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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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元最終還是沒有要到和離書。

她當然也沒有去驗丫鬟的身,因為她覺得他的話既然能說到這個份上,大概這裏面真的是有什麽誤會。

她很希望這是一個誤會,但是誤不誤會對她來說也沒什麽意義了。

她已經和梵修告了別,來到這個時代的四十多天,細細想來,除了遇到他和柳寒塘之外,幾乎全是噩夢。

現在她只剩下和柳寒塘還有這個噩夢時代告別。

人人都說江南景色秀麗,但她從來沒有輕松游玩過,最後一天她就當給自己放了個假罷。

臨走還是有點舍不得他,她看著攥著她的那只手,擡頭問:“我今天很想出去散散心,能賞個面子陪我出去走走麽?”

他低頭凝視了她幾秒,她表情清澈,似乎已經對那個丫鬟的事沒有芥蒂了。她沒說相信他,卻也不在意他和那個丫鬟的事,他松開她的手腕,垂眸微笑道:“先讓管家帶你去走走,我稍後去找你。”

李秋元問:“你有事要辦嗎?”

“嗯,你先去。”

李秋元點點頭,“好,那我們先去轉一轉,快中午的時候我在翡翠湖邊等你。”

他輕聲應了,囑咐了管家一些事。

李秋元聽到他說了幾個地名不能去,裏面就有近處的積墨山,她不自然的跟著管家一起點點頭。

出了門,天朗氣清。

臨湖的宅子偏遠無人跡,他目送她上了馬車離開之後,才面無表情的進了宅子。

下人們大都聚集在湖邊的前宅做活計,丫鬟們白日也都在前宅,不過嘴碎喜歡說閑言碎語的並不在少數,時常能傳到裏面的宅子裏。

早上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兒之後,大多數人已經對彩蝶鄙夷至極,尤其是幾個下面的小丫鬟。她們以為彩蝶得了體面,白日裏她走不動道時還忙前忙後的伺候了她幾天,現在才知道她只是晚上去罰跪去了。

當下一群人又竊竊私語的議論謾罵了起來。

彩蝶戰戰兢兢的在院子裏跪著,無意間擡頭看到了這個府邸裏的男主人按著眉心走進來,他站在門邊,心不在焉的掃視了一遍家裏所有剩下的人,臉上的表情冷的讓人有些心寒。

“早知今日,我當初真該做一批傀儡放在家裏,也好過你們這群蠢貨閑言碎語擾得我家宅不寧。”他輕聲自語。

院子裏靜了一下,下人們互相看了看,都露出犯了錯的表情。

他面無波瀾的揮了揮青衣廣袖,從他袖子裏飛出無數個金色會發光的蝴蝶,它們振翅時光暈耀眼,看見人時就飛過去伸出六根長長的觸須攏住人的腦袋。

不一會兒,被攏住腦袋的人頭頂便會升起細碎的藍色光點,連帶著那人的眼睛也暗下去,像是變得行屍走肉了一樣。

年老的賬房看到這蝴蝶出現時便知這是詭事,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花白的胡子都在輕微發顫。

彩蝶看到那些人的腦袋耷拉下去,但還是直挺挺站著,又聯想起他身體的異狀,不由嚇得不輕,連滾帶爬的過來懇求道:“郎君,他們在娘子門外嚼舌頭可和彩蝶沒有關系啊,彩蝶一心做事,從來沒有亂說過話的,您是知道的呀……”

他居高臨下的低頭俯視她,淡淡一笑,“是嗎?”

“是啊是啊……”她使勁磕了兩個頭,手指著不遠處被蝴蝶攏住腦袋的另外幾個丫鬟,“是小環她們整日閑言碎語惹夫人誤會的……”她嚶嚶哭道:“婢子自從第一晚被郎君處罰以後,路都走不了,只敢在前院歇息,哪裏有機會說閑言碎語讓夫人聽到。”

他聞言沈默了一會兒,微微傾身看著她,一字一句輕聲道:“可你進了我的房間,她看見了。”

彩蝶身子一震,立刻又砰砰的磕了幾個頭,額頭血紅的哭求道:“是婢子心術不正,婢子已經知錯了,可是郎君並沒有碰彩蝶,為何還不讓彩蝶在夫人面前解釋您身上的傷,夫人若知道了必定會……”

“她若知道了,你第一個死。”

彩蝶怔住,眼淚汪汪的仰頭看著他,又聽見他柔聲補充,“既然她看見了你,那之前的懲罰就不能作數了。”

她下意識仰起頭,看見了一只更大的紫色蝴蝶落在了她的頭頂,紫色觸須攏住了她血肉模糊的頭。

年老的賬房看著這一院子的行屍走肉,雙腿脫力的半攏著,怎麽也站不起來,但是好像只有他一人幸免於難。他枯瘦如柴的手指顫巍巍指了指院子裏的那些人,顫聲問道:“阿郎……你、難道是殺了他們嗎?”

“只是碎了他們一魂一魄而已,畢竟傀儡更安靜聽話些,也不會隨便爬上主人的床,先生說是不是?”

