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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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半年多的時間過去了,SH到了早春時節,空氣還是延續著冬季的風寒料峭,即使到了中午也感覺不出有多溫暖,SH地處太平洋西岸緊鄰太平洋是典型的北亞熱帶季風氣候,四季分明,呈現出來最主要的氣候特點就是夏季高溫多雨,冬季低溫少雨,如果是在幾千裏之外的大西南這個時候早已是春暖花開。

在春城昆明其實無所謂春天和冬天,一年四季常青,一般的花卉在冬天仍舊看上去是生機盎然的,因為到了一年中生命力相對較弱的枯萎期,所以冬天絕大多數花卉是不開花的,但是一到春天,各種花卉爭奇鬥艷競相開放,幾大公園一下變成花的海洋,前來賞花的人絡繹不絕,昆明人愛花更喜歡賞花,誰都不願錯過一年裏最好的賞花時節。

艾春明記得每年差不多這個時候媽媽都要催著家裏人去看花,到圓通公園賞櫻花是她的最愛,每當她的身影穿梭掩映在成串成串的櫻花裏的時候,她臉上的笑靨都特別的甜,可能是太高興的緣故,飽經風霜的臉上深深的褶皺好像比平時淺了很多,那個時候的媽媽是最開懷的,好像賞花能洗卻所有生活的煩惱,媽媽最美的影像也是賞花的時候留給他的,現在他與媽媽相聚那麽遙遠,也不知媽媽今年賞沒賞花。

出來的這幾年裏他不是不想自己的媽媽,他何止是想是天天想夜夜想。

剛到SH的時候他們的廠區不在現在的位置,那時給家裏通了幾封信,後來廠裏為謀求更好的發展搬到現在這裏,條件的確比以前好了很多,他又先後按新地址給家裏寫了幾封信結果都被退了回來,只有一種可能肯定是姐姐她們搬家了,不得以他只好與家裏中斷了聯系,他對家人的思念之情沒有因意外導致的失聯日漸淡薄恰恰相反與日倍增,他強忍著被壓制的對親人深深的眷念,用自己更積極努力的工作交答卷式的回報著他與家人的這份難舍的親情,尤其是母親給予他的至高無上的母愛。

自爸爸在工地殉職,媽媽把本屬於給丈夫的那份厚重的愛也全部傾註在他和姐姐的身上,這使他強烈地感到好像他未曾失去父親,在他少年的心懷中沒有多少父愛的缺失,在心底他感受著來自母親這份濃濃的愛,他感謝媽媽用她無私的大愛滋養撫慰他很可能從此變得憂郁的心靈,其實媽媽自己才真正的需要療傷,她把心裏流血的傷口簡單的作了包紮,就投入到人生更嚴酷的戰鬥中,那時他和姐姐都未成年,生活的重擔壓在媽媽一個人肩上,姐姐很懂事她勤學苦練之餘替媽媽分擔了一些家務,他也從一個懵懂少年成長為一個德行兼備的睿智青年,媽媽在姐姐和他的成長中收獲著一個母親的滿足和快樂,好在這樣的歲月已經過去,如果問那段歲月留給他們什麽,他的回答肯定是生活給了他們一份沈甸甸的厚禮,生活不僅培養了他們最質樸的情感,教會他們怎樣在清貧困苦的生活中營造出快樂的氣氛,更難得而彌足珍貴的是生活帶給他們尤其在獨自面對困難逆境時的那份從容與自信,在他的生命中母愛偉大而神聖,他始終以一顆虔誠感恩的心感念母愛的恩澤。

姐姐很爭氣以優異的成績考上國內最知名的醫科大學,畢業後又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偉大而神聖的母愛在她這裏得到了最好的回報,十九歲的他毅然決然離開自己的故鄉前往SH,為了他兒時的夢,更主要的是他把他的前行當作對媽媽最深情也是最妥貼的回報,唯有這樣矢志不移堅守自己的夢想並為這個夢想付諸行動堪可告慰媽媽對他最厚樸最持重的愛,“媽媽!”艾春明在心裏發出由衷的呼喚。

