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會把你衣服踩臟的。”

四說：“少廢話！快點！”

我楞在那裏不動。從來都是四踩我，我什麽時候踩過四？我不敢，也不忍。大概是奴性思想作怪，我沒法踩四，我做不到。

四忽地站起來，拉著我的胳膊往車邊走去。我無聲地掙紮著，沒有掙脫四的手。四幾乎是把我拖到車邊。寂靜而暗的夜裏，只聽到四的拖拽聲和我的鞋在水泥路上的摩擦聲。四把副駕駛的車門打開，把我往裏塞去。我頂著車門不肯進去，壓低了聲音說：“X哥，我不能跟你走。我得回去！X哥……我如果今晚不見了，我們家這個年就沒法過了。雞飛狗跳，家破人亡……別逼我……讓我回家……”四沒回應我，繼續把我往車裏按，我拼命掙紮，不停地請求嘮叨，拼盡全力抓著車門死活不肯進去。

四看一時半會把我塞不進去，又一把抓著我的領子把我揪了出來，用力把我甩到了我家

大門口。我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倒。四罵道：“你怎麽就那麽賤呢？想讓我幹你又怕這怕那。老子真是服了你了。十分鐘你還讓我過來？”

四罵完。撇下我。自己回到了車上，掉轉車頭。

我委屈地走到墻跟前，無奈地仰頭望著院墻。

我無心再跟四做解釋，怕他又把我往車上塞。我從不遠處搬了個木墩子來，放在腳下。我踩木墩子，伸手試了一下，離墻頭還遠的很。我真是要急哭了。

這時，四從車裏出來，走到我旁邊，蹲下墻根底，說：“踩著我上吧。”

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足勇氣擡起了腳。當我的一只腳踩上了四的肩膀的那一刻，我的心底是滿滿的感動和震撼。我扶著墻，把另外一只腳踩到了四的另一個肩膀上。四緩緩地站了起來。這下，我夠到了圍墻。院墻大概跟我的胸部差不多高。我雙手撐著圍墻，擡起右腿，朝圍墻頂部擡去。四雙手抓著我的左腳腳腕舉起我把我往上頂。我終於爬上來了。我蹲在圍墻上，輕聲地對圍墻下的四說：“X哥，你走吧。我已經聯系了高中同學，年後要辦同學會，我會去省城見你的。”四脫下外套，拍打著肩上的土，說：“好的。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我爬到玉米籠子上面，在剛才上的地方用腿探索著小梯子。踩到小梯子，我沿著小梯子爬了下來。落地後一轉身，差點撞到一個人。我“啊！”地尖叫了一聲，嚇得不輕。

定睛一看，原來是母親。

四的聲音在圍墻那邊響起：“XX，怎麽了，摔倒了？”

我說：“沒事，你快走！”

☆、58.上聯與下聯

我擋在母親跟大門之間，不動不說話。我怕她開門去看四。母親沒有去開門，只是小聲問我：“你幹什麽去了？”

我我想解釋什麽，又一時語塞。支支吾吾地說：“我……我……”直到聽到圍墻外面汽車發動機啟動的聲音，我才舒了一口氣。

“進屋說！”母親朝屋裏走去。

我忐忑不安地跟著母親進屋，腦袋飛速地運轉著，想編造個什麽理由。卻沒想出什麽頭緒來。

進屋後母親沒有開燈。我倆坐在床邊上。黑暗中，母親發話了：“那個人是誰？”我裝傻道：“哪個人？哦……一個朋友，沒什麽的！”母親說：“你騙我說要上廁所，二十分鐘都沒回來。我以為你掉茅坑裏了，去廁所找你沒找到。我聽到街上有人說話，就知道是你。什麽朋友？非要半夜三更偷雞摸狗見面？還不走大門要爬墻？”我不想回答母親的問題，說：“我不想跟你說這些，說了你也不懂！我要睡覺了！”

