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關燈
第二天, 光線打亮了屋室,日上三竿之時, 宋樂儀被一只作祟的手掌揉醒。

宋樂儀只覺得渾身上下酸痛的不像話,懶洋洋的不想動彈, 直到感受到腰間的手勁兒愈來愈重,她終於顫著睫毛緩緩睜開眼。

懷中人的眼神迷茫, 像極了迷途的小獸, 趙徹喉結滾動了下, 扯著唇角朝她笑笑。

他手上動作也停下, 只松松搭在她腰間, 沙啞著聲問道:“醒了?”

敞亮屋室內,她白皙的臉蛋上稍顯疲憊,容色明艷卻不減,漂亮的眼尾微微泛著紅, 處處透露著誘人而不自知的嬌俏明媚。

這是他的妻子, 宋樂儀。

熟悉的聲音和俊臉, 昨夜的記憶一瞬間回籠。宋樂儀倏地清醒, 臉蛋不爭氣地燙了又燙,眼疾手快地扯著被子將小腦袋蒙了個嚴實, 不想見人。

然而她忘了, 兩人蓋的同一床被子。

漆黑狹小的被窩裏,四目相對,氣氛再次變得暧昧撩人。

趙徹低聲而笑,胸腔微微震動, 撫在她腰間的手開始不安分地上移,“還想要?”尾音微微上挑,勾得人心底一片蕩漾。

要什麽?

宋樂儀懵了懵,半響才反應過來,這廝在混說些甚麽。

“沒有!”

“哦……那你蒙被子作甚?”

宋樂儀一噎,羞惱的不像話,一邊拍開他的手,一邊嘩啦一聲扯開被子。

光線乍然湧入,露出白皙的肩頸和胸前春色,還有點點青紅痕跡。

趙徹撩了眼皮看她,一副肆無忌憚的模樣,然而不等他多看兩眼,宋樂儀已經伸手捂了他眼睛,“不準看!”烏黑的眼睛裏水光瀲灩,嗔而含情。

說著,她伸著另只手,小心地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將脖頸埋得嚴實,只露出一顆漂亮的小腦袋,又扯著被子壓了壓,將兩人隔開。

如此做完,宋樂儀這才有了底氣,開始理直氣壯地秋後算賬:“我還沒睡醒呢,幹嘛要把我弄醒,你怎麽能這樣呀,太過分了!”

趙徹瞥了眼窗外高高掛起的太陽,沒說話。

見人不說話,宋樂儀愈發理直氣壯,揚著小下巴道:“也就我大方,不同你計較,但是往後不可如此了,不然……不然我就把你踹下床!”她磨了磨牙,一副兇巴巴的模樣。

趙徹垂眸看她,又沒說話。

“……”怎麽一直不說話?

宋樂儀正疑惑,趙徹已經伸手,在她香軟的臉蛋上輕輕捏了一下,一下不夠,又多捏了兩下,直到微帶薄繭的指腹在她臉上反覆摩挲。

像在把玩什麽古董擺件。

在一片臉紅心跳的寂靜聲中,趙徹終於說話了,語氣一如既往的調侃浸笑,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嗤笑,“表妹,外面都日上三竿了,我若是不叫你,打算睡一天呢?”

宋樂儀:“……”

趙徹語重心長:“常言道,一日之計惟在於寅,你這樣不妥當。”

宋樂儀:“……”

趙徹又解釋:“我方才是心疼你身子累,好心揉腰解乏,表妹,你如此誤會,我傷心。”

被人噎得沒話說,宋樂儀氣惱地去推他,猶不解氣,索性一咬牙,狠狠地咬在了他脖頸一側,留下一圈淺淺的牙印。

趙徹吃痛,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只是被子下面的動作卻沒停。他長腿一搭,手臂一攬就將人緊緊勾到了懷裏,一片柔軟壓在他緊實的胸膛。

這讓他不禁感慨,表妹的身子當真軟綿,力氣又是那麽小。

“你再用點兒勁兒,脖子就咬斷了。”他聲音哼笑,溫熱的手掌壓在他後腰,將人按得死死。

宋樂儀冷笑:“你這誇張勁兒怎麽不去唱戲呢?”

趙徹挑眉,神色認真似是在考慮:“表妹若捧場,唱戲也行。”

這個姿勢著實暧昧,很快宋樂儀便面紅耳赤,感受到不同尋常了,驚得她忙伸手去推人,身子也往後挪:“你怎麽又……”

趙徹稀奇看她,挑眉笑道:“這樣不好?”