寧瑩潔家裏在艾春明去過兩次後就開始催婚了,顯然寧家的父母對艾春明很滿意。艾春明的真誠質樸從一開始就得到寧家人的接受和認可。

應該說圖書館兩個人的再次相遇燃起兩個人內心願望的沖動,緣分一說為他們開始交往打下堅實的基礎,他們在本來約定的禮拜天又去了虹口公園,在以後的日子只要兩個人都有空閑他們都要見面,時間長了也無所謂誰邀請誰,一般都要看寧瑩潔的時間來安排他們的行程,因艾春明所在供銷科工作時間相對比較機動靈活所以寧瑩潔休息的那天基本上都是他們邀約的日子。

艾春明想盡快了解SH的願望隨著他們交往的頻繁短時間內就實現了,他們每到一處游覽,艾春明都是激情洋溢如獲至寶地接受相關的知識和信息,他認為最精彩叫絕的部分有時他還會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作下筆錄,艾春明喜歡人文歷史寧瑩潔就帶艾春明去位於SH望志路106號的的中國一大會址;位於香山路7號的孫中山故居;思南路73號的周公館;虹口山陰路大陸新村魯迅故居?紀念館?魯迅墓;ZQ路萬宜坊的韜奮紀念館;延安東路HN路口的SH博物館;曾經是英國人哈同私人花園的SH展覽館,他們也去瞻仰位於SH西郊萬園公墓內舉世聞名的愛國主義、民主主義、國際主義、共產主義偉大戰士宋慶齡之墓,所到之處無不給艾春明留下深刻的印象並對這些英雄志士產生深深的敬仰之情,參觀這些著名的館舍艾春明得出一個印象,SH作為一個歷史文化名城它最引人註目的是它的近代史。

他說:“SH的燦爛文明在於它的近代工業和近代史,而同樣是歷史文化名城的昆明它的輝煌在於它從古至今一直都很厚重的歷史,可以說SH是走在了時代的前列,是後來居上。”他慨嘆著,看著思考中的寧瑩潔。

“昆明我還沒去過,不是很了解那是個什麽樣的城市,但可以肯定的是SH確實如你所說開啟文明之旅應該是近代的事了。”寧瑩潔自愧弗如,她知道與艾春明相比她的膚淺是顯而易見的。

他們一路走來像這樣的直抒胸臆或爭論還是經常有的,寧瑩潔一般只作敷衍式的發言,她喜歡當聽眾,許多觀點她都不能說出個所以然來,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她發現了艾春明思想的深刻,言語上的你來我往浸透著她的渺小和不足,有時候她著意的看上艾春明一眼,他有些飽滿的前庭不知藏著多少智慧,她喜歡艾春明,也許她更看中的是他內在的深度。

有一天他們從被稱作龍華苗圃的SH植物園走出來,艾春明像以往一樣,所到之處他都要發表一番觀感與寧瑩潔一起分享,他只想作一個有智的參觀者,與其讓他像農民逛城那樣走馬觀花隨便看看隨看隨丟只留下零星散亂的印象還不如不看。

他說:“SH植物園是以盆景見長,可以說是個盆景的王國,每盆盆景精巧別致的設計都是獨具匠心之作,彰顯了設計者巧妙靈動的創作意圖,每盆一景別無二致,把創作推向極致,不知道你發現沒有,這些盆景都有一個共同之處,”他顧作停頓,等待著寧瑩潔的反應,見寧瑩潔一蹙眉並不搭話他又說:“這些盆景大都保持江南園林的特色,玲瓏剔透的太湖石是盆景植被主要的載體。”

“這樣啊。”寧瑩潔兩道俊眉一展,她若有所思地回想一下剛才觀賞過的那些盆景,的確是艾春明說的那樣,寧瑩潔被艾春明的博學多識和獨特的見解徹底折服了。

有時候他們走在路邊,或是公園裏曲徑通幽的小路上,他們也會探討一下唐詩宋詞以及現代和古典的文學,寧瑩潔的話就比平時多一些,大概詩詞歌賦她比較見長。

有一次,寧瑩潔見到湖裏有幾艘前後行進的帆船,她有感而發,“‘過盡千帆皆不是,白雲千載空悠悠。’”她轉頭凝望著艾春明的臉,“你知道嗎,這句詩生動地描寫一個女子焦急盼望丈夫歸來的心情。”

艾春明頷首,他並不想插話。

寧瑩潔接著說:“宋代有個女詞人,她出身卑微流落煙花,卻寫下千古名句流芳百世,‘待到山花爛漫時,莫問奴歸處。’”