母親擡高了聲調：“我不懂？我懂得比你多的多！別以為你多讀了幾年書，在外面闖了幾年就有多了不起！你是個什麽心思我會不知道？你就是骨頭賤！二十歲的時候你就騙我說要去外地打工，跟別人跑了。我和你爸替你操了多少心？現在好不容易你成家了，有孩子了。骨頭又犯賤了？我和你爸是不怎麽喜歡李X，但李X現在是你男人，你就別做那不要臉的事！”

我幾乎是哀求母親道：“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小聲點行嗎？”

我本來想忍著聽完母親口無遮攔的辱罵，敷衍她幾句了事。哪知她沒完沒了地叨叨：“如果不是怕李X聽到，我真想開門看看究竟是什麽妖魔鬼怪，勾得你半夜爬墻出去見面！我上輩子究竟造了什麽孽，怎麽生了你這麽個不要臉的賤貨……爛鞋幫子……”母親說著，不拍兩下自己的大腿。“下賤貨！”“爛鞋！”“不要臉！”這些字眼刺激著我的自尊。別人罵我我可以當沒聽到，自己的媽這麽罵我，我真的是承受不住了。

“夠了！我怎麽不要臉了？不要臉也是你生的你教的！小聲點行不行？”我壓低聲音說道。

“小聲點？你敢做還怕我說啊？我是哪輩子造了孽，生了你這麽個不要臉的東西，凈做那丟人現眼的事。你要是在村裏面，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斷。嗚嗚……你這個爛鞋幫子!”母親的語氣從激蕩到哽咽。我已經快瘋了。有那個母親這麽罵自己女兒的？如果母親再罵一句，我肯定要忍不住回嘴了。

門“吱”地一聲開了。父親披著衣服站住門口，問：“怎麽了，都哭甚了？”

母親抹了把眼淚，冷哼一聲：“你問她吧！”

我和母親睡的屋子跟父親睡的小屋子就隔了一堵墻，墻上玻璃窗戶占了一大半。一定是我和母親剛才的爭吵吵醒了他。

我不做聲。

母親把燈打開，又在那裏說：“XX半夜爬墻出去，不知道見什麽男人。我都聽到他們說話了！”

父親披著軍大衣，站在門口，看著我們娘倆不做聲。

我說：“我見人也好，見鬼也好。那是我自己的事，跟你們沒關系。說了你們也不懂。我有我自己的活法。你們照顧好自己就可以了，我的事你們不要管，也管不著。我的人生，你們不要幹涉。以前我一直聽你們的，走了多少彎路？中考的時候，是誰去學校偷偷改了我的志願？把我填的高中改成了中專。結果畢業了工作都找不到。你們之前總說讀大學沒用。我後來讀了大學，現在不是過得很好嗎？你們以前讓我跟鎮長的兒子相親。沒相中，你們也說我。現在呢？我聽說鎮長的兒子進監獄了。呵呵……所以，我的事你們不要管不要問！你們說的不一定對。你們那一套早就落伍了。”

我很少頂撞母親，一般都是忍，可是我現在都30歲了，我不想再忍了。

我的言論激起了母親的辱罵欲，她又繼續跟我爭辯：“我們管你那都是為你好啊！你找不到工作要考大學，我和你爸拿了幾千塊讓你進補習班。一開學一萬塊的學費，是我們跟親戚借的，哪點對不起你了？我的病，你爸的病都沒讓你操心，沒讓你花錢。你爸上次心臟病發作，住了幾天院花了一萬多，我們都沒跟你說。你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你剛才說的話還有良心嗎？嗚嗚……”

我站起生來，沖著母親說：“你還讓不讓我睡覺了？沒完沒了是吧？錢我給過你多少次？是你自己不要。前天李X給你三萬你又不要。你就是純心折磨我，讓我內疚，讓我覺得對你們有虧欠。我難得回家一次你就這麽罵我？你看我不順眼，有本事你去告訴李X，讓他跟我這個賤人離婚啊，你想怎樣就怎樣。這個家我沒法呆了。”我往門口沖去。

