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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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樸有些介意自己的位次。

他很想當二師兄,若是可以,他甚至想當大師兄。

他在家中當弟弟,在教裏,他想當回大哥。

侯充覺得弟弟魯莽了,剛想斥責他。常無憂幹脆同意:“好啊。”

侯樸臉上一喜。

然後,常無憂的手指向了曲肅和何染霜:“去,把他們兩個打敗了,你就是大師兄了。”

侯樸有些膽怯。

侯充搖了搖頭,能有人管住弟弟也好。他不再管,和常無憂、杜荊坐在一起一邊閑聊,一邊烤魚吃。

侯樸有些慌了,他沒見過曲肅和何染霜動手,但他不是真的傻。

常無憂看得出來,侯樸這人,有些憨,心性耿直。

若是不一次讓他服氣了,說不定以後還能嘟囔什麽怪話。

“去吧,”常無憂看著火苗上的魚,認真研究著熟沒熟,隨口安排下去:“阿肅,你先和侯樸打。”

“然後,染霜去。”

曲肅和何染霜看得出來,這個師弟年紀不比他們小,現在不服氣呢。

曲肅微微一笑,往空地中走。站穩後,他紋絲不動站在原地。

侯樸被架在了火上烤。他不想去,但不去又太丟人。

侯樸看了眼對面的曲肅,一咬牙,就沖了上去。

曲肅的手背在身後,看他沖過來時,仍然紋絲不動。

侯樸沖到他身邊,伸手想將曲肅打倒時,曲肅伸出一只手。

修行者的力量和凡人不是一個等級。

曲肅一只手,按在侯樸的肩上,侯樸便無法動彈了。

曲肅道了句:“承讓。”微微用力,便將侯樸按在了地上。

侯樸的臉著地,臉上、身上全是灰。

他掙紮著站起來,整個人灰頭土臉。

侯充看了眼弟弟,搖了搖頭,覺得弟弟這是自找的。

該何染霜了。她上前,看了看侯樸身上的灰塵,有些介意。

侯樸本覺得和女子打,不體面。但他剛剛那個狗啃泥,也不怎麽體面。

體面這東西,與他無緣了。

他發起狠來,“啊啊”叫著,就沖何染霜沖過去。

何染霜很怕他弄臟自己衣裳。這衣裳是用了那錢大人家裏拿來的布料,她給自己和教主都做了一件。

她記得教主說自己穿紅好看,本想做紅衣,但現在還是不敢招搖,所以是淺黃的顏色。

她現在就這一身衣裳,雖然可以用清凈符弄幹凈,但她還是不想弄臟。

侯樸沖來的時候,何染霜立刻在身周凝出了靈氣來。她不敢凝成尖利的兵器,生怕傷了這個傻乎乎的師弟。

於是,她凝成了一塊盔甲。無形的盔甲立在她面前。

侯樸沖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重重撞了上去,摔了個鼻青臉腫。

何染霜看了眼自己身上,很幹凈。她覺得有些抱歉:“師弟,抱歉,你身上實在太臟了。”

侯樸站起身,一言不發,坐到了哥哥身邊。

何染霜也回去,坐在了常無憂身邊。

常無憂的魚還沒好。她貪心,選了個大的,所以熟得慢。

但侯充手裏的魚,已經好了。

他把手裏的魚給了弟弟。

侯樸惡狠狠吃了一大口,然後,他忽然悲從心來:“我這輩子,就是個當弟弟的命!”

其他人不管他,自顧自吃東西,閑聊。

曲肅烤了魚,先給了常無憂。然後又烤了一條,給何染霜。

他本想再烤一條給杜荊的。但杜荊現在正和侯充,坐到了一邊,兩個人在地上比比劃劃,聊的熱火朝天。

侯樸吃了魚,心情平和多了。

“我哥,是個匠人。”他說:“我們很早就沒了父母,義父把我們養大的。”

那怪不得,侯充能和杜荊聊得這麽好了。

兩個都是工匠,自然有話聊。

常無憂問他:“什麽匠人?”

匠人總得有個工種吧,鐵匠?還是杜荊一樣的木匠?

侯樸搖頭:“我哥什麽都做。”他在手裏比劃:“我哥手巧,義父說他是天生的苗子。我哥給姑娘修首飾,給孩子做木頭玩具,給街坊做家具和農具……”

那確實厲害。

常無憂問:“那你呢?”