艾春明不知寧瑩潔對他說這些是何用意,也許只是一時興起隨便說說,每個人對古詩詞欣賞的角度不一樣意趣也不一樣,難免就會產生分歧。

他調侃:“我喜歡‘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我還喜歡‘不以物喜,不以己卑。’,我也喜歡李煜的‘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我更喜歡蘇軾的千古名篇‘水調歌頭’,只是那詩詞中的意境我至今都無法弄懂。”

只見艾春明目光悠遠地註視著遠方,仿佛他整個人的思緒都被帶到那個遙遠的不可探知的世界。

從植物園走出來經過了短暫的談話,兩個人都一時無語,他們默默地往前走,一時間的冷場把氣氛弄得有些尷尬,空氣似乎也凝重起來,偶爾有幾個人從他們身旁經過不時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們,意思在說:這兩人是怎麽了。

其實寧瑩潔每次與艾春明外出她一直都在尋找她跟自己爸媽說的“機會”,就是盡早地安排艾春明到家裏跟他們會面,每次與艾春明約會過後回到家裏爸爸都要不厭其煩地重覆“說了沒有?”她知道爸爸指的是什麽,也能體會爸爸心中那份迫切的心情,寧瑩潔並非是個無心的人,一開始爸爸說讓她把艾春明請到家裏來,她覺得太唐突不好開口,現階段兩個人已經相處了那麽長時間,她覺得邀請艾春明去家裏應該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了,於是她鼓足了勇氣說:“我爸媽早就想邀請你到我們家做客了,輪船上相救的事他們一直都很感激你的。”

艾春明似乎早有心裏準備,該來的終究會來,他說:“好吧,那就等你休息那天。你說呢?”

艾春明爽快答應和積極主動的態度著實讓寧瑩潔感到意外,她有些不相信地看著他。

艾春明一笑:“傻丫頭,去你們家是遲早的事,不是嗎?”

寧瑩潔原本以為說服艾春明去她家做客肯定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至少不是她看到的那麽簡單,她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下來,更讓她欣喜的是艾春明竟然當著她的面稱呼她為‘傻丫頭’。

因為是初次見面,出於禮貌艾春明肯定是要給寧瑩潔的父母買些禮品的,寧瑩潔想到艾春明好面子也就沒有拒絕,在寧瑩潔的授意下,艾春明精心挑了幾樣老人喜歡的東西。

艾春明特意穿了一套筆挺的西裝內著白底暗格的襯衣,整個人看上去很精神,言中慶當時看他穿成這樣都不免說了調皮話:“是要去見老丈人啊?”艾春明到了供銷科後有時候為了工作的需要經常穿一些入時的衣著,言中慶已經習慣了,總不能穿著工作服去談業務吧,還有最近他發覺艾春明不在廠裏的次數越來越多了,面對言中慶的戲謔艾春明只是笑笑,他覺得現在還沒到告訴言中慶的時候。

他提了禮品按寧瑩潔說的地址找了過去,在離寧瑩潔家必經的路口寧瑩潔就在那裏等他了,寧瑩潔畢竟是地主一方對她家的地界非常熟悉,艾春明一出現,她老遠就一路小跑迎了上來。

寧瑩潔來到艾春明跟前從上到下全方位地打量艾春明一番,她很滿意,她發現他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體恤地問:“累了吧?一路辛苦你了!”

艾春明頭一回來SH的陌生人家,而且很可能是未來的老丈人家,心裏肯定是會緊張的,他想起自己的姐夫原蔚華第一次到家裏來見媽媽的情景,生性憨厚的原蔚華當時可能心情過於緊張出了滿頭大汗,頭發就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那樣子看了真的有點可笑,當時天氣並不是很熱,艾春明心裏想他比原蔚華還是要好多了,每個人都要經歷這麽一次,有什麽好緊張的,這樣想算是給自己打氣吧,其實他心裏比誰都清楚:不緊張是假的,當然他不可能告訴寧瑩潔這些,他還是裝出一副很鎮定的樣子,“沒有啊,跑這點路算什麽。”本來他想說:“我好歹也是習武之人,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麽。”他覺得一語既出只會給人妄自菲薄的印象。

