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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矛盾的蔡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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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對於蔡登的打擊可以想象,不是因為自己孫女,當然如果官軍能擊潰炎王軍,進而拿下禹州,甚至生擒斬殺周正,蔡登一定會發自肺腑的高興,因為如此一來他與周正的賭約自然無從談起。

而且蔡登也相信,對於周正這種志在天下的豪傑來說,遭遇慘敗唯一需要做的是知恥而後勇,然而東山再起,重整兵馬與朝廷再次一決雌雄。

真正的梟雄何曾在意過兒女私情!

蔡書雪已經雙十年華,在如今這個女子正常十四五歲成婚,十七八歲未嫁就會被人恥笑的年代無疑是老的不能再老的姑娘了,然而蔡登寧願自己孫女一輩子不嫁,甚至他寧肯蔡書雪出家,從此陪伴青燈古佛,也不願意她嫁給一個反賊!

然而,周正擊退官軍必定兵進平州,如果能奪平州之地,那麽就坐擁四州之地,足以和朝廷分庭抗禮,也就是說周正大勢已成,宣平帝終究要為自己放任反賊猖獗的國策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大勢已成的周正,就算不能踏滅大越,但想要得到半壁江山,甚至和朝廷簽訂盟約劃江而治都不是沒有可能。

如此一來,周正建國稱帝就只剩下時間問題……

最讓蔡登憋悶之處正在於此,他是傳統的儒家文臣,講究忠君報國,言必談仁義風骨,周正這樣的亂臣賊子,按理來說蔡登應該是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才對,然而事實上蔡登驚恐的發現,他對周正根本恨不起來。

要說蔡登對周正最大的觀感就是惋惜,一個小小是山匪之子,如果不是天下離亂,這輩子基本上也就是在土地裏面刨食,時不時受到官府欺壓,最後渾渾噩噩的過完一生。

然而天下離亂真正印證了亂世出梟雄這句話,不管是夏州的萬世夢還是禹州的夏遜,又或是占據雲州的和尚和竊居青州的朱興,甚至是即將山窮水盡的蕭山,哪一個不是應運而生的豪傑之士,如果不是亂世,戰場之上勇猛無鑄,號稱巾幗不讓須眉的幽王孟輕語,現在只應是一位待在家中相夫教子的尋常婦人……

蔡登想不通農夫家出身的周正為什麽會文韜武略樣樣精通,周正當初在蔡莊隨手寫下的幾首詩詞,即便是蔡登這樣的飽學宿儒都不得不驚嘆,尤其是那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更是讓蔡登念誦過無數次,因為這本身就是蔡登希望自己死後達到的最高目標。

然而也正是這首《正氣歌》和另一首《滿江紅》,才是讓蔡登最最不能理解的地方,能寫出這樣詩句的人,難道不該是種為了大越社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忠貞之士嗎?

可周正是反賊,而且現在還是天底下最大的反賊!

反賊有武勇,能在戰場之上斬將奪旗不算奇怪,但反賊能出口成章,而且還能寫出這等氣勢恢宏,壯懷激烈的詩詞簡直顛覆了蔡登對於亂賊一貫的認知……

所以蔡登非常惋惜,在他看來,周正這樣的英才如果能為朝廷所用,殲滅各路反賊不過彈指一揮間的事罷了……

蔡登是純正的儒者,但絕對不是腐儒,他知道什麽叫順應時事,什麽是天命,更明白凡五百年必有王者興的道理。

大越在宣平帝統治的這二三十年裏,真正是爛到了骨頭裏面,不管是宣平帝縱容黨爭致使天下大亂,還是放任天下反軍如火如荼,都做到了一個昏君能做到的極致,大越本無亡國之像,但宣平帝確確實實是個亡國之君!

因為這種認知存在,蔡登實際上對於改朝換代的觀念已經遠遠沒有在朝時候那麽激烈,所以周正登門之時,也沒有破口大罵亂臣賊子一類的話,更沒有表現出一副仗義死節般的文人風骨。

因為,在如今周正羽翼已豐,甚至軍力已經隱隱能與大越相媲美的時候,蔡登甚至荒唐的察覺到自己對於孫女嫁給周正並沒有太大的排斥心理。

這種心理很可怕,因為這顛覆了蔡登信奉了幾十年為人臣子必報之以死的忠貞之念,但另一個方面也正好說明蔡登對於現在的朝堂已然失望到了絕處。

大越如果能換一個英明神武的皇帝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力挽狂瀾,但蔡登知道,宣平帝絕對不是那個可以指望的人。

天下終究是胡家的,天下從來都沒有流傳萬世不敗的皇朝,既然宣平帝玩過了火,哪怕這個代價是失天下,蔡登現在也只會覺得是宣平帝活該……

文人最希望自己死了以後能夠流放千古,生晉太傅,死謚文正就是文臣這輩子奮鬥的最終目標,蔡登也不例外,他這輩子官至政事堂次輔,禦史臺禦史大夫,太子太傅榮銜,基本上除了沒能染指丞相之位外,已經做到了一名文臣的極限,下面只能考慮的只有身後名了。

按照蔡登自己的估算,他死之後,就算謚不了文正,一個文貞多半是跑不了的,最不濟也是個文忠公,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可就算留名千古,說到底也是亡國之臣,只要沒能隨山河而殉,那麽很快就會成為歷史上一朵微不足道的小小浪花。

另一個時空當中身為亡國之臣,最終卻能流芳千古、舉世共知的算來算去似乎也只有文天祥一人而已。

如果大越無亡國之憂,蔡登絕不會為身後事煩擾,但是現在大越亡國之兆已現,由不得他不多想。

如果周正稱帝,蔡書雪就會成為周正的妃子,蔡登對自己孫女的容貌很有信心,至少不是孟輕語那樣的莽女可比,蔡登的眼睛很明,知道周正絕非好色之徒,但能對蔡書雪一見傾心,愛慕之情流於言表,誰說自己孫女就一定無皇後之命!

若蔡書雪成為皇後,或者僅僅只是貴妃,身為開國帝君的女人也必定會在史書之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而他蔡登何嘗不能沾孫女之光,而光耀蔡氏門楣,蔡家也將會由世代官宦轉變成為新朝勳貴!

所以翎兒來請他們祖孫去景州城,蔡登很憤怒!蔡家豈能成為孟輕語拿捏的對象,這是原則問題,甚至是蔡登早早為周正後宮之爭埋下伏筆,而這個爭,爭的就是後位!

蔡登相信以他孫女的能力、學識,區區一介武女根本不可能是其對手!

他現在要得,等得就是周正本人的態度,而不是孟輕語!

翎兒此舉擺明了要和他耗,卻也正合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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