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截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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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鐵門的那一刻,一縷陽光當頭些斜射下來,暖暖的但有些刺眼,盡管他選擇戴了一副墨鏡,強烈的光照還是迫使他把頭低了下來。新鮮的空氣,象征新生的第一縷陽光都讓他愜意,沒有掌聲沒有擁抱沒有破涕的微笑他心中也不會有感到失落。

他現在要前往的目的地是艾春明家,他一門心思地直奔艾春明家想見到艾春明是因為艾春明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看他,他的潛意識告訴他艾春明家一定發生了什麽事,否則艾春明不可能對他不聞不問,若是他知道他出獄的時間不可能不來接他。

這個從監獄大門走出來的人就是服刑期滿的言中慶,他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走出監獄大鐵門的時候艾春明正躺在醫院的手術臺上接受醫生為他實施的截肢手術。

言中慶來到艾春明家發現艾春明家大門緊鎖,隔壁的林囡秀家也是鐵將軍把門,林囡秀家平常沒人一個上班一個上學,艾春明不是一直在碼頭扛活嗎,小惠應該在家裏的,他想找個人問問,可是過道上沒有人出來,整個樓上都是一副冷火秋煙的景象,一種空曠寂寥的落寞感油然而生,他不禁打了個寒戰,他折轉出來走過林囡秀家尋思著看看哪家像有人在的跡象敲敲門問個究竟,偏巧他剛把手擡起正準備敲門這家正好有人出來。

“你找誰?”一個中年婦女見言中慶有點鬼頭鬼腦的,心裏自然多了一叢防範。

言中慶有點猝不及防,以為人家把他誤解成了小偷,他舉起來的手放下來時自然就覺得很尷尬。

“喔,我來找住當頭的艾春明,他不在,小惠也沒有在家裏,我有好長時間沒有來他家了,請問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

中年婦女明顯放松了警惕,嘴角匆促地擠出個笑,說:“這樣啊,聽說他現在在醫院裏,聽講他的腿上生了很可怕的瘤子,可能腿都要保不住了。”

言中慶聽了她的話腦袋裏像有顆雷突然炸響,只感覺“嗡”的一下頭一陣眩暈,他在監獄最後的半年裏艾春明沒有來看過他。人生幾起幾落,艾春明該是經歷了使他困難的階段。

謝過中年婦女言中慶心急如焚直奔她說的那家醫院。

言中慶有點基本的常識,他先是找到住院部的腫瘤外科,然後再順藤摸瓜打聽到艾春明正在手術室接受截肢手術,乍一聽“截肢”二字他懵了足有幾秒鐘的時間,然後他瘋了似的跑向醫院的手術室。

言中慶像一頭濫撞的瘋牛,直到撞向迎面而來的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時他瘋狂的腳步才總算停了下來,那個人險些被他撞倒,兩個人面面相覷,只在瞬間就認出了對方,言中慶一把抓過那個人的身體,在氣勢上有點以大欺小的架勢。

“你怎麽在這兒?”

那個被言中慶抓住的人還沒有從剛才的納悶裏完全清醒過來,他的嘴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

言中慶又問:“腿真的保不住了嗎?”

那個人含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言中慶身體一下癱軟地坐在了手術室外的長椅上,整個人完全崩潰一樣臉呈頹唐之色。

“言哥,言哥。”那個人拉著言中慶的手就勢坐了下來。

在一旁的小惠看見剛才兩人相撞的一幕,她手費勁地轉動輪椅車上的手動輪趕了過來,雖然還是很吃力,但手上的動作已經很嫻熟,從寧瑩潔出事那天開始,她已經經歷了無數次這樣的練習。

“小謝叔,這個叔叔是誰?”

