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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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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的事就是這麽奇妙,一個人往往看不到自身的缺點和不足,得到後不知道珍惜,失去後才意識到擁有的珍貴,仿佛生活就是要留有遺憾供人們日後反思,讓人們在捶胸頓足在嚎啕大哭的悔恨中得到成長,只有經歷了大是大非的洗禮過後,人們才徹悟所謂生活的真諦。

小學的“踩像”事件徹底改變了舒靜以後的生活甚至人生軌跡,舒靜在她的人生邏輯裏時刻提醒自己與人友善方是人與人交往的根本,她不再愛管“閑事”,基本遵循的原則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她從不敢越雷池半步,少年愛爭強好勝的她闖下大禍給別人的家庭造成了重大不幸也使她吞咽了一生都背負著心債的苦果,雖然言憧未的死與她沒有直接的關系,但事情是因她而起她難逃罪責,生活給她的深刻教訓無時無刻不鞭策著她警醒著她,於己無關的事從不發表意見特別是很可能導致結果顛覆的意見她更是慎而又慎,主觀分明鮮少敏銳的看法再也找不到她,隨大流溫吞水這些過於聰明之舉實際上違背了做人的原則她也不管,事實上她的明哲保身並不妨礙她做一個善良人的根本,兩者並不矛盾也沒有必然的聯系,她矢志不移恪守堅持的與人為善一直貫穿她生活的始終,總之她盡可能地不與人發生沖突,表現在工作中她不與人爭先,勞模先進以及由此而來的物質上的獎勵對她沒有吸引力,她力求通過自己的努力和艱辛的付出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可以了,名利等身外之物不是她追求的終極目標,她更看中她的工作質量業務水準,還有她不受這些因素幹擾的純凈的精神世界,她始終認為精神上的富有比物質上的富有更讓人有種獲得感和幸福感,精神上的貧困比物質上的匱乏更可怕,至於工作中當不當先進那都不是她心之向往,工作的好壞業務水平的高低不是靠自吹自擂誇誇其談就能做到的,有目共睹地被認可方能顯出真正價值的所在,她選擇用實力贏得尊重而不是為了某些名利的東西與別人爭個你死我活,她的謙讓精神源於與人友善的生活信念,生活中的她更多的是想到別人,主觀上她不做為滿足自己的一己之私就傷害他人的事情,作為她丈夫的盧衛東在受到她百般細致入微的關照感慨於她的品行時向她發出這樣的質詢:你不要事事都想著別人,你什麽時候能想到你自己。舒靜不願向包括她丈夫在內的人吐露心聲,她曾經錯過,今天的她是在為自己的過去贖罪和必須付出的代價埋單,舒靜當年的孩子氣給她留下終身難忘的記憶,暫時的獲得報償她的是終將的失去,她努力辛苦地工作和生活以換得她心理上真正意義上的安寧,即便她很努力地做了她仍然不能理直氣壯地從容地面對生活中的人和事,心理障礙是她永遠無法逾越的一道鴻溝,她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艱苦跋涉為的是一朝心靈上的自由放松,她用厚待別人尤其是她身邊的家人無休止地懲戒自己,鞭子抽打在身上的那種感覺讓她覺得淋漓痛快,讓她有一刻的安寧對她來說何等珍貴,她無時無刻不奢望著有朝一日她心裏期盼的能夠到來,如果她遲遲地不能等到這一天,只能說明生活對她的懲罰還沒有到頭。

仿佛每個人都要經歷失去的痛才能更深切地體會到疼在骨髓裏的那種感覺,一個有良知的人尤其不能為自己曾經犯下的錯釋懷。

多年來舒靜一直飽嘗著這樣的一種痛苦,從開始至今並且很可能要伴隨她的一生,處在中國另一端的SH此時寧瑩潔也被這樣的一種痛苦牢牢地抓攫著。

當從董見雅處得知小惠身患重癥,那麽小的年紀就承受生命的煎熬,艾春明帶著小惠此去經年一直與病魔抗爭,寧瑩潔怎麽也無法做到若無其事地讓心情平靜下來,曾經共同生活的經歷曾經在一起時的磕磕絆絆像個侵略者強勢入駐,使她的感情生活一度淪陷。

寧瑩潔心理上出現的一系列反應被她最近的生活強力作著印證。

寧瑩潔只要一閉上眼睛她的耳畔就會想著一個嬰兒啼哭的聲音,要麽她一旦睡著了,猛地一下驚厥她從惡夢中醒來,夢中還是一個嬰兒在拼命地向她啼哭,她越不想聽那哭聲就越煩她吵她,她自問她是不是做了什麽缺德虧心的事,我們都知道一個有良知的人做錯一件事是會從心理上過意不去的,寧瑩潔的良心真的感到不安了。

