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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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肅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從那邊走來,看常無憂這邊有沒有什麽情況。

他一進門,就聽到她在絮絮叨叨, 嘴裏還不幹不凈。

不一會兒,曲肅就聽見她就把清雲門的親戚問候了個遍。

曲肅皺著眉, 覺得她這樣不好。

“無憂, ”他出口阻攔她:“你一個姑娘家,怎能這樣說話。”

常無憂瞅著他:“我是姑娘, 所以不能說?”

“那你是小夥子, 你說。”

曲肅也不想說。他一向話不多,覺得動口不如動手。

不該活的,殺了就好。

但常無憂很明顯在生氣。曲肅審時度勢,理智地覺得如果他不幫她罵的話,她可能會罵他。

於是, 曲肅只能開了口,幫她罵人。

他做過幾年的乞兒,見識比常無憂更足一些。相關的詞匯量也更廣, 罵起人來其實比常無憂解氣得多。

何染霜進門時,就聽到她那個向來穩重端方、極有威嚴的師兄, 正在出口成章,而教主點著頭, 似乎對師兄頗為認可。

何染霜門開了一半,現在左右為難。

常無憂氣已經消了一些, 看到何染霜,立刻招呼:“染霜來。”

曲肅閉了嘴, 不看師妹一眼, 假裝無事發生。何染霜走進來, 同樣裝作若無其事。

“染霜,後日我們就行動。”常無憂已經想好了。

“我們那天先呆著這裏,查探一下,看他們到底是怎麽個歷練法。”

“我估摸著,應該是境界高些的弟子,帶著境界低的,不會有長老陪同。”

畢竟,前些年,他們遇見杜荊和阿竹時,也沒有長老陪同。

“然後,我們看他們是怎麽出行的,應該是分了隊。”

“到時候,讓荊哥認下他的仇人。”

“我想著,若當真那幾個在不同的隊裏,到時候阿肅自己就可以去跟上一隊,染霜和阿樸一起。”

曲肅點頭。

金丹期也有兩個階段,一是虛丹期,這時候內丹還未成形,只在胸腹間一團旋轉的靈氣。

下一階段,才是實丹期,開始在丹田處凝成一顆內丹,內丹凝成之時,就金丹大成,進入元嬰期。

曲肅很有信心,他能察覺到,自己的靈氣非常磅礴,輔以太常劍法和噬天禁術,實丹之下,他沒有對手。

常無憂有些擔心,怕那五人會分成五隊,到時候許是有些麻煩。

但這是最糟的情況,大概不會發生。

但她想著以後,嘴裏也說出來:“等染霜也金丹就好了。”

兩個金丹,就穩妥多了。

“染霜應該也快了。”常無憂說:“畢竟資質那麽好,練的又是進益快的魔功。”

何染霜柔順地低了頭:“是。”

但她心裏有些慌。

因為,她功力進展很快,但仍然沒有看到金丹的影子。

何染霜知道禁錮自己的東西,道理她都懂,但她仍然沒有徹底地放過自己。

之後,他們又叫了侯樸過來,一起商定了計劃。

杜荊也過來了。囡囡睡了,他好不容易得了些時間。

清雲門這樣的門派裏,一定是有弟子的命燈的。

所以,他們一定要註意時間,最好能將這幾人在同一時間殺死,殺死後就逃跑,不留半點痕跡。

何染霜輕聲和侯樸說:“師弟,這次若真是來不及,許是得用下你的功法。”

何染霜說得,自然不是侯樸體修的法子,而是他一直羞於提及的神女夢靈書。

侯樸不怎麽願意:“再說吧。”

常無憂嚴肅看著他:“命重要!”

侯樸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之後的兩天裏,曲肅去了城外,練了劍法。何染霜和侯樸也一起,商議了怎麽做。

他們嚴正以待,終於到了第三天。常無憂按照衙門的規定,把臨街的窗關好。

但是杜荊站在窗邊,透過縫隙死死盯著外面。他緊張得心怦怦跳,雖然過了幾年時間,但心中仇怨並沒有減少,只是被深藏而已。

現在,終於到了時候,

街上空空蕩蕩,只有一些衙門的人恭敬跪在路邊。

一行白衣的修行者,走了過來。

他們態度倨傲,自顧自閑聊,並不在意那些衙役。

那些人終於走近了他們的下方。

“第二個。”杜荊輕聲說。

“第四個。”