“他就是你爸爸經常跟你提起的言中慶叔叔。”

在小惠幼小的心靈裏,對爸爸來說言中慶叔叔應該是和舒瀾阿姨一樣至關重要的人,雖然她沒有見過或者因為她那時她太小還沒有留下記憶。她知道之前言中慶一直在監獄裏坐牢,爸爸這幾年經常去監獄探望的就是這個叔叔。

言中慶聽見小惠的聲音像在沈睡中被喚醒,他的眼睛裏豁然恢覆了晶亮的光彩。

“言叔叔。”小惠拖著哭腔喊道。

“小惠……”言中慶撲通跪倒在小惠的輪椅車面前,兩行熱淚順著眼角滾落下來。

小惠動情地撲到言中慶懷裏大聲哭起來,“爸爸的腿沒有了,爸爸的腿沒有了,嗚嗚……”

言中慶也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小惠,他對小惠是完全陌生的,艾春明結婚以後從宿舍搬到現在的同福裏居住,他來過同福裏幾次,後來他聽說艾春明撿到了小惠,但他並沒有見到過小惠,再後來……幾年過去小惠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已經是那麽大的一個姑娘。

說到小謝,艾春明離開廠裏後同小謝就各奔東西了,臨別的時候艾春明問過小謝今後的打算,小謝告訴艾春明看看再說,小謝畢竟是本鄉本土的SH人,艾春明想小謝人機靈又會開車還有他還很年輕,他身上有那麽多的優勢今後總不至於混得太差,祝福好人一生平安順利該是他送給小謝最好的祝福,小謝重感情一再說今後都不在廠裏上班恐怕難得見上一面了,他真的不舍他與艾春明共同建立起的友誼,艾春明鼓勵他男兒當自強整天兒女情長只會消磨一個人的意志,艾春明有他的考慮,因為小謝人太重感情,他怕跟小謝有過多的往來像他這樣的情況只會給人家增添麻煩,所以在他的內心不是太情願和小謝繼續保持過往甚密的關系,他這麽做也是為了小謝好,見小謝似乎不能很好地領悟他的意思,他最後幹脆對小謝說如果你混不出個人樣來就不要來見我。也不知道小謝是把艾春明的話當真了,還是小謝曲解了艾春明的意思心生怨氣,幾年過去了小謝真就音訊皆無不再與艾春明有任何聯系,直到艾春明在碼頭幹活摔倒的第二天去醫院,那天碰巧被也上醫院的小謝撞見,他們兩個人才又搭上了關系,世間的事竟是這樣的巧合,有緣的人總會不期而遇在他們不經意甚至已經忘記了對方的時候,生活仿佛又跟他們開了個玩笑使他們重逢了,還得說是他們播撒的友誼的種子讓友誼地久天長,哪怕是天各一方,他們始終心系著對方。

艾春明那天在碼頭幹活摔倒後他推著小惠百感交集地回到家的第二天就去了醫院。

那天小謝去醫院在經過門診時老遠地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了診室,他不確定看到的是他心裏想像的那個人,他來到艾春明走進去的診室,門的側上方有一方腫瘤外科的指示牌,透過門窗他看見裏面坐著前來問診的人果真是他久違並思念的哥哥艾春明,幾年前離開廠裏之前分別的那幕他還記得,他能領悟哥哥的一番意思,哥哥是不想給他添麻煩,他不僅不記恨哥哥,這幾年裏他一直在通過他的努力想接近哥哥,在廠裏哥哥是他最親近的人,哥哥照顧他他心裏總是感覺暖暖的,幾度熱血沸騰他在心裏早就把艾春明當作了自己的親哥哥,現在他房和車都有了也算沒有辜負哥哥對他的期望,這個時候也該是他接近哥哥的時候了。

世界上有一種友誼堪比親情珍貴,小謝這幾年雖沒和艾春明有交集,但他沒有忘記他對自己有過的承諾,等到他混出個人樣來他一定要和哥哥再續前緣把他們的友誼一直延續下去。

診室裏醫生正在為艾春明檢查,他沒有直接闖進病室問個究竟。

為艾春明看病的是位頭發花白的老醫生。

“小夥子,今年多大了?”老醫生用手小心的摸著艾春明腿上的腫塊無關痛癢地問。

“二十九。”

“這個年紀應該是結婚了吧。”

艾春明輕輕點了點頭。他平靜地問:“醫生,這個腫塊不要緊吧?”