寧瑩潔的心理障礙源自董見雅的消息,人真是奇怪的動物,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人的不幸也能牽累到自己,也能引起你觸及靈魂的思索,雖然那個讓你如此費心的人可能和你有點過節或某種瓜葛,但當你離開後,思想上有關這個人的沈重的包袱也就隨之拋棄了,這個人的生與死福與禍都將不再使你掛心,可是為什麽這個給你印象最深的也許是你最討厭的人或事在日後的某一天陰魂不散久久旋繞在你周圍,我們認為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你根本沒有從情感上從心靈中徹底否定掉她,也許你暫時會把她遺忘,也許這個人的幸福引不起你太多的關註,一旦她有了一點閃失或某種不幸,立即會喚起你對她鮮活的記憶來,於是一個良心從未泯滅的人會將她的不幸和自己的命運聯系起來,好像她的不幸與災禍都與你有關(而實則無關),你良心上受譴責只因你有一顆善良的心,你不願承認這個事實說明你不敢面對現實,你的逃避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你內心的脆弱,勇敢地走到生活面前,摘掉你用以掩飾裝扮自己的假面具,嶄露出的將是一張活生生的臉。

以前曾是那麽自信,生活的浪潮都不能將她擊垮,而今她卻躺在床上瞪著她柔情多媚的眼睛開始沈思了,她的眼睛裏似有晶亮如玉的光波,接連幾個晚上她都不能安睡總有一個小孩的啼哭聲驚擾她,那個哭聲是她曾經熟悉的厭煩透頂的,也是這個哭聲破壞了她幸福安寧的生活,被驚擾的她從這其中悟出個理:感情真正能割舍的東西其實並不多。就算那個人從一開始你就不喜歡她甚至討厭她於是你就不想靠近她親近她,更不要說對她付出什麽真情,你巴不得她從你的眼前立刻消失,而她如你所願消失了你又感到某種失落。

內三病房收治的病人主要是消化系統疾病的患者,所以醫院的有些人幹脆把內三病房叫消化內科,董見雅和她領導的護士團隊每天迎來送往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病人,生活每天都在重覆,生活的秩序照舊並不會因為某個人或某件事發生改變,身處其中的人五味雜陳總是試圖想改變著什麽,她們說不出要改變的理由卻執著於她們對一成不變地宣戰。

身為護士長的董見雅對工作的求變采取的態度是包容的心態,她並不讚成過於刻板的所謂的規章制度,但是她給出的底線工作的宗旨是不能違背嚴苛的醫療原則,因為她們的工作是同病人打交道是對生命極其負責和尊重,事關原則的問題開不得半點玩笑,小的方面求變而萬變不離其宗,表面上她放松管理實際上遵循的是教條而不死板的一種思路,醫院的護理部在征詢護士長意見的時候經過了一番唇槍舌劍的激烈討論後一致認可董見雅提出的“靈動護理”的管理模式,但各個科室有各個科室的情況,照搬照抄顯然是不行的,每個科室可以根據自己的具體情況做出相應地調整。

為提高每個人的業務水平董見雅在全院的科室中率先搞起了“一針見血”活動,即向患者承諾靜脈滴註一次成功,如若不然采取懲罰性的措施當場罰款一塊錢給患者,許多患者有感於她們的工作紛紛表示對她們工作的肯定但被罰款的錢他們絕對不能收,通過這些活動的開展鍛煉了隊伍,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寧瑩潔在這些“練兵”中著實吃了些苦頭,董見雅註意到自從她告訴寧瑩潔艾春明帶惠惠去昆明治病的消息,寧瑩潔整天魂不守舍屢屢在工作中出錯,這和她的心情有關,一個人若沒有一個好的工作狀態肯定工作的質量會直線下降,她體諒到寧瑩潔的難處,動用她手中的權利盡量讓寧瑩潔做一些輔助性的工作,科室的姐妹都看得出來,她們心知肚明是護士長對寧瑩潔有意地庇護,她們知道寧瑩潔格外受照顧除了她與護士長私下的交情深厚,似乎她們也感覺到了寧瑩潔正處在一個非常時期。

寧瑩潔正在醞釀著一個決定。

這天輪到寧瑩潔休息,她早早就來到了離家最近的建設銀行,門一開她第一個就走進去……

中午她來到天目路附近的一所幼兒園,她特意挑這個時候她認為幼兒園的工作在孩子午休後是個相對的空閑期。

幼兒園大3班的門被推開,一名年輕的老師從外面進來小心地掩上門,

老師走近了說:“林姐,外面有人找你。”

林囡秀當時正在巡視,她跟坐在一旁的另一名老師說:“吳老師,你照看一下,我去去就來。”又對剛才推門進來的年輕老師說:“丁老師,謝謝你。”

寧瑩潔一看林囡秀走出教室,忙迎上去,“阿姐……”

林囡秀正在狐疑有誰會找她,一聽見有人喊,目光馬上追過去。

“是……你……”林囡秀怎麽也不可能想到已經離開同福裏幾年的寧瑩潔會找到她,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她跟寧瑩潔只說過一兩次她上班的地方。

“阿姐,是我,你和阿虎還好吧?”寧瑩潔又走上兩步有一點動情地拉著林囡秀的手。

林囡秀一時不知該怎麽面對寧瑩潔,她對眼前的這個人有太多錯綜覆雜的心緒,索性還是等她說說看,林囡秀楞在那裏眉頭緊鎖。

小丁老師看自己已經沒有逗留的必要自覺地走開了。

“阿姐,”寧瑩潔繼續說:“我知道是我以前不好,你罵我好了。”

林囡秀猜測一定是寧瑩潔知道小惠得病的事良心發現才來找她的,她對這個人已經沒有多少好感。

林囡秀生硬地問:“你想怎樣?”