寧瑩潔大概看出了艾春明藏在身體裏的緊張,她並不打算揭破,這也許就是寧瑩潔的聰明之處,她若無其事地從艾春明手中接過一半的禮物引領著他往家裏走去。

讓艾春明意想不到的是他還沒進寧家的門就已經得到貴賓的禮遇,寧瑩潔的爸爸寧福才率領寧瑩潔的哥哥寧堂寬已經等在家門口。

“快點,我爸爸出來迎你了。”寧瑩潔也沒想到爸爸會帶哥哥出來迎接他們,艾春明趕忙跟隨寧瑩潔跑過去。

“這是我爸爸,”寧瑩潔欣然指著一個頭發花白體型略有些偏胖面色紅潤但精神矍鑠的小老頭介紹著,又指著站在爸爸旁邊的一個體型偏瘦個頭高高臉白白凈凈留著分頭的小夥說:“這是我二哥。”她接著又轉臉對爸爸說:“這是艾春明。”

“伯父好,二哥好!”艾春明迅疾地將手中的物品遞給寧瑩潔,兩只手忙不疊地伸出去拉寧家父子已經伸過來的手逐一和他們握著。

艾春明能感覺到寧福才握他手的力度是重重的,他的手在寧福才的手裏晃動了幾下,老人臉上顯出異常興奮的表情,二哥寧堂寬也很熱情地進地主之儀,他滿臉堆笑一副熱情洋溢的樣子。

寧家父子鄭重地把艾春明迎進屋裏,寧福才高聲地朝廚房的方向喊:“客人來了。”寧瑩潔的嫂子華梅梅和大姐寧芳春在寧母程芳翠的帶領下一一見過客人,原來寧福才為迎接艾春明的到來把家裏的人都聚齊了。艾春明沒有料到他的到來會引起寧家如此高規格的重視。

接下來自然少不了的是沏茶倒水,拉家常,說話期間寧福才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艾春明的臉,好像稍一走神就錯失良機再也看不到一樣,可以不誇張地說他觀察艾春明已經到了全神貫註的程度,在一旁的寧瑩潔看在眼裏,被爸爸這一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不時插話就是想分散爸爸的註意力,也不知爸爸真的愚鈍還是故意裝作沒看見,寧瑩潔幹著急沒辦法,只好隨他去了。

寧瑩潔的二哥寧堂寬則是恰到好處地有一句無一句的閑扯充當調解氣氛的角色。

“喝茶,喝茶,這是上好的西湖龍井。”寧福才見艾春明沒有大口大口地喝茶以為他喝不習慣,“你們在YN不喝龍井嗎?”

“YN大多都是綠茶,但品級高的卻很少,比較高端的能有龍井這樣知名度的好像也只有產自思茅的普洱茶,它是經過發酵的,屬於紅茶的範疇,一般的綠茶是面向大眾的較為常見的品種,我在家裏就跟著媽媽喝碧螺春。”艾春明平和的聲音像跟領導作匯報,“西湖的龍井記得小時候喝過,有一年我爸爸到SH這邊來出差帶回去過,很好喝的。”好像為了印證他說的話,他一連喝了好幾口。

有些情況事先寧瑩潔和爸爸提前說過,比如艾春明少年喪父的事,寧福才就回避了關於父親的談話。他談興正濃,突然想到了什麽,於是話鋒一轉:“你同我們家小女第一回見面,在船甲板上把一幫小流氓打得鬼哭狼嚎,真是蓋世神功好武藝,你從小就習武嗎?”

艾春明並不急著答話,先是看一眼寧瑩潔,兩人目光交匯意思在說:“看來,你沒少在父母面前炫耀啊!”寧瑩潔會意地笑笑,不敢再看艾春明的眼睛。

“從小跟爸爸學的。只是能起到強身健體的作用,哪裏有您說的那麽厲害。”艾春明提到自己的父親並沒有表現出傷感的情緒,並不是他已經從心底忘記了爸爸,他覺得應該把對爸爸的懷念深深地埋在心裏,且這種情感不可輕易示人。