侯樸嘆了口氣:“我義父說,我和我哥,雲泥之別。”

這話一出,常無憂就懂了。

果真收了個不怎麽聰明的。這是老天給的,常無憂只能接著了。

常無憂安慰他:“勤能補拙,以後阿樸就多練練。”

侯樸看了她一眼,嘟嘟囔囔:“我又不笨,我義父說我們雲泥之別,我又不承認。”

但勤能補拙那句,侯樸終究沒反駁。

飯後,他們休息片刻。之後,一邊趕路,一邊教侯樸得脈。

曲肅和何染霜都能教他。

常無憂和杜荊一輛車,讓他們在另一輛車上練。

常無憂現在放心大膽地謄寫自己的功法書,反正已經有了儲物戒指,能好好保存了。

她心裏盤算著,等侯樸得脈了,肯定要選一本內功。她想再多寫一些內功出來,讓侯樸多些選擇。

他們魔教,不像正派一樣,一個門派有主修的東西,比如劍法或者槍法,講究一個傳承。

常無憂從曲肅身上明白了,功法沒有最好,只有最合適。

她要因材施教,不強求。

杜荊一邊駕車,一邊問她:“我們現在可還是要去找人?”

“是要的,”常無憂說:“也順便看看有沒有能給我們安家的地方。”

“安家啊……”杜荊有些沈默了。

他好久沒聽到過家這個字了。

“我都以為這輩子都要這樣到處走動了,但有個家是好事。”

杜荊很明白:“有個家,我和侯充可以在家裏看家,你們出去也更快一些。”

有這個原因,但也不只是這個。

常無憂覺得,他們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怎麽能沒有家呢。

聽聞要安家之後,杜荊熱情很高,一直想著,之前途經的地方有沒有合適的。

但他思來想去,都覺得不夠隱蔽。他們人數少,自然要避開有人煙的地方。

這樣一想,他倒是有了個想法。

“其實那個潛龍山附近不錯。”他說:“就是裏面山洞裏的活屍,感覺不太安全。”

潛龍山更深處,是無人進去過的十萬大山。

常無憂細細想著,其實杜荊說的對。

若是能在裏面安個家,也不錯。

但可能剛開始會麻煩些。他們要清理那裏的野獸,還得砍樹,搞出一大片空地來。

之後,還得建房。

挺麻煩的。常無憂想著,倒是真的把這事放在了心裏。

他們一路前行。

這一路,走得不快,就是為了讓曲肅和何染霜在外面練功。

他們兩個現在偶爾也會交手,相互切磋下。

常無憂看著他們,會提出自己的看法來。

她對每一招都記得清楚,也知道他們的身體情況,所以能給出好建議。

有時候,她也會說起來一些修仙正派的功法,讓他們了解,萬一以後遇上了,心裏也有個底。

侯樸有天資,但他的天資不如何染霜,現在還在打坐,沒能找到靈脈。

偶爾,休息時,他也會出來看他們兩個對練,眼睛裏充滿羨慕。

侯充和杜荊在聊手工活,常無憂看著曲肅和何染霜指指點點。

只有侯樸,可憐又無助,融不進每一個圈子。

他溜達了一圈,又灰溜溜回了車裏。他憋著一口氣,一定要盡快得脈。

得了脈,他才能真正融入教主和師兄師姐中。

又過了幾日,他們把車停在野外。

晚上,吃過飯後,常無憂,還有杜荊和侯充先去睡了。

曲肅、何染霜和侯樸還在打坐。

常無憂睡得正香。

忽然,侯樸睜大了眼睛,鬼哭狼叫起來:“我得脈了!”

他聲音很大,從車上跳下來,到處亂跑,恨不得昭告全天下。

常無憂被他驚醒,嚇得心砰砰直跳,有些想抽他一巴掌。

但她聽清了侯樸說的話,總歸是件好事。

她開了口,敷衍地誇了一句:“不錯。”

然後,又問:“多少條靈脈?”

侯樸興致勃勃:“七十八條。”

可以。

這個數量,是很正常的。大多修行者的靈脈條數,都在四十九和一百二十之間。

像曲肅那樣靈脈不足、卻能修行的,和何染霜這樣二百多條的,才是怪種。

常無憂安頓他:“阿樸,你去你大師兄那裏拿內功的書,開始築基。”

“等內功通了,就可以再學一本外功。”

她多說了兩句:“當然,有些內功,能夠將靈氣外放,就像你師姐的極煞蝕脈鬼經。所以你師姐就不必再修外功了。”

“像你大師兄,就必須再修一門外功。”

“但到了元嬰期,其實不管什麽內功,都能外用。”

這都是之後的事情了。

侯樸認真聽著。

曲肅從自己戒指裏,拿出了功法書,讓他好好選。

曲肅和他說了自己的經驗:“選靈氣流淌最舒暢的。”

侯樸想去問何染霜的經驗,但曲肅攔住了他。

曲肅嘆了口氣:“別問你二師姐,她是天才,和我們不一樣。”

侯樸感覺自己得脈了,心裏正高興,被大師兄這麽一說,忽然他又有了當年被義父說雲泥之別時候的感覺。

侯樸抱著書,回了車裏,對著外面發了會兒楞。

明明得脈了,可他耷拉著一張小黑臉,並沒有覺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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