片刻後,又來了一隊修行者。

“第一個。”

之後,又有人來了。

“第二個,第三個。”

曲肅、何染霜和侯樸記下了那五人的臉。

曲肅衡量了一下:“他們分散到了三隊。”

“最高的,也只是褪凡後期。”

“只是,裏面可能有人身份特殊,第一隊,有一個金丹。”

這不是好消息。

何染霜想了想:“那我和師弟,去第二隊和第三隊。”

確實只能這樣。

曲肅沒有逞強:“我去第一隊,若是來得及,就去找師弟師妹。”

他們幾個說定之後,曲肅當即把常無憂和杜荊送到了城外安全的地方。

囡囡還在睡,被杜荊抱走了。

只是片刻間,房裏便沒人了。

街上,清雲門的金丹長老,忽然擡起了頭。

弟子小心問:“長老,可是有異樣?”

長老覺得自己察覺到了一些波動,但細細一查探,又沒了。他想著,許是自己太過於謹慎了,於是搖了搖頭:“無事。”

清雲門的人到了城外,幾隊便分道揚鑣。他們笑鬧著,並不知道身後已經跟上了敵人。

曲肅心態平靜,但有些難言的渴求。他和常無憂承諾得很好,命重要,不行就逃。

但其實,他想殺了那個金丹。

若是能得了那人的功力,他應該能獲得更大的進益吧。

他沒和任何人說過。其實,他的靈脈出了些問題。

他得脈和築基都慢,但還算穩妥,只是中間微微傷了一點靈脈,有些隱隱作痛。但境界越高,越有些問題了。

甚至,那晚,他殺明德時,有些控制不住體內的靈氣,不止身體劇烈的疼痛,甚至還被靈氣侵襲,險些失了神智。

但曲肅心態平靜。

剛開始,無憂也沒瞞過他。本就是會死的。曲肅只盼著,變得更加厲害,給她也報了仇。

何染霜和侯樸也跟在清雲門弟子身後不遠處。這一隊,最高的,只是褪凡而已。

何染霜和侯樸並不擔心。但他們不想把人直接殺死在在這裏,最好能悄無聲息抓走,抓到一個地方。

讓師兄吸收過功力後,再一起殺死。

何染霜記得這叫什麽,有害垃圾的循環利用。

何染霜看了一眼侯樸,小聲喚他:“阿樸。”

侯樸知道她意思,但侯樸並不願意。

何染霜嚴肅地看著他,侯樸有些怕。

他覺得,雖然師姐在教主面前,總是溫柔又乖順的樣子,但其實,師姐心狠著呢。

侯樸只能同意了:“……行吧。”

前面是一片密林,正是殺人謀命好地方。

侯樸深深呼了一口氣,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神女夢靈書。

他手擡起,就要發力。但他又轉了頭,謹慎地擡頭:“師姐,不能和別人說。”

何染霜真是煩他磨磨唧唧的樣子,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侯樸見好就收,他的手重重揮下。

他們前面那一隊清雲門的人,說說笑笑走在路上,忽然就看到身邊漫起了一陣大霧……

何染霜斂起生息,悄悄走進了霧中……

另一邊,曲肅跟了很久。

他很耐心。

曲肅小時候,就是一個耐心的孩子。被屠村時,他一個人躺在米缸裏,不發出一點生息。他聽到了慘叫聲,也聽到了哭泣聲。他流了淚,藏了整整一日。

曲肅找到了仇人,跟了他們一年半,盼著能有一天,自己有個機會。

只是,他沒能等到這個渺茫的機會,但等來了更好的東西。

他善於等待,善於堅持,善於吃苦。所以,他不做聲,跟著前方的人,走了很久。

終於,在一個河邊,那些人停下來休息。

曲肅知道,再往前十裏,就有一座城了。他要動手了。

常無憂和杜荊焦慮地站在城外。

她其實有些擔心。擔心曲肅那晚在道德門的情況再次出現,也擔心染霜和侯樸不敵。

杜荊心態還行:“他們逃得快。”

傳送符是他們三個學的第一張符,畫起來非常快。

“也是。”常無憂想著,活下來肯定沒問題。

但她還是慌,為了沒那麽緊張,她轉移註意力,想說些其他的。

“等染霜也金丹了,或者再等等,等到阿樸也金丹了,”她說:“我就想去問問我舅舅,問問他到底怎麽回事。”

杜荊不回應她。

能怎麽回事呢,他是局外人,看得清清楚楚。

但這樣傷人的事實,就讓她舅舅親口說出來吧。

“但他們金丹之前,我們需得再去找些人,力量更大些。”

“還得把後山變得更好些。”

滿滿的,好多事情要做。

她說著這些事,不自覺又問:“他們怎麽還不回來?”

