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1 雜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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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中慶回到昆明的第一件事就是跪拜在父母面前匯報他這些年在SH的境遇包括他坐牢的經過悉數和盤托出。言善明和李玉榮聽後先是一頓氣咻咻的打罵大概是罵夠了打夠了沒有了力氣他們的打罵才總算停歇下來,言善明在一旁喘著粗氣,李玉榮則是抱著兒子的頭痛哭,老人氣消過後又像小時候那樣問打疼沒有,言中慶一見已經到了火候,忙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塵土,目光不停歇地把家裏到處都看了個遍,他回憶家裏十年前他離開時的樣子對比今昔的變化心裏感慨萬千,他眨巴著眼睛眼裏閃著淚光,十年的光景他駐足在家裏仿佛彈指一揮間,許多事物包括人都隨著時光漸漸老去,不變的是對家永久的依戀和對親人最至真的情懷,看過了他心裏漂泊戀家的那顆心才算沈落下來,有了魂歸故裏的那種歸屬感,感慨過後他把他今後一個時期的打算告訴父母,他沒有說要迎娶舒瀾回家,他想等安定下來以後再做父母的工作。

言中慶家這些年的情況有了很大的改善,他的弟妹非常爭氣,弟弟妹妹都上了大學,畢業後弟弟進入到政府部門工作,最小的妹妹進到一家大型企業做了管理幹部,大弟弟即將成婚,小妹妹也有了意中人,而且結婚都不用回家來和爸媽擠住房,這讓言家父母省卻了很多操心的事,雖然他們的身體大不如前,但也樂得安然自在。

言中慶的家地處昆明城中心鬧市街區,最寶貴的是他家的房子臨街,得天獨厚的天然條件使言中慶看到了商機,他決定利用好他家住房的這一優勢開一家臨街的小賣店,他把他的想法說了立即得到家裏熱烈的響應,在政府工作的大弟弟特別支持他的想法,他的小妹妹也特別讚同哥哥的意見,言家父母倒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想到兒子言中慶回到昆明總要有個事情做老這麽呆著也不是個事兒也就沒說什麽,心裏期盼著兒子能有一個好的結果,讓他們最感安心的是言中慶做任何事情都瞞不過他們的眼睛必須在他們的監督下進行所以也就不會鬧出他在SH那麽大的亂子來,有了家人的支持如同理想插上了成功的翅膀,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具體事物的操作,怎麽幹該幹什麽言中慶早已成竹在胸。

言中慶在昆明沒有什麽人脈通過昆明的家人找了幾個泥瓦匠就這麽大張旗鼓地幹起來了,泥瓦匠打通了他家臨街的那面墻,在墻上開了一道門,這樣他家算是跟街面上真正意義上聯通在一起,他家臨街的那間房本來就是辟作客廳之用所以改動起來也很方便,開個規模不是很大的小賣店客廳的一半大小就足夠用了,在他的建議下緊縮了客廳的空間,把原來堆放散亂的家具歸並在靠裏的空間裏,外面將來當作小賣店的空間就騰出來了,經過粉刷一新再買來一些木料板材請木工打了幾個貨架合理地把空間利用起來,小賣店已經初具規模,看上去要多順眼有多順眼,可能所有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由自己打理的緣故,言中慶守著多少天自己辛苦的勞動成果心裏有一種別樣的滿足感,閑下來只有他自己的時候他的手觸摸著雪白的墻皮和還散發著油漆味的貨架他如同愛寶貝那樣內心充滿著親切感,人對物都能產生這樣的情感更何況對人呢?那些天的忙碌他跑東到西晚上他倒頭就睡沒有時間和空閑來想他個人的私事,現在處於相對空閑期他思想異常活躍,他要考慮的事情實在是太多,比如進貨渠道經營的種類還有他覺得要先給小店起一個響亮的名字盡快地張貼出去,說不定名字一打出去就會有供貨商找上門來談合作的事兒,起一個什麽名字好呢?名字不能太花哨又不能太土氣,左思右想他決定本著勤勤奮奮做人本本分分做事的經營理念為小店最終取了個名字叫“中意雜貨店”,果真寫有店名的牌匾往外一掛好多供貨商就找上門來,當然這些都還不是他最牽掛的,他心裏最惦記的是舒瀾,他想等小店的經營步入正軌後就和舒瀾成婚,眼下他認為最打緊的應該是把小店先開起來才是,其他的以後再說。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就緒,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要做一個合法的經營者工商牌照一定少不了,等工商牌照申請下來雜貨店就可以開門大吉了,言中慶按照計劃推進著雜貨店開張的每項事宜,沒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事無巨細小到一個螺絲釘的安放都遵循合情合理,在選擇經營貨物的種類上言中慶動了一番腦筋,既然是雜貨店,就要在“雜”字上多下工夫,突出個“雜”字,經營的品種盡可能齊全但每種商品的數量存貨不能太多,然後視銷售的情況確定各種貨品的保有量,他頭腦中突然蹦現出的這些經營之道在他創業之初幫了他大忙。