當然不好了!

昨夜趙徹壓著她鬧騰了半宿,直到她低聲婉婉哀求,才肯放過。

宋樂儀使勁兒地往後躲著,聲音磕巴: “表哥,我真的好累,不……不要了。”還帶了一點若有若無地哀求之意。

然而她不說話還好,隨著聲音落下,他仿佛又灼熱幾分。

見他這樣,宋樂儀欲哭無淚,手搭在他胸膛勾了勾,仿佛一片羽毛輕輕劃過。

宋樂儀換了個更委婉的說法,“表哥,我餓了,想要吃東西,我們起床好不好呀?”

說這話時,她聲音放軟,盡是撒嬌之意。

趙徹被人撩撥得氣血上湧,拽下她作祟的小手,咬牙幽幽道:“閉嘴。”

“……”

難得沒與人計較,宋樂儀乖巧地閉了嘴。

本來沒多少旖旎,偏生懷裏這個小東西勾人而不自知,趙徹埋在她肩頸,深呼了好幾口氣,許久,都沒能將心底叫囂的渴望壓下去。

這也不能怪他定力差,往日或許還成,如今初嘗情滋味,又是這樣軟玉溫香在懷,能平息才怪。

最後沒辦法,只能將她的手拽了過來。

……

宋樂儀把細白的雙手放在水盆裏清洗,不忘怒瞪趙徹:“下次用你自己的手!”

趙徹輕嗤一聲,拒絕得毫不猶豫,“不行。”

說著,他伸手勾起一旁木施上的衣衫,不緊不慢地穿了起來,回想著宋樂儀方才的反應,眼底的笑意漸濃,忽然來了一句:“你好像挺喜歡的。”

他又在說什麽!?

“趙徹!”

宋樂儀嗔怒地喊了一聲,正欲和他好好講一講道理,門外便傳來叩門聲,只能暫時收了話。

叩門的正是孫姑姑和冬桃,還有四個端著清水、香胰、帕巾、香茶等來伺候洗漱的丫鬟。

趙徹早些年在毓慶宮的時候,便不太喜歡人貼身伺候,身邊常年跟著的不過福安和福壽,他自行穿好衣衫,洗漱好了之後,便去了外間等。

兩人今日穿的都是正紅色的衣衫,繡紋繁覆華貴,喜氣不減。

用了午膳之後,宋樂儀又去浴室泡了一會兒,緩緩疲乏,而後回到床上由孫姑姑給她推油按摩了一會兒,方才陷入沈沈午憩。

因為大婚,趙徹休沐一月,不必上朝,亦不必去北大營。

用過午膳之後,他徑直去了書房。

手上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比如白狄,比如翟嬰和於黑揚。

於黑揚年齡不大,二十七歲的年紀,他祖父於格與父親於真是老烏邪王手下的常勝將軍,應該說,於家祖輩皆是善戰之人。

十八年前那場慘烈的戰役,不僅大越歿了三位名將,白狄亦是歿了於格與於真兩位勇將,古往今來,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戰戰死五位將領的情況。

於黑揚此人亦是驍勇善戰,這幾年間在大越與白狄幾次摩擦之中,初嶄露頭角,頗有先祖遺風。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他便命人潛入白狄,探查於黑揚。

至於翟嬰……

令趙徹驚奇的是,此人竟然和翟爭一樣,半點消息都查不到,去年臘月的時候,此人方才憑空出現在白狄,在此之前十幾年,毫無線索。

六歲之前的痕跡也寥寥可數。

趙徹靠在椅子上,一雙漆黑的眼眸盡是深思,他胳膊松散地搭著,指尖曲了一個弧,輕輕扣出沈悶的聲響。

若他所猜沒錯,那十幾年間,翟嬰應該同翟爭在一個地方,想著表妹曾經描述的言語,趙徹隱隱推測,當年巫師對翟爭的預言一出,或許還做了其他預言。

比如,翟氏部族挑選了一批幼子,關在了某個地方,進行某種神秘的儀式。

不然很難解釋為什麽同一年間,翟氏部族裏早夭了那麽多孩子。

趙徹想了一會兒,便沒再繼續想了。他伸手揉了揉眉骨,攤開了一卷兵書,認真地讀了起來,偶爾圈幾筆做標註,新鮮的墨跡逐漸幹涸,與陳舊的墨跡融為一體。顯然,他不是第一次讀了。

