跡象。

常無憂也幫侯樸找到了辦法,解決了他所修的神女夢靈錄中的不適合他的地方。

曲肅和何染霜都在實丹階段,下一輩的弟子們,也都順暢。

無憂山中一切向好發展的時候,修仙門派裏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歸雲山莊掌門的舊友一日前去找掌門敘舊,到了山上,才發現山莊已經空無一人,甚至桌上都落了灰。

這人走在山莊中,越走心中越是驚慌。

廊下還放著半杯清茶,弟子房中被褥還展開,似乎每個人都只是臨時出門一趟,隨時可能回來。

但院中已經生長出的雜草,顯示的並不是這樣的事實。

這個修仙者走到了大廳中,看到了命燈的位置是空的,這一刻,他終於確定,歸雲山莊糟了大禍了!

這人轉身禦劍,逃離了此處。

他惶惶然,想飛向楚山報信,但行至半途,他忽然想起來,之前祁連派也出了一樣的問題。

那時候,是諸山掌門君深說,這是大事,若是還有類似的情況,可先稟於他知曉。

這個修仙者思量片刻,想到了之前將祁連情況稟告君深的人,獲得了君深的提點,也獲得了不少珍貴丹藥和靈器。

他當即做了決定,轉身向諸山飛去。

君深正在內室打坐,忽然門口想起了輕輕的喚聲:“掌門大人?”

君深睜開眼睛,他說過,如無大事,不要來擾。

但現在喚他的是那個頗為乖順的弟子,君深沒記住名字,但這個弟子敢來叫他,應該是有事了。

君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起身,眉頭微皺,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樣。

現在,很多修仙門派都還關註著祁連之事,希望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他能幫他們瞞一次,但不是次次都這麽好瞞。

君深走出去,一個中年人急急走來,滿臉都是諂媚的笑。

那人知道君深不喜多言,所以直接說了自己的發現:“尊者,歸雲山莊的人不見了。”

君深的手在袖中一緊,但臉上仍然平靜。

“勿需對外人多言,”君深溫聲對那人說:“祁連之事,已讓很多門派人心惶惶。我先去調查一番,不要讓他人知曉,免得情況更加不妙。”

那個中年修者忙不疊地點頭,雖沒說話,但眼中隱約有些渴望的意思。

君深知曉這人想要什麽,他覺得有些厭煩,揮了揮手,對身側的弟子說:“給這位仙友奉上重禮。”

將那人送走之後,君深立刻出發去了歸雲山莊。

山中空無一人,君深在山中未發現熟悉的氣息。

他下了山,在山腳下隨意走著。

凡人如螻蟻,他自然不會去問,也不會管凡人中有什麽變化。

他牢記著之前在祁連察覺到的不同尋常的氣息,慢慢擴大範圍,以歸雲山莊為圓心,慢慢搜尋有何不同。

他找了很久,終於停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

君深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意來:“找到了。”

地上是一道道車轍,似是憑空出現了很多車輛一般。

君深微微閉眼,感受空中殘留的一點氣息。

“傳送陣啊……”他輕聲說:“你們是從哪兒來?”

他的血在體內沸騰,快了,快了,他終於要得到自己等了很多年的東西了。

等到這個傳送陣再次打開的時候,他就能有所察覺。

那東西,他以為自己終生都不會得到了,沒想到,竟然就這樣出現在面前。

但現在,他要瞞住其他人。

常無憂什麽都不知道,正在幫子吉和香蕉解決矛盾。子吉和香蕉兩人的關系不太好,總是爭強好勝,誰都不服誰。

曲肅又是個不愛多事的,他們兩個不敢在曲肅面前鬧,只能讓教主來當裁判。

常無憂愁苦地皺著眉,覺得孩子多了,果然不好。但是像小蚯蚓那樣乖巧的孩子,多一些也是無妨的。

囡囡現在不怎麽在門派裏,她喜歡那個自己住的叔叔,陪爺爺奶奶幾天,就要去見叔叔一次。

雲瘴前輩和囡囡熟悉起來之後,也開始慢慢引導她修行,現在終於讓她有些進展了。

香葉現在褪凡初期,她不急不躁,雖然進步不快,但穩紮穩打,不用人擔心。

這樣看來,曲肅、何染霜和侯樸三個人,還是何染霜最享福,徒弟們懂事,不惹麻煩。

常無憂面前,子吉和香蕉還在鬧,鬧著今天的打鬥,誰更勝一籌。

常無憂被他們搞煩了,嚇唬他們:“你們再吵,我就告訴你們師父了。”

這句話很有用,子吉和香蕉當即就閉了嘴,乖乖巧巧退下了。

常無憂覺得很奇怪,阿肅那麽好脾氣的人,怎麽就讓他們這麽害怕?侯樸正在旁邊,幽幽看了眼教主:“教主,你是沒見過他打我嗎?”

侯樸越想越氣,趁著師兄不在,憤憤指責:“我都金丹了,怎麽說都算個人物!他還是覺得我不對了,就打我!我不要面子啊?教主,你看看,除了你,他沒打過誰!”

常無憂心裏美滋滋的,覺得自己把曲肅教得不錯:“那是你師兄孝順,有時候你確實該打。”

侯樸看教主沒有為自己責備師兄的意思,覺得非常心酸,嘆了口氣走出去了。

雖然有兩個徒弟,但他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雖然看起來淒涼了些,但總歸灑脫。

曲肅並不知道師弟在偷偷摸摸告自己的黑狀。

他正在深林中,浸於自己的識海中。曲肅能感覺得到,自己的實丹正在凝成,甚至有片刻,他感覺內丹已成,但總是差了一點。

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許是心境,也許是靈脈。

曲肅知道自己天生有缺,又選了不適合的功法,境界越高,運功時對靈脈的損傷越大。

但他還是要努力修行,他要一直是無憂手中最利的那把刀。

他不允許師弟師妹比自己強。

就算搏了命,他也要是最厲害的那一個。

夜深回了山上,曲肅去了何染霜的房門口,他能感知到師妹的境界,和他差不多,都是還差臨門一腳。

但這臨門一腳,到底誰會先踏出去?

曲肅在房門前站立片刻,便無聲離開。

何染霜坐在椅子上,感知著師兄的氣息慢慢遠離。

她靜靜給自己斟了杯茶。師兄……好像又出血了吧……她默默想著。

師兄對自己這麽狠,她又怎麽能不服他。

不管發生何事,師兄一直都會是他們魔教中最厲害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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