寧福才無意中還是挑起了關於艾春明父親的話題,見艾春明並沒有任何反應,他反而更覺得有些愧對面前的這個年輕人。

他無不感慨地說:“虎父無犬子。”他一語雙關既讚揚了艾春明父親又誇讚了艾春明的英勇。

“是啊,是啊。”寧瑩潔的二哥寧堂寬搶著接話。

吃飯的時候一大家人圍了一張大圓桌,你一言我一語,可謂熱鬧非凡,他們把艾春明奉為上賓艾春明落座直接與寧家父母坐在一起,寧瑩潔的媽媽在寧瑩潔的大姐和嫂子的配合下完成了一般只有重大節日才會親自打理的大餐,且不說味道做的合不合口,單是一家人上上下下的忙活就夠讓人感動的了。

寧瑩潔的媽媽程芳翠十五歲正當豆蔻年華的時候從昆山老家來到SH寧家,她勤勞聰慧,做得一手好菜,人又長得小巧,深得寧家老爺也就是寧福才的父親的賞識,那時寧福才正值血氣方剛的時候,身邊一切美好的事物他都想據為己有,當然也包括身邊的女子,有幾分姿色的程芳翠自然逃不過他的視線很快就成了他的獵物,一有機會有事沒事他都要溜進廚房借故肚子餓了找吃的或看看今天吃什麽飯菜,廚房裏還有一位趙媽總是很懂事地騰出點時間留給他們,程芳翠也喜歡這個白凈的小夥,又是自己主家的少爺,她心甘情願任由寧福才愛撫,直到有一天,寧家老爺眼瞅著自己兒子老大不小替他張羅婚事,寧福才才向他爹攤牌稱自己心中早有人選非她不取,別的只能納作妾。當老爺知道兒子喜歡的竟是自己家的幫傭小翠,心想:小兔崽子,原來家裏的葷腥他早就盯上了,他只好作罷兩好並一好,做主替兒子和小翠成了親。

桌子上一大桌菜品豐盛至極,什麽熗蝦,幹筍蹄膀,黴千張,菊花烙,醪糟圓子,老鴨煲,清蒸鱸魚,醉香雞……凡是想得到都傾力打造頗費心思。

艾春明格外認真地品嘗著美味,對老人手藝大加讚賞,聽得老人喜上眉梢高興得合不攏嘴,不住閑地勸艾春明多吃點多吃點。

這邊以寧福才為首的男主人也不甘示弱發輝自己最擅長的勸酒令,艾春明本來是不打算喝酒的,幾番推辭他還是執拗不過熱情好客的寧家父子,無奈之舉只好順應他們客隨主便了,索性的是他自認為還是有點酒量的,倒不至於在寧家人面前出醜現了原形,寧家父子一再堅持除了好客的因素外,恐怕也是想考察一下他的酒量如何。

幾杯酒下肚,艾春明自覺喉嚨開始有一種燒灼感,再看寧瑩潔的二哥寧堂寬已作搖頭擺尾狀說話也有點語無倫次,寧瑩潔的爸爸寧福才還算清醒,畢竟上了年紀,看上去有點力不從心的味道,艾春明當即決定不能再喝了,他舉起杯說:“謝謝伯父伯母及你們一家人盛情地款待,我用杯中的酒敬你們。”

家裏的幾名女將看出事情的迫切性深谙艾春明話裏的深意忙順著他的話說開了。

“他爸,小艾向你敬酒了,喝完趕快吃飯了。”

“是啊,菜都快涼了。”

寧瑩潔的二嫂華梅梅說:“我去盛飯。”

寧瑩潔看看爸爸,朝他點點頭。

寧福才很識趣,他領悟得了小女兒沖他點頭的意思,他舉杯與艾春明的酒杯撞了一下,說:“春明啊,真的喝好了?”

“是的,伯父。您感覺還好吧。”艾春明語氣溫和,虔誠的態度就像在對自己的父親說話。

寧瑩潔的二哥寧堂寬一口把剩下的酒幹了,嘴裏咕噥一句:“有種,老阿弟有些酒量。”他說話時眼睛一直瞄著艾春明,一臉的不服氣。

吃過飯,寧瑩潔的大姐寧芳春和嫂子華梅梅又在廚房忙了一陣,兩人雙雙走出來,大姐說要回去輔小孩讀書,寧瑩潔的大姐夫這回正好出差不在家,所以家裏請客就沒有來,寧瑩潔的二嫂華梅梅攙扶著有點喝高的丈夫也回去了,看得出他們是有意留些時間給客人和家裏的其他人,臨走時他們還不忘跟艾春明說讓他多呆會兒,艾春明從她們說的話裏得知其實寧瑩潔的哥姐爸爸媽媽都住在同一幢樓裏,從這幢樓的建築風格和樣式上看,這幢樓竣工的年代應該在解放前,艾春明似乎一下子什麽都明白了。