一天言中慶來到區工商局,他來到個體戶管理辦公室,裏面的工商幹部正在接聽電話,這名工商幹部就是舒靜的丈夫盧衛東,看有人進來他忙向言中慶打了一個手勢示意他馬上就好,言中慶只好耐心等待。

“……餵,舒靜,你說什麽?你要帶舒瀾去洗澡,好吧,那我就去岳父家等你。”

本來言中慶只是無心地聽著這名幹部的談話,當聽到舒靜和舒瀾的名字時言中慶坐不住了,他兩手扳著板凳的兩側,好像他不這樣他就禁不住要從凳子上跳起來一樣,他強力地按著凳子,這引起了盧衛東的註意。

盧衛東把電話放歸位,問:“你怎麽了,來這裏幹什麽?”

言中慶沈吟著說道:“我想在自己家開個小賣店來這裏申請一個個體工商管理執照。”

盧衛東問:“你叫什麽?家住哪裏?”

“我叫言中慶。家住PL區……”

“言中慶……”盧衛東囁嚅著,那樣子好似這個名字他在哪兒聽過。

言中慶從剛才盧衛東的電話推測基本可以斷定接待他的這名幹部就是舒靜的丈夫即舒瀾的姐夫,以前耳聞舒瀾的姐夫好像是在工商稅務一類的政府部門工作。

言中慶難掩心裏的迫不及待,問:“大哥,你電話中的舒靜和舒瀾是不是姊妹倆個,姐姐在醫院工作妹妹舒瀾在鐵路工作?”

盧衛東有些好奇,說:“是。你是……”他猛然想起妻子舒靜在說起妹妹舒瀾的時候提到過言中慶這個名字。

言中慶點了下頭,說:“我前些天剛從SH回來。舒瀾她……她……還好吧?”言中慶說到最後哽咽了。

盧衛東伸出手去搭在言中慶的肩頭用力地捏了捏,他沒有回答言中慶關於舒瀾的提問,說實話舒瀾現在的境況他不知道該不該或怎麽來告訴言中慶。

舒瀾的境況的確令人擔憂,她精神失常後就被接回到她父母家與父母共同居住再也沒有回到於海波身邊。

對舒瀾來說她的第二次SH之行可謂致命一擊直接導致了她和於海波不負責任的婚姻以及後來她精神分裂的結果。

從SH探望言中慶回到昆明的舒瀾天天哭夜夜哭,她不再相信她堅守多年至死不渝只為一人守候的愛情,在情感上萬念俱灰的她把她對言中慶的情感打包埋到心底最深處,她埋葬的不僅僅是她厚重狂熾的一段情義更是她從年少到整個青春時期情感的記憶,曾經的那段時光令她癲狂癡迷無以堪付,在漫長的追索和等待中她付出太多的艱辛,她收獲的不是幸福滿滿而是難以吞咽的苦果,她仿徨過幾度低迷幾度振奮她不斷地否定自己又不斷地重塑著自己,多少個徹夜不眠的夜晚,她激蕩的心開始慢慢變涼直至冷至冰點,對什麽都已經無所謂了,最不堪重負的情感在絕望中被撕裂斬斷,也許是暫時的或是永久性的告別,不再為此心焦難過,放下了給自己一個心灰意冷的理由也許是萬般無奈之下給自己最好的解脫。在舒瀾徹夜的不眠裏,她熨平了年深月久的哀傷,她沒有了眼淚,心湖的水幾近幹涸,一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了,她似乎已經把自己整理好,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儀式,她嫁給了又成了單身一直覬覦她的於海波。

婚後生活沒有給舒瀾令她靈魂震顫的喜悅,她在於海波面前著實扮演的就是一個填房或者說是續弦的角色,於海波倒像是初婚那樣激情四射生龍活虎,處處顯示著一個健壯男人應有的活力,這或許能為舒瀾陰郁的心靈帶來一抹春色,時間久了瑣碎的生活把舒瀾僅有的一點熱情也帶走了,她心裏到底裝盛的不是於海波,於海波雖然是她事實意義上的男人,從情感上她還是沒有真正接受他,這直接導致了他們在行夫妻之事時只有形式上的結合至多只是披上了靈魂軀殼的外衣而非達到肉體和靈魂上高度完美地統一,後來她開始厭倦了,再後來她就成了今天的這個樣子。