囡囡已經醒了,正在杜荊腳下玩螞蚱。

忽然,囡囡眼前一亮,“啊”了一聲。

她這一聲剛出口,常無憂前方就有了一道亮光。

常無憂和杜荊的註意力被前方的亮光抓住,沒人註意到囡囡那一點小聲音。

“教主!”

是何染霜的聲音。

何染霜和侯樸帶著三個人,出現在傳送陣裏。

他們綁著的人,已經被打暈。何染霜和侯樸身上很幹凈,幾乎沒有一點傷痕,也沒有打鬥的痕跡。

這一看,常無憂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不錯,不錯。”常無憂頻頻點頭。

一看現在的樣子,她就知道是侯樸出了手。她們都知道侯樸不想提這事,所以常無憂也沒有問。

他們一起又等了一會兒,可是曲肅一直沒有回來。常無憂有些擔心:“阿肅怎麽還沒回來?”

何染霜問:“不然我和師弟去找找?”

他們正說著話,忽然,身周氣息波動。

曲肅出現了。他身後還帶著三個人。

那三個人和曲肅,身上都有血,傷得都重,很明顯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打鬥。

“無事,”他說:“不必擔心。”

常無憂看了一眼,驚恐問:“你把那個金丹帶來了!”

她說過不要惹事,命重要,但他還是沖動了。

但時間緊急,那邊可能已經和門派裏說了情況,隨時可能找過來。

沒時間責備曲肅了。

常無憂當即下令:“阿肅快些吸收了,然後處理了,我們得快點走了!”

那個金丹傷得最重,曲肅和金丹直接動了手,他身上的傷也都由那個金丹造成。

金丹斷了支手,性命垂危。曲肅從金丹開始,挨個吸收。

杜荊默默看著,阿竹在記憶中清晰了起來。

阿竹說:“哥,以後我不嫁人,和哥過一輩子。”

阿竹說:“哥,我好好學刺繡,以後我養你。”

阿竹說:“哥,好好活著。”

杜荊全身都顫抖。

他拿著刀,將地上已變成凡人的清雲門的人,砍死在地上。

囡囡有些怕。她見到的一直都是笑著的、溫柔的杜荊。現在瘋了一樣的杜荊,讓她有些害怕。

囡囡情不自禁,往常無憂身邊靠了靠。

常無憂攬住她,默不作聲看著。

杜荊惡狠狠,每一刀,都是他對阿竹的歉意。

對不起,妹妹。

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

對不起,我甚至沒能給你一個好看一些的棺木。

對不起……

地上的人斷了氣,杜荊站起身,停了片刻。

轉過身後,他又是那個溫和的荊哥了。

“我們走吧。”他笑著說。然後他抱起囡囡,輕輕哼起歌來。

囡囡有些怕,在杜荊身上不敢動。

但片刻後,她意識到這還是他。

那個餵自己吃飯,給自己洗尿濕的褲子的人。

囡囡舒展了身體,小心翼翼將溫熱的小身體靠在他身上。

侯樸趕緊把幾具屍體上的東西收好,然後便準備出發了。

他們沒有說話。

這一趟,他們確實有些累了,曲肅帶著他們回了山中。

對於他們的回歸,後山的百姓都非常高興,歡天喜地招呼他們。

陳叔還帶著他們看開拓好的新土地,上面種滿了莊稼和蔬果。

侯充話少,但也很高興,看了一眼侯樸,確定弟弟沒問題,他就拉著杜荊給他看自己搭建了一部分的水車。

老阿奶向常無憂擺手,孩子們也充滿希望地看著她,希望她能來玩石頭的游戲。

常無憂也擺了擺手:“我乏了,休息好了再來!”

他們四個,往山上走去。

何染霜想禦劍帶常無憂,但常無憂走向了曲肅。

何染霜明白教主許是有事情要和師兄說,於是她和侯樸先回了山上。

曲肅禦劍,常無憂站在他身前。

行至半山處時,常無憂忽然扭了頭。

“阿肅,”她輕聲問:“是不是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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