在兩位老人的堅持下,艾春明又呆了一會便起身告辭了,二老覺得時間過得太快,樣子看上去有點黯然神傷,寧家父母把艾春明一直送到大門外。

“這回認識家了,要常來啊!”寧福才殷殷道。

“一定要來啊!”程芳翠補上一句,言語裏明顯裹挾著她的期盼,“瑩瑩啊,你再去送送春明。”

兩人並排走在路上,艾春明不語。

寧瑩潔問:“明,你在想什麽?”

艾春明突然停下腳步看著她,說:“瑩潔,你祖上是舊SH的資本家?”

“是。”寧瑩潔不想有絲毫隱瞞。

“那怎麽從未聽你提起。”

“有什麽好說的,又不是什麽顯赫的家世,反正你早晚也要知道。我怕說出來會成為我們交往的障礙。”

艾春明腦子裏有點亂,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坦率地講他真的沒有想過這和他們之間的關系有什麽聯系。

寧瑩潔送到下午等艾春明的那個路口,艾春明就執意不讓她送了,因為時間有點晚了,怕寧瑩潔回去遇上壞人不安全,還有她明天早上還要起早上早班。

等到寧瑩潔回到家裏,媽媽爸爸正滿心歡喜地欣賞艾春明帶來的禮品,媽媽程芳翠更是喜歡得不得了,在手中拿著她最愛吃的高橋松餅和蟹殼黃看了又看,“這小子,他真的很用心思,我喜歡我喜歡。”也不知她說的喜歡是喜歡艾春明孝敬她的禮品還是喜歡艾春明的人,抑或兩者都有,她哪裏想得到艾春明是受了女兒的點撥,專程到淮海中路瑞金路口高橋食品廠門市部買來高橋松餅,為買到更正宗味道更地道的蟹殼黃還不辭辛苦跑到石門一路威海衛路口的吳宛餅家買到另一種SH名點蟹殼黃,客廳裏除爸媽,大姐和嫂子又來到客廳,顯然他們是在等她回來。

門嘎吱一聲響,寧瑩潔推門進來,嫂子華梅梅反應最快,“小妹,你回來了!”幾個人一起圍著寧瑩潔聚攏過來。

等大家都坐定了,寧瑩潔小聲道:“你們看還行吧。”

還是嫂子快人快語第一個發言,她說:“我看不賴,人又生得帥氣,和我們家小妹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寧福才對兒媳婦說出來的話很滿意,他表示肯定地點點頭,“人真的是不賴唉,我喜歡!要是能成為我的女婿,我這輩子就沒什麽遺憾啰。”他又說:“老太婆,你呢?”

程芳翠已經笑得合不攏嘴,“那還用問,我看到他就想起你年輕的時候嘞。”

寧福才得意地朝程芳翠笑笑,即使到了這把年紀當著孩子的面他們也不忘打情罵俏,寧家的幾個孩子早已司空見慣,他們是可以就此判斷自己的父母年輕時有多調皮。

寧瑩潔的大姐寧芳春顯得很理性,“八字還沒有一撇,小夥子真的不錯……”她的話沒說完足以引發家人對艾春明這個人美好的想象。

艾春明在寧家人眼裏高票通過獲得一致認可。

寧瑩潔好像有心事,她無心地聽著家裏人說著什麽。

後來艾春明又跟著寧瑩潔來到家裏一次,這回寧家毫不掩飾地把艾春明當兒子看了,寧福才跟艾春明講要他和女兒盡快成婚,並表示讓艾春明直接住到家裏來,家裏可以為他們準備新房。他還怕艾春明誤解成是當上門女婿特意補充一句:“我不要你給我當上門女婿,你們住到家裏你也是個堂堂正正的男人,有了小孩一律姓艾。”

艾春明把和家裏中斷聯系的實際情況講了,說結婚那麽大的事要得到媽媽的允許時,寧福才有點耐不住性子了。

他說:“婚禮到時候可以補辦一個嘛!”

艾春明心裏還是不能接受他的說法,艾春明猶豫著,如果他的婚禮不能得到媽媽的祝福,那是他所不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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