我們說誰該為今天的舒瀾負責,怪她自己嗎?似乎是又似乎不是,了解舒瀾的姐姐舒靜最終給出的診斷是她的妹妹舒瀾始終沒有走出她自己是致使她精神分裂的罪魁禍首。

言中慶跟著盧衛東來到舒靜爸媽住的地方等舒瀾,盧衛東沒有告訴他舒瀾現在的狀況,有時候旁人的眼光不能恰如其分地揭示一個人的內心世界的時候,除了當事人自己明白問題的所在與之相關的人或許可能一見便知問題的出處,在盧衛東看來他的小姨子舒瀾是為情所困,而癥結就是他眼前的這個言中慶。

舒瀾手裏拿著一把蒲公英蓬散的花球在姐姐舒靜的攙扶下走了過來,她的腳步細碎,好像一不註意就要被什麽絆倒,所以走起路來極小心,在姐姐的攙扶下她的身體還有點輕微的搖晃,可想而知在沒有人攙扶的情況下她走路的穩定性有多麽糟糕。

言中慶看見舒瀾一頭從坐著的臺階上躥起,“舒瀾……”他囁嚅著,上前一步遲疑著腳又定在那裏,只在瞬間他箭步如飛跑上去。

舒靜已經註意到一個成年男子直奔她們而來,她判斷的依據是這名男子後面她的丈夫盧衛東也跟著他一路小跑,而且他臉上的表情和這名男子一樣凝重。她不知道言中慶是誰,盧衛東又為什麽要和這個人在一起,言憧未出事時言中慶還是個不大的嬰兒。

“舒瀾。”言中慶大聲喊道,他這麽做試圖喚醒舒瀾的意識,他眼中的舒瀾目光呆滯完全沈靜在另一個世界。

舒靜看了看言中慶,她的潛意識已經告訴她面前這個國字臉很有男性氣概的男子就是妹妹心裏老也放不下的言中慶,大概是舒瀾看到姐姐的目光落在言中慶臉上,舒瀾也學著姐姐的模樣擡起頭來看言中慶,她的表情明顯只是把言中慶當作了陌生人。

“舒瀾。”言中慶壓低了聲音柔聲道。

舒瀾也不看言中慶自顧自地玩她手中的蒲公英花球。

“舒瀾,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言中慶。”

舒瀾可能是聽到“言中慶”三個字擡起頭來望望言中慶,她嘴裏反覆念叨著言中慶的名字,眉頭緊鎖一副費力思索的神情,她再次擡起頭來打量言中慶時她看得格外認真仔細,言中慶以為舒瀾恢覆了意識,舒瀾沖言中慶一笑,擡起手來對著言中慶的臉一吹,蒲公英蓬散的花球上一個個細小的花絮立即散開來在他們眼前飛舞,“哼……哼……”舒瀾的喉頭裏發出類似吟唱的輕哼,那飄飛的花絮隨風飄逝像訴說著什麽又像隨風吟哼著一首關於生命的哀歌。言中慶註意到舒瀾兩側的眼角明顯有晶亮如玉的光波在閃。

“舒瀾,舒瀾。”言中慶泣不成聲兩只手不聽使喚無以附著地抓住舒瀾的胳膊,鼻翼顫動的同時使勁地搖著頭,伴隨而來的是胸部的肌肉劇烈地起伏,“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舒靜不忍看下去,頭一偏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盧衛東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紅著眼睛看著他們。

言中慶就這麽眼淚汪汪地望著舒瀾,他的淚光裏不停地疊映出舒瀾各個時期包括她的整個學生時代還有後來她兩次到獄中探望他時的影像,對言中慶而言舒瀾的這些影像已然成為留存在他生命裏揮之不去的記憶,無可否認盡管他從來沒有承認過舒瀾對他至真至愛的這段情義,舒瀾在他生命中的意義也是真實存在著的,情感的扭曲混沌麻痹著他的思想意識,使他長時間不能接受珍視舒瀾對他的美好的愛情,當他的這種所謂的剛強漸漸地褪色,他的情懷也慢慢地覺醒過來,他無比堅定地認同了活得異常真實的舒瀾心中的愛情,他開始向往渴望舒瀾美好愛情的撫慰,他期待著他們重逢的那刻,碰撞出的肯定是最燦爛的火花。

眼下,一個亟待拯救的生命搖搖欲墜,正如他眼前剛剛飄過的花絮一樣隨風飛舞不知飄向何方……言中慶奮力地甩甩頭,沾濕的臉上沒有一滴淚水……

言中慶回家以後說服了他的父母,他又親自來到舒瀾的父母家告訴二老他要娶舒瀾為妻,他保證他會照顧舒瀾一輩子,接下來言中慶找到了舒瀾現任的丈夫於海波說明了情況,於海波也通情達理很快和舒瀾解除了婚姻關系。

言中慶迎娶舒瀾的日子定在言中慶雜貨店開業的那天,在家人的幫助下言中慶和舒瀾舉行了婚禮,他們請人不多場面也不是很盛大,盧衛東和舒靜前來道賀,盧衛東親自把言中慶申領的工商營業許可執照交到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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