父親攔住了我，說：“回去睡覺！”又沖母親呵斥道：“XX的事你少管！別再嘮叨了！快睡覺！”

父親走了。我和母親又上床，脫衣，熄燈，睡覺。

黑暗中，只聽到母親的一聲聲嘆息。

“你的事你自己考慮吧！我不管你了。”

我沒做聲。

早上，母親做好了早飯，喊我們起床。吃早飯的時候，母親對老公的態度極其熱情。這天，父母沒有再提起昨晚的事。

我登陸小號，看到了四的留言：“昨晚沒事吧？摔得怎樣？我已經回我們縣了。”我回：“我沒摔倒，是撞見我媽了。我爸也知道了。其他人不知道。我沒有說你是誰。”

上午，母親讓我把對聯寫好，下午貼。我把紅紙攤在桌子上，墨汁倒好。老公詫異道：“SXX，你還會寫書法字？行不行哦？”我說：“我大三到大四兩年選修了書法，練過兩年。寫隸書還行吧。”老公一副不相信的神情，打開那本殘破的《春聯精選》，翻看起來，說：“就寫這句吧！這句好！”

我把書攤在桌子上，照著寫下了第一副春聯：

“五更分兩年年年稱心一夜連兩歲歲歲如意。”

老公看著我一筆筆寫下工整的隸書，嘆道：“想不到你的字寫得還可以啊！”我笑笑：“我就這一個優點嗎？難得聽你誇我一句。”老公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你胖你還喘上了！那我以後多誇誇你！”

下午，母親在爐子上燒好了白面漿糊，兌了涼水後攪成了稀稀的糊糊狀。哥哥拿著刷子把對聯的背面挨個刷上漿糊。三個孩子拿著對聯屋裏屋外的奔來跑去。老公踩著板凳把孩子們拿來的幾十幅春聯貼到了家裏的各個門口。

我躲在房間又登陸了小號，四在線，四說：“你父母知道了不要緊。他們都是向著你的。哥給你出個上聯：寒夜茫茫百裏奔波為解相思苦苦不堪言。”

我躺在床上思來想去，兩分鐘後回了四：“思春紅杏爬梯翻墻為見君君卻匆匆而去。”

我又補回了句：“橫批：來日方長。”四回：“哈哈，此日非彼日。我等著日你！”

☆、59.守夜

自從與四半夜偷雞摸狗地見了二十分鐘，我又春心蕩漾。再次出軌的心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了。甚至是父母窺視出了端倪，也阻止不了我往四的床上跑的決心。

我緊鑼密鼓地積極地組織起了同學會。聚會的時間初步定在了初四上午。H城這邊的風俗，初三是走親戚的日子，只好定到了初四。我上小號把時間告訴了四。

年夜飯，老公一改往日的孤寡冷淡，給我父母哥嫂分別敬了酒。我很感激老公能做到這點，這麽識大體，顧大局。我母親一飲而盡，說：“你和XX好好過日子。”父親點點頭，也喝完了酒。嫂嫂不勝酒力，換了茶喝完。哥哥喝完又回敬老公，一口一個妹夫叫得很親。我開心地給老公夾了菜，囑咐老公多吃點。又在老公耳邊輕聲說：“老公，謝謝你！”

接著一家人圍坐著哥哥家的沙發上，椅子上，看春節聯歡晚會。老公邊看小品《扶不扶》邊孩子般哈哈笑著。我挨過來，挽住老公的手臂，在老公耳邊輕聲說：“老公，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我們就是這樣，挨著坐著你租的房子的沙發上看春節聯歡晚會？”老公點點頭，握住我的手輕輕捏了一下。我幸福地靠在了老公肩上。

我同時愛上了兩個男人。我對四的愛是男女之間原始的，激情的，無法抑制的，心癢難耐的吸引。這種熱烈的，秘密的，激動人心的感情，加上配合默契肉欲發洩，讓我和四都欲罷不能。每偷情一次，都是壓抑許久的生理心理的發洩。從而更加期待下一次的激情。這種刺激夾雜著內疚，自責，後悔，期待，氣勢磅礴地淹沒了我的理智。