“阿姐,以前是我不好,那時我真的不知道小惠得了病。”寧瑩潔還在懺悔,仿佛不說原諒她她就要一直懺悔下去。

林囡秀見寧瑩潔都要哭了,樣子很虔誠,女人的心一下子繃不住勁兒了,她就勢扶著走廊的欄桿眼睛望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天空,那一刻在凝思在冥想。

“是啊!可憐小惠那麽小……”林囡秀聲音顫抖說不下去了,稍稍停頓了一會,林囡秀突然轉過臉來面對寧瑩潔,“你知道,這幾年艾春明是怎麽過來的嗎?”

寧瑩潔當然不知道,她離開同福裏想到過艾春明一個人帶孩子又要上班的艱難,她以為她離開後她能將對同福裏的一切情感斬斷,當她靜下心來平靜地面對生活時,她發現她要割舍和努力擺脫其實最終還是一路相隨的是她心裏的最痛,當小惠的病情暴現在她眼前,暫時擱置的情感重新找上門來,她只得痛苦不堪地承接著這段遠沒有結束的情感對她的折磨。

“阿姐,不管艾春明原諒不原諒接受不接受,我都想做點我力所能及的事。”說著她從挎包裏取出一個厚厚的紙包遞給林囡秀。

林囡秀有點慌了,她猜紙包裏裹的肯定是錢,那麽大一個紙包看樣子數目還少不了,她禁不住問:“這是什麽,你為什麽不親自交給艾春明?”

一向粗枝大葉的林囡秀真是傻得可以,如果寧瑩潔能直接面對艾春明的話又何必要來找她。

“阿姐,你也許不知道,治療小惠的病這點錢可能還遠遠不夠,你拿著吧,小惠治病真的需要錢。”

“可是,可是……”林囡秀遲疑著不肯接錢,她找不到得以支撐她必須接受的理由,她沒有權利替艾春明收受別人的饋贈,不要說是金錢,就是最普通的營養品未經艾春明同意她也不可以代他接收,何況寧瑩潔是與艾春明有過感情糾葛的人她就更不能代為行事。

“阿姐,你不要想那麽多,小惠治病要緊,”大概是寧瑩潔猜到林囡秀的顧慮所在,她接著說:“阿姐,你想想看,我把艾春明和小惠傷得那麽深,我怎麽好意思跟艾春明提出現在要幫助她們,艾春明肯定不會接受的。”

“可是,可是我沒有理由背著艾春明把錢收下來,你信任我我很高興,可我……可我還是覺得不妥當。”

“阿姐,實話跟你說,在同福裏相處那麽長時間,我覺得阿姐是個好人才來找你的,你就別在推辭了。”寧瑩潔說最後的一句話眼睛裏流露出的是殷殷期盼的眼神。

林囡秀陷入兩難的境地,一方面面對寧瑩潔的真誠她若不答應她有些於心不忍,另一方面讓她倍感沈重致使她顧慮重重的是如果她答應了寧瑩潔的請求她日後該如何面對艾春明。

在林囡秀的潛意識裏,她有點恨面前這個貌美如花的女子,曾經在寧瑩潔離開同福裏的那段日子她心裏充滿了對這個人的厭惡感,當這個人一旦從天而降般來到她面前時,奇怪的是她心裏對她的嫌怨就渙然冰釋,尤其寧瑩潔看人時重視對方的執著眼神溢滿著待人的真誠,總覺得她的貌相怎麽看都不是一個壞人,這就是幾年不曾見面的寧瑩潔剛才跟她見面時她第一眼看到寧瑩潔給她的最直觀的印象,她恨寧瑩潔只因寧瑩潔的出現仿佛將她推入了絕境,她不敢登高眺望一不留神就會墜入萬丈深淵,她害怕那種感覺。

身為女人的林囡秀理解並尊重寧瑩潔心裏的感受,一個人若能知錯並能夠為自己曾經的過失反省在她看來還是有得救的,最起碼這個人在她這裏是可以團結的對象,這個人的真誠在她這裏也一定能得到珍視。

她們聊了許多,主要是圍繞著小惠的病,林囡秀看得出來寧瑩潔說了那麽多雖然口頭上很少提及艾春明,越是這樣她越感到寧瑩潔心裏的欲蓋彌彰,小惠是艾春明的心頭肉,寧瑩潔選擇“曲線救國”其意圖本身就夠耐人尋味的了。

林囡秀告訴寧瑩潔:“你不要急,等有機會我知道該怎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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