老醫生沈著臉說:“不好說,以我多年的經驗……”老醫生沈吟片刻道,“還是等化驗結果出來再說吧。”

艾春明已經預感到醫生半遮半掩的話背後暗示著什麽,單憑醫生為他檢查時完全與病情不搭邊的問話足以說明他腿上生出的腫塊不容樂觀。

醫生要求艾春明住院,艾春明沒有告訴醫生他家裏的特殊情況只說他還沒想好,他要是住院了小惠怎麽辦,他的確有一大堆問題要想。

艾春明離開診室躲避在一旁的小謝猴急地竄進了病室,他一屁股坐到艾春明剛才坐過的凳子上。

“醫生,請問剛才出去的這個人怎麽了。”

醫生嚴肅地說:“你是他什麽人,我們有責任替患者保護隱私。”

小謝有點急了,說:“求求你了醫生,告訴我吧,他家的情況很不好,他的病是不是要住院而他不肯來。”

醫生聽了小謝的話有點遲疑不決。

“我是他的好朋友,”為表明他的誠意小謝又說:“是生死患難的那種,他家裏有一個他撿來的患重病不能行走長期要人照顧的姑娘,新婚的妻子也是因為這個孩子離他而去,他的家又不在SH本地,他要是住院了誰來照顧他呀!”

小謝情辭懇切,心裏的急切完全表露在臉上,看得出來他的急迫出自真誠。

“好吧,看你不像個壞人,我就破次例告訴你好了,”醫生調整一下說話的語氣說:“他得了骨癌,那條腿恐怕是保不住了,為了保全生命有時候也只能作這樣的放棄,你懂我的意思嗎?”

小謝當然明白大夫的意思,醫生的職責是實事求是,站在醫學的角度本著尊重生命的態度作出準確的判斷,也許不會帶有任何感情色彩,作為一名聽眾一個與患者有關聯的人,恐怕就很難接受這樣的事實了,從道義上他們也不願接受這樣的一個事實。

“知道了,謝謝你醫生。”小謝紅著眼睛說。

走出診室時,小謝長長地籲了一口氣,他慨嘆世事的變幻無常和好人的命運多舛。這會兒他決定去檢驗科找艾春明。

小謝來到檢驗科的時候看見艾春明旁若無人地坐在椅子裏,一副孤苦無依的樣子,他的目光呆滯平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艾春明沒有註意到他,小謝要裝作從這裏經過偶遇艾春明的樣子以使他們的見面看上去只是一場不是刻意導演的意外的重逢,為了他們時隔幾年後的這次不尋常的見面,小謝只能在艾春明面前自編自導演戲了,他這麽做實屬無奈不得已而為之。

小謝走到艾春明身邊的時候故意把頭偏向艾春明這邊,他像發現新大陸那樣大聲喊道:“哇!哥,你怎麽在這裏?”

艾春明和幾個一起坐著的人聽到有人冷不丁在叫都擡起頭來看,當看見說話的人是幾年都未見面的小謝,艾春明眼睛一亮臉上立刻現出少有的興奮。

“是你呀,小謝!”

小謝忙著屁股落座到艾春明旁邊空著的椅子上,一雙手比什麽都快地抓過艾春明的手使勁地搖晃個不停。

“哥,你真的想死我了!這幾年我一直憋足了勁兒想來見你,但又怕混不出個人樣來始終不敢來見哥哥。”

“胡扯,你心裏若有我這個哥哥早來見我了,是不是在哪裏躲著發財早把哥哥忘了?”艾春明又恢覆了在廠裏時在小謝面前時的那種活力。

小謝委屈的眼淚倏的流了出來:“我沒有,我本來就是想著哥哥的嘛”

艾春明見小謝動了真情手趕忙伸過去摩挲摩挲他密匝匝的頭發以示安慰說:“好了好了,跟你開個玩笑,怎麽還像個孩子似的。”

小謝破涕為笑,說:“哥,這回你可不要把我從你身邊趕走了,你有事一定要告訴我啊,你說要認我做兄弟的。”

艾春明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他有感於小謝人的本分和有情有義,這才是他的好兄弟,他相信即便是他們十年不見面,再見到的時候彼此也不會生疏,小謝絕對可以擔當他生命中少之又少堪比親人的那種朋友。

艾春明怎麽也沒有想到小謝看到他真情地回應會一頭撲到他的懷裏和他緊緊擁抱在一起然後咆哮般地哭了起來。小謝的放聲痛哭自然與他們建立起的深厚友誼有關,也許還有更多他對艾春明命運不濟的惜嘆在裏面。

哭了一會兒,小謝把架在艾春明肩膀上的頭往回一撤,一只手快速地抹了抹他的一雙淚眼,說:“哥,你哪裏不好,我要給你請最好的醫生。”