我對老公的愛是無微不至的關懷，親人般的憐惜。老公是我孩子的爸爸，和父母一樣，是我最親的家人。四年的同床共枕，我對老公的感情也很深厚。哪怕四再吸引我，我也不會跟老公主動離婚。我不想讓我愛的老公離兩次婚。如果沒有了我，誰給老公做飯洗衣服？誰給他端茶倒水洗腳？我相信，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像我一樣如此細心地照顧老公。看老公吃我做的飯是幸福，老公上網的時候我給他洗腳也是幸福，老公扇了我一耳光，又遞給我一條毛巾敷臉，也是幸福。

年三十晚上是要守夜的。老公讓其他人去休息，他說他想守夜。我說我陪你守！母親在院子裏點了一堆炭火，說別讓火滅了，又說，今天我帶我外孫子睡。老公搬了個凳子坐在火堆旁邊，用棍子撥拉著火堆。我們家的狗叫“點點”，它坐在老公腳邊打嗝，肚子漲漲的，看樣子是骨頭吃多了。

記得小時候，我們村裏的狗幾乎全部是中華田園犬。有黑的，黃的，花的。唯一的另外的品種就是一種叫“狼狗”的狗，跟黑貝有點類似。而現在，純種的中華田園犬幾乎已經沒有了。全部都是雜種狗。也就是貴賓、松獅、獅子犬、雪納瑞、比熊、阿拉斯加、吉娃娃、金毛等這些外來的品種狗與中華田園犬雜交出來的第N代後代。這些雜種後代交配生出來的狗可謂千奇百怪，肥的瘦的，腿短的，毛稀的。怎麽看怎麽別扭，早就失去了中華田園犬那完美的身材比例。同一窩生出來的兄弟姐妹們，毫無相似特征。因為狗爸狗媽的基因裏攜帶了太多混亂的片段。農村這種雜亂的狗的亂交行為，時不時的有懷孕的母狗漲死。就是小體型母狗與大體型公狗交配後懷孕，胚胎在腹中越長越大，超出母狗能夠承受的極限，又還沒有到分娩的時間，就腹脹而死。鎮上沒有寵物醫院，去城裏又太遠。而且因為剖腹產手術費的原因，很多人都不會送狗去寵物醫院做剖腹產，看著狗淒慘地死去。這真是很不人道的事！

但是，雜交狗似乎確實比較聰明，就拿我家這只小小的雜交狗來說吧，不但會看門，還會捉老鼠，捉到老鼠就是咬死，拖到我媽面前邀功。狗同時還具備了貓的功能。

老公摸著我家的狗，玩著篝火。

其它人都已經睡了。

我搬了個凳子，坐在老公旁邊，問：“老公，謝謝你。你今天晚上對我家人很好，我看在眼裏，記在心上，我以後會對你好的。”老公說：“傻瓜，應該的。我以前對你父母確實態度太差了，我已經在反省了。等走的時候，還是把那張三萬的卡給你父母吧。”我感激地抱抱老公說：“你真好！老公。你還在生我的氣，還不肯原諒我嗎？”老公摸摸我的頭發，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們以後都不要再提那件事了。我也舍不得跟你離婚。離婚了我去哪裏找你這麽溫柔體貼的老婆?”篝火映紅了老公那張有著精致而立體的五官的臉。我沖著老公的嘴唇吻了上去。老公躲了躲，我就親到了他臉上。老公輕輕地把吻映在我額頭上，停留了兩秒。這兩秒，我已經知足了。

我問老公：“冷嗎？”

老公說：“烤火怎麽會冷呢？你在去弄點柴火來吧！”

我聽話地去街上把一扇破舊的半扇木門搬了進來。老公把那扇門劈裏啪啦踩碎，撿了兩片丟到火裏。火苗躥的很高。我和老公坐著小板凳依偎在火堆旁，溫馨地擁抱彼此。老公問：“SXX，你有什麽理想？”