桌上擺著一張大越與白狄的簡易邊防地圖,旁邊的鎮紙下壓著數十張宣紙,上面有各種字跡和畫跡,皆為他親手書寫。

直到翻看完書卷最後一頁,趙徹伸指揉了揉脖頸,叫了福壽進來。

“王妃醒了?”他問。

福壽搖頭,回稟道:“王妃殿下還在睡。”

趙徹擡頭看了眼窗外天色,這都睡了快兩個時辰了吧?他微微攏眉,勾了一杯茶潤潤嗓,忽然覺得,日後得讓表妹多鍛煉一下身體,這樣不行啊。

“去吩咐廚房熬一碗牛乳粥,多加一點蜂蜜,再準備一疊金乳酥和甜醬菜,一並送過去。”

說完,趙徹重新垂下眉眼,擡筆蘸墨,繼續寫方才未完的述論。

……

廚房那邊送來了牛乳粥和金乳酥,還有一碟甜醬菜,宋樂儀被一股香甜的氣息喚醒,悠悠轉醒。此時太陽已經掛到了西邊,燦燦晚霞映在天際,十分恍人眼。

剛睡醒的明艷女子從床上走下來,踢踏著木屐穿好衣衫,又走到銅鏡前梳妝。

的確餓了。

宋樂儀望著香甜的牛乳粥,不自覺地喉嚨滾動,不過她不太好意思一個人吃,於是問道:“表哥呢?” 一連叫了十幾年表哥,她還是不熟練改口這件事。

冬桃盛了一碗牛乳粥放到她面前,回道:“殿下去了書房。”

休息了許久,宋樂儀總算恢覆了精神氣兒,眉眼一如往昔般靈動,收拾整齊後便去了書房尋趙徹。

叩門了幾下不見裏面有人回答,宋樂儀稍感疑惑,推門而入。

“不在?”

宋樂儀微微驚訝,目光落在上攤開的書卷和宣紙上,她走過去微微翻開書卷,是一卷古文兵書,內容晦澀難懂,有幾處內容被墨痕勾了三兩筆,一旁有潦草而簡單的批註。

視線下移,一張簡化的地圖,上邊用朱紅筆勾了幾個圈,雁門關,寧山城,鎮海城。

這是大越與白狄直接相接的三座城。

除此之外,還圈了涇河與隴山相接的一處峽谷,幾處山險和幾處涇河流過的土地肥沃的平原。

挪開地圖,是一張寫滿了字跡的宣紙,密密麻麻,直看得人眼花繚亂,宋樂儀一目十行快速覽過,這是一篇對大越與白狄兩國兵力、國力和整體形勢的分析。

包括糧食、兵器、馬匹、人口、地形等等,深邃而詳盡,再往旁邊看,是一片縮小的山河地形圖,宋樂儀一眼便認出,那是大越與白狄的邊境。

宋樂儀眼眸微動,放下手中書卷,正要走過去一瞧,衣擺翩躚間,勾落了桌上擺著的一塊鎮紙,數張宣紙紛揚而下,零落一地。

“……”她好像做錯了事情。

宋樂儀神色不好意思,當即俯身一張一張將其拾起,直到一張與眾不同的宣紙在其中脫穎而出,出現在時間之中,她眼瞳驟然放大,指尖微勾,將其撿了起來。

那是翟爭的字跡,不是趙徹的。

一字一字讀下來,宋樂儀的眉頭不斷緊攏,直到讀到後面,手指忍不住顫抖,捏著紙邊搓著成褶皺,指甲陷入手心而不自知。

翟爭這個人,殘忍嗜血不假,但最令人恐懼的是他的偏執與瘋狂。

他不太喜歡身體折磨,而是想要一點一點侵入她的神智,瓦解她所有的希望,情緒逐漸崩潰,從此之後世界暗無天日,而他,則是唯一的光。

翟爭心悅一人,便是要完完全全的占有,從身體到精神。但很顯然,他對精神占有更感興趣。

不然白狄十六個部族也不會著魔一般對他那般心悅誠服,惟命是從。

翟嬰。

宣和九年三月二十七。

宋樂儀在心底默念了幾遍,神情逐漸變得恍惚。

他果然,從來都沒變過啊。

可惡!可恨!

作者有話要說:翟爭:謝謝誇獎。

宋樂儀:?

——————————

雖然但是,翟爭還是變了一點的。

不然就不會那麽容易被砍死了。

不過……臨死前還得小心眼一次。

——————————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畫眉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柚香的蜜桃烏龍、虞兮奈若何 5瓶;

謝謝支持,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