艾春明再也沒有到碼頭扛活,他的腿已經不容許他幹這樣的體力活,在小謝的勸說下艾春明住進了醫院,這次住院他腿上的腫瘤被拿掉了,全程的陪護都是小謝,在醫院期間艾春明在碼頭扛活的兄弟結伴專程來看過他,也算是沒有白朋友一場,艾春明一住院小謝同時肩負著照料小惠的重任,他開著他的車往返於艾春明家和醫院之間,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他把生意和家裏的事情全權交給他的妻子處理,他嚴正地告訴妻子他可以沒有他的生意但他不能沒有艾春明這個哥哥,他的妻子聽聞不敢有絲毫怠慢。

艾春明在醫院觀察治療期間醫生說可以進行一段時間的保守治療,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走最後的一步,小謝叮囑醫生太過敏感的字眼比如“截肢”就對他說說就可以了,他會在適時的時候對艾春明講實情讓他慢慢地接受這個事實,艾春明比誰都清楚醫生不肯把最難以接受的話講給他聽更說明了他病情的嚴重性,醫生和小謝遮遮掩掩的背後是一個他們認為他不能接受的事實在等著他,既然是保守治療艾春明決定回家一段時間,這正好與小謝的想法不謀而合,醫院的環境氛圍他們始終認為除了治療根本不利於患者的康覆和修養,經過跟醫生商量,他們決定暫時回家一段時間,小謝答應醫生如有必要隨時可以回到醫院來。因為艾春明要經過定期的放療和化療,小謝估計艾春明至多只知道他的腿上被切除掉的是一個惡性腫瘤。

一天小謝買了些果品和蔬菜來到艾春明家。

小謝一進門便問:“哥,小惠呢?”

“被隔壁的阿姨和阿虎推出去玩了。”

“那我去煮飯。”

“不急,你剛進來,先歇會兒”艾春明用手把剛站起來的小謝按了坐下。

小謝見艾春明似有話要說,順從的等著艾春明開口。

“小謝,我的腿是不是要截肢?”

“哪兒啊,哥,你能不能不胡思亂想?”小謝明白這個沈重的話題遲早是要展開的,只不過他沒有想到這個話題提前上演了。

“我的腿腫塊拿掉的地方瘀青的面積越來越大,經過這段時間的放療化療,好像沒有多大的起色。而且腿上的不適感好像一天比一天更加明顯。”

小謝趕忙蹲下去聊開艾春明的傷腿的褲管看,小謝的表情從嚴肅很快轉成了驚愕,他看到的是比以前更惡劣的情形,也應證了醫生判斷的準確性。

小謝輕輕地放下褲管,說“哥,要不我們還是去醫院吧。”

“你是說截肢嗎?”

到這會兒小謝也不想隱瞞什麽了,但他說出的話還是有所保留,“可能吧。”他記得大夫跟他說過艾春明這種情況已經到了非截肢不可的地步了,實際上把他的腫塊拿掉的意義不大,表面上只是在為所謂的保守治療作最後的爭取。

這樣一來,艾春明對截肢的恐懼的劇烈程度和心理接受能力似乎就要比一上來截肢要好得多,這樣的安排完全是在小謝經過深思和大夫商量後作出的,艾春明全然不知,在小謝看來艾春明遭受的打擊已經夠多,截肢對任何一個年輕人都太殘忍了,他這麽做只是想為艾春明減輕一些痛苦。

艾春明決定再次住院前把從姐姐那裏得到的祖傳家寶拿到典當行賣了。

艾春明從櫃子取出他家的傳家寶唐代玉陶時是帶著一顆敬畏之心的,他憐惜地看了又看,他對古玩一竅不通,玉陶拿在他手裏端詳他心裏突然湧起一陣莫名的哀傷,他的心情很難簡單地用愛不釋手來形容,愛不釋手意在其價值的珍貴,這裏面不舍的是這件器物寄予了太多他對媽媽的深情,媽媽臨終的囑托是希望他能把它一直守護延續並傳承下去,睹物思人,媽媽的音容猶在,媽媽臨終時他沒能侍奉左右已然不孝,現如今他要再次對媽媽不孝真的讓他心痛難平。媽媽你若地下有知,就請原諒兒子的過錯吧!艾春明想不動聲色悄悄安排這一切。