我起身起廚房，把斷成兩截的“下下簽”拿來，遞給老公，問：“你信這個嗎？”老公沒說話。我說：“我的理想就是你能放下過去，能好好愛我。我們一家三口永遠在一起。等到老了的時候，我們能相依作伴，還能像今天一樣點一堆火，在一起守夜。一輩子就這麽平淡，這麽幸福，這就是我的理想。”

老公不再看我，繼續撥拉著那堆火，說：“同學會一定要去嗎？”

老公怎麽忽然問這個？難道他有了懷疑？我故作鎮靜地說：：“是我組織的同學會，我不去不好吧？而且我們已經好幾年沒聚過了。老公，你跟我一起去吧！把兒子也帶上！開我哥的面包車去！”我這麽說是為了讓老公解除懷疑，如果老公兒子一起去，我就取消跟四的約會。

老公說：“那你還是去吧。不過我不會跟你一起去。我不喜歡那種場合。”老公拿過我手裏的簽子，丟到了火裏。那兩截細小的簽子在火裏很快變得通紅……

時間不早了，我和老公都困了。離開火堆的時候。老公問：“要不要跟我一起睡？”我喜笑顏開，挽著老公的胳膊，跟他進了屋。

因為幹了一天活，我和老公都很累了。我們擁抱著，一覺睡到了天亮。天亮的時候，我的手放在老公的胸膛上，一種踏實的幸福感彌漫全身。我把手移到老公的襠部。天哪！老公晨勃了！我體內一陣欲望翻滾，風騷地扭著屁股，又輕撫老公的敏感部位。老公醒來，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從他襠部移開，放到他胸前，說：“別亂動！”老公的老毛病又犯了。我不甘心，又用身體蹭著老公。老公用腿壓住了我，低低地說：“你能不能克制一下你的欲望？這麽騷怎麽行？”

老公如我所望的讓我失望。好，你不理我，我自己玩。我擺脫開老公的壓制，自己撫摸自己的咪咪和下面，呼吸聲漸緊……不久，我開始繃直了身體大口喘氣。老公抓住了我的雙手，說：“控制一下，不要總這樣！”我即將到達的高潮被老公無趣地打斷了。我又急又氣，低聲說：“讓我摸！你不要我，我還不能自己摸了？你讓我憋著我要憋出病的。你都晨勃了還忍著。我可不像你！”

我再次掙脫老公的雙手，繼續揉撫自己的身體。終於到了……我把老公的手抓來，按到了我下面，想讓他感受我的高潮。老公的手極不情願地放在我下面，還沒等我高潮結束，就抽走了自己的手。我沮喪極了。

究竟是我變態還是老公變態？

我高潮後，我和老公又瞇了一會才起床。

☆、60.大年初一的爭吵

我和老公起床後迫不及待地去母親的房間看兒子。問母親昨晚兒子睡得怎樣？母親歡喜地說：“我外孫可乖呢，半夜醒來說姥姥我要撒尿。我把尿盆遞給他他就尿了。尿完說要找媽媽。我說明天早上再找媽媽，他就乖乖睡覺了。”我給兒子換了新衣服。帶兒子去找哥哥姐姐。我看著嫂嫂給侄子侄女穿上我買的衣服，我心裏很滿足。我覺得付出和比得到更幸福。

哥哥臭美地穿上雪白的襪子，把黑皮鞋擦得鋥亮。夾克外面又套了件羽絨服。湊到老公面前，問：“妹夫，你猜哥這羽絨服什麽牌子的？”老公搖搖頭。哥哥挺了挺脖子說：“波司登，名牌！700多呢，省城專門店買的。就因為買這件衣服，我媽把我臭罵一頓。說隔壁二蛋買的跟我樣子差不多才200塊！我說牌子都不一樣！我這個是名牌！”說著又拉拉自己的毛衣，說：“我妹給我買的毛衣也不賴！呵呵，七匹狼的！是那個誰代言的？黑黑的，想不起來了……”哥哥又把老公的領子翻開，邊說：“我看看你這啥牌子，咿？怎麽沒商標呢？”我說：“你妹夫任何衣服買來第一件事就是把商標剪掉，說是紮脖子。”哥哥一臉驚訝的表情，對老公剪商標的行為覺得不可思議。又問道：“妹夫，那你這衣服啥牌子的？跟七匹狼比如何？”老公說：“我這是八匹馬的。”哥哥指著老公說：“行！妹夫！你還真夠幽默！”

吃完早飯，哥哥把音響開得山響，在放那首《DJ萬萬歲》。母親喊道：“臭小子，開小聲點，你爸心臟受不了這種聲音！”哥哥稍微調低了點，嘟囔道：“就是要讓我爸經常聽這種勁爆歌曲，鍛煉他心臟的承受能力。”嫂子一聽不爽了，叫道：“小聲點不行啊！上次爸心臟病搶救花了一萬多你忘了？真是不長記性！你是有多能掙錢啊！爸再住幾次院房子都得賣了！你跟你妹比呢？別人一個月掙的你得掙三個月！”哥哥吹胡子瞪眼吼道：“大過年的說什麽不吉利的話呢！呸呸呸，你個敗家娘們兒！”罵完又推了大嫂一把，大嫂就跌坐在地上哭了起來。我趕忙過去扶大嫂，老公也慌裏慌張地勸哥哥。大嫂坐在地上哭道：“你這個哥哥真是懶到家了呀，一個月30天得休息10天，就不知道兩個孩子要養啊。嗚嗚……上次爹病了，花了一萬多。媽讓瞞著不跟你說，嗚嗚……”我知道大嫂是說給我聽呢，她覺得父親病了住院我也得出錢。我拉著坐在地上的大嫂，讓她先起來。嫂子有點胖，坐在地上哭，我拉也拉不動，勸也勸不了。

這時，母親進來了，指著大嫂說：“你怎麽又說住院一萬多的事啊？大過年的能不能不挑今天說啊？說到底那一萬多是你們出的嗎？我和你爸一年給你們的錢至少得有兩萬吧？一萬多就心疼了？以後生病了我們不得等死啊！還能指望得上你們嗎？我們用自己賺的錢治病還得看你臉色了？”這麽一說，大嫂也不作了，從地上爬了起來，給孩子洗臉，仍是一臉陰沈。

父親在院子裏聽到了亂成一團的爭吵聲，不吭氣也不進屋，蹲在臺階上，叭嘰吧嘰抽著煙。

吃完早飯，洗碗的時候，我和母親在廚房，母親說起自己的婆媳矛盾來也是嘆聲連連。我勸慰著，說大嫂已經不錯了，讓母親多擔待點，以後家裏有需要用錢的，特別是有人生病了一定要跟我說。

洗完碗，我又進嫂嫂的屋勸慰嫂嫂，說以後父母生病了，需要用錢了，一定要跟我說。上次爹心臟病的事一點都不知情。嫂嫂委屈地說：“我是想告訴你來著。你哥哥和媽都攔著，不是說錢的事兒！你說要是爹有個好歹……這……”我說：“以後你偷偷給我打電話就行。爸媽操勞了一輩子不容易，我嫁得太遠，照顧不了家裏，以後還要勞你費心了。哥哥又有點懶，真是辛苦你了！”我的話刺痛了大嫂的痛處，大嫂簌簌落淚，說：“可算是有能理解我的人了。談戀愛的時候你哥還是很勤快的，我哪知道他現在會變成這樣啊！跟他一起做裝修的二蛋，人家一個月賺六千，你哥一個月只賺四千。說到底就是懶。動不動就休息不上工……”我把自己脖子上的項鏈摘下來，放到嫂嫂手裏，說：“大嫂，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就收下吧。”大嫂捏著那根銀色的項鏈，說：“妹子，這是白金的吧？太貴重了，我怎麽好意思要呢？”我說：“是白金鑲鉆的，也不貴，幾千塊吧！你收著，就當是上次爸生病我該出的那份錢。”嫂子還是繼續推托說不能要。但我能看出大嫂的臉上已經有了喜悅之色。我說：“大嫂你一定要收下，父母還有勞你照料呢。我知道媽的嘴不好，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以後你多體諒一下她。以後家裏要用錢，你一定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嫂子沒有再推委，說以後一定盡心照料父母。