年老的賬房又看了眼彩蝶頭上的紫色蝴蝶,本想問什麽,最終還是沒敢問出來,眼皮直跳的看著他廣袖間又飛出數道傀儡符滲入他們的身體。

行屍走肉們一瞬間又像是活了過來,井然有序的重新開始了工作。

李秋元坐著馬車看了一路景色,正閑逛到了江都城的鬧市裏。

管家矜矜業業的道:“這邊有幾家不錯的成衣店和脂粉首飾,郎君吩咐了,夫人喜歡什麽都可以買。”

李秋元下了馬車走了走,看到路上擦肩而過的行人吃著面餅,不由覺得腹內空空,巴巴的說:“我想買點栗子糕吃。”

管家聞言皺眉想了想,說:“老朽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沒見過這裏有賣栗子糕的。”

李秋元道:“那肯定是你出門少,”她四處看了看,說:“梵修每次出來都會帶栗子糕回來給我吃的。”

管家犯難的撓了撓後腦勺,道:“那娘子先在此等候片刻,我先四處看看找人問問。”

李秋元點點頭,“要不我們分開找?”頓了頓,“我順便去脂粉鋪逛逛,快中午的時候我們在翡翠湖會和吧。”

管家正覺得不妥,李秋元已經拍板了,“就這樣吧,我不會亂跑的,你留點錢給我就行。”說到這裏她有點看不明白的暗自嘟囔,“也不知咱家郎君是怎麽想的,讓你一個老人家陪我逛街。”

管家拗不過,只好摸出幾錠銀子遞給她。

分開後,李秋元徑直往另一條街走過去,這條街相較而言人流較少,要些微的安靜一些。

她揣著銀兩仰頭看著兩邊的閣樓和陽光鋪的金燦燦的屋頂,好像知道要走了,所以什麽都暫時放下了。她現在格外輕松,不生氣,不惱恨,就連想起羅公遠那個人渣好像都沒那麽血氣上頭了。

逛著逛著她又想起柳寒塘,不知走前還能不能見他一回好好道個別,不過看這樣她大約是找不到他了。

又逛到了一處點心鋪子,她走上去客氣的問了句,“有栗子糕賣嗎?”

店老板也客氣的笑了笑,“沒有。”

她正想問哪裏有,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格外熟悉的聲音,“栗子糕只有長安有,江南沒有。”

這聲音讓她瞬時一個激靈,回頭朝身後望去。

“哎,這位小哥說對了,只有長安有——哎?剛剛是誰在說話?”

李秋元轉身也沒有看到半個人影,正在狐疑,眼前好像閃過什麽虛影。

像只動物。

她福至心靈的跟了上去,知道自己見到了想見的人了。

出了這條街,是幾棟老宅,宅子外面有幾棵不知名的大樹開了花,空氣裏有淡淡香氣。

她跟過來,四處環顧了一下,低聲道:“柳寒塘,是不是你?”

模糊的虛影再次在她眼前一晃,她看見了一個油皮發亮體型修長的黃鼠狼從樹後邁了出來。

“果然是你。”她蹲下來,沈默了半天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麽,“我要走了,正想找你告別呢,你出來的也太巧了。”

黃鼠狼變成一個虛虛的人影坐在樹下,“我知道你要走了,所以才見你的。”

“你可以恢覆人形了嗎?”她說:“我對不起你。”

他大約還在生氣,並沒有說什麽沒關系,只是擡頭看她,道:“你想起自己是誰了嗎?秋元?”

李秋元聽著這兩個字,心中忽然像過電了似的,“秋元?我的名字是不是?”

柳寒塘笑了笑,“你還真的忘了,在你走之前,我把你忘了的自己告訴你,也不算毀了約定。”

李秋元有些感動,“你知道我從什麽地方來是不是?”

“你從很久遠的未來過來,只能在這裏待四十九天,在你們那裏,會喊母親媽媽,喊父親爸爸,我只知道這麽多。”

李秋元回味了一遍這句話,情緒覆雜。

柳寒塘忽然面色古怪的打量了她很久,皺眉道:“你都要走了,還讓這具身體懷了孕,是不是對真正的李紀宛有點不厚道……”

這句話像五雷轟頂似的劈的她外焦裏嫩,她面色一白,騰的一下站起來,“你說什麽?”

柳寒塘像是忍不住了,搖頭輕嗤,“我知你與那梵修成親以來極是恩愛,從沒避諱過懷孕這件事,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我會和你一起出現在江南。”

他說的是梵修,但李秋元滿腦子卻是那天在寒潭池邊發生的事情,又恨又怒,氣血攻心,其實她早應該想到會有這樣的可能。

可她為什麽沒有早一點想到?

“兩次把仇人當愛人的,天下也就你獨一份了。”他淡淡看著她道:“他懂觀微之術,所以一直以來我不敢靠近你,只能在湖邊隱藏起來。但他害我如此,我不可能這樣放過他的,所以我跟來了江南。”

頓了頓,補充道:“你懂我的意思了麽?梵修就是羅公遠。”

她氣的吐血,“你不許再說了……”頓了頓,指著他的臉道:“梵修和羅公遠不可能是一個人,他們的性子完全不一樣,對我更不一樣。”

“仔細想想,我就不信你一點端倪都發現不了,”他扶著她說:“知道他為什麽可以每天給你帶栗子糕嗎?”他微微冷笑,“因為他白天在長安,傍晚到江南。”

李秋元嘴唇發白,她轉身跑進了街巷,無頭蒼蠅似的尋找醫館和藥鋪。她沒有什麽偉大的母性光輝,如果肚子裏真揣了那個人渣的崽,她一定立刻打了他!立刻!

柳寒塘在身後輕聲嘆息,“如果還是不信,你不妨親自試探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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