“爸,你要幹什麽?”小惠見艾春明反覆擺弄著玉陶不解地問。

“爸爸要把它拿到典當行賣了,咱們欠人家的最後一筆賬要還,過幾天爸爸要去住院也需要錢。”

艾春明在典當行裏把他掌握的僅有的一點關於玉陶收藏方面的知識用到了討價還價上,老板看了玉陶後見果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稀罕之物,舍之又覺得可惜,最後出了一個艾春明認為比較公道的價格玉陶成交了,艾春明離開典當行來到就近的一個郵局,他給馬雲昆匯出最後一筆款項,匯款單上簡短的留言處艾春明寫下了幾個字:今生之情永生難忘。艾春明原想等還掉最後一筆欠款他心裏肯定會特別輕松,他甚至想過他要帶小惠找一家好一點的飯館慶祝一番,不想生活出現了變故,他的最後一筆欠款是靠他變賣祖傳家寶來填堵的,他再也無能為力靠自己辛苦所得填埋他心裏曠日持久的那份負擔,而且他和小惠今後一個時期支出所用都要靠祖傳家寶換得的款項維持,他的心情不僅沒有獲得以前預想的那樣的輕松反而感覺沈重了許多,生活迫使他選擇了這麽去做一如他當年不顧家裏人的反對來到SH,路是他自己選的他只有任命。

世界上的景致大概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景致是走馬觀花看過後只留下個淺淡印象或是看了就忘了的那種,另一種屬於心之向往百看不厭白去不煩所到之處能使心靈愉悅放松或在情感上能引起某種的共鳴的心之地。

在故鄉昆明,西山龍門在昆明眾多勝景中脫穎而出成為艾春明永久的心之地,每次登臨西山龍門他都會有不一樣的感受,當年十九歲的他再次來到龍門處憑欄眺遠時他熱血沸騰激烈壯懷地感悟人生曾寫下了讓他終生難忘的感懷詩,在SH許多美好的景致湮滅在SH特有的喧囂中,獨有一處景致是他的鐘愛,那就是綿延六十公裏的黃浦江畔,每當他心裏苦悶難當時,每當他在人生的道路上面臨重大抉擇時艾春明都要來黃浦江畔長時間的靜坐,在黃浦江畔他能讓自己思想波濤的起伏合著黃浦江濤濤江水的節拍共融,好讓他在心靈安寧下來那一刻尋找到答案,和寧瑩潔離婚前後的一段時間;當小惠被查出身患重癥的當口;言中慶誤入歧途鋃鐺入獄之後;從昆明回到SH在廠裏決定去留的最後時刻;寧瑩潔為小惠不惜獻出生命善後;他都來到黃浦江畔,在昆明為小惠治病期間,媽媽辭世的消息使他在短時間不能排遣掉不斷集結在他心裏成倍增長越積越多的郁悶,他顧不上在傳悲送傷中飲泣,讓自己的悲情愁緒有一個徹底地釋放,回到SH他靜坐在黃浦江畔看著持續滾湧的黃浦江水,他郁結在心中的愁情在他淚水靜靜地流淌裏慢慢得到消解,仿佛濤濤江水流過時帶走了他的悲戚,他的思緒也隨江水流到了很遠很遠的他到不了的遠方。

走出郵局艾春明再次來到黃浦江畔,他買了一盒香煙,口鼻裏撲出的香煙繚繞在他的臉龐,時而一陣江風吹散他眼前一團濃霧般的煙氣,露出的是他憂郁多皺的一張臉和他執著逼人目光深邃的眼睛,今天江面上的船不算多,漂浮在江面上的船只悠哉游哉閑庭信步一樣劃過他的視線,這一景致與他此刻失意悵惘的心境正好形成巨大的反差,人不自靜心難平,思想上猶如狂濤巨浪的起起伏伏讓他的情感在劇烈中顛簸,生命的洪流欲將他拋向一個無比黑暗茫然的所在,他想抗爭,與生命鬥與自己鬥,他不能就這樣輕易地輸掉,如果他就此倒下了,他喪失的不僅僅是對生活的信心,更是一種對他尊重生命的漠視和褻瀆。

幾天後,艾春明在小謝的陪伴下再次走進醫院,他實施截肢手術的那天言中慶正好出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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