之後，我帶著老公兒子去同村的親戚家拜年，都是我爸的兄弟姐妹們。大爺叔叔們的孫子輩的小孩一般都是兩個，每個小孩一百塊壓歲錢。我兒子也能收一百塊壓歲錢。

不過，現在的年味沒有以前濃了。以前一到冬天，就掰著手指頭期盼著過年。因為過年有新衣服穿，有好吃的吃。大年初一早上歡歡喜喜換上新衣服去鄰居家，親戚家拜年。新衣服只能是初一早上穿。早些的時候大人不讓換新衣服，怕穿臟。記得我初中生病那段時間，家裏過得很困難。曾經三年都沒有買新衣服穿。但大年初一，母親還是挑出好點的衣服給我換上。村裏的家家戶戶都把瓜子花生和糖果擺上，遇到來拜年的小孩就給小孩們隨身攜帶的袋子裏抓上一把。

小學的時候，本家的親戚壓歲錢一般是給一塊錢，更親點的親戚一般是給五塊。城裏的親戚會給十塊。上初中的時候，壓歲錢漲到了二十塊到五十塊。

小時候物資極其貧乏，過年的糖果要存起來，以後嘴饞了就拿一塊出來慢慢吃。平時好不容易有一塊糖，哥哥總是自己咬一小口，把剩下的大半顆塞到我嘴裏。我們覺得又甜又幸福。而現在，糖果可以隨便吃了，卻為何感覺沒那麽幸福呢？

☆、61.親愛的四，可憐的四

不管是十年前還是現在，在我和四的關系中，都是四占主導地位。我是個從屬和聽話的角色。但是，我又是個小心眼的愛吃醋的女人。大年初一這天，我不放心四，我怕四又跟前妻舊情覆燃了，一大早就上小號給四留言，問四在哪裏？每次上廁所的時候，我都要登陸小號看一下。四說他在大姑的兒子大表哥家過年，今天沒有跟他前妻見面，雖然女兒打電話催了兩次。以前四對我說過，因為姑父生病的事，他和大表哥表嫂是有過矛盾的，曾經和鬧得很僵，不過現在和解了。如今，四的大姑住在她大兒子家，已經八十歲了，身體還好。四離婚後每次過年都住在大表哥家裏。

四以前給我講過他的故事。四出生在山上的奶奶家，那是個貧瘠的小村子，離縣城還有十幾裏路。四的母親體弱多病，尤其是生了四以後身體更加每況愈下，不幸在四兩歲多的時候病死了。四說他記憶裏媽媽的樣子很模糊，他不記得媽媽的臉長什麽樣，他媽媽也沒有留下任何一張照片。他只記得媽媽在病中仍然盤坐在炕上給他做冬天的棉鞋的樣子，做了一雙又一雙，直到躺下再也起不來。十年前我們同居的時候，四偶爾半夜醒來會抽煙，多半又是夢到了他母親坐在炕上給他做鞋的樣子。每當這時候，我都會把他的頭抱在懷中，輕聲安慰他。

在四三歲多的時候，他父親半夜走山路摔到了山崖下，找到屍體已經是兩天後了。四說父親的葬禮他也是有印象的。一口黑黑的棺材停在奶奶家的院子裏，奶奶就坐在棺材旁邊嗷嗷地哭。父親死後，奶奶氣急攻心沒幾天也去世了，臨終前把四托付四的大姑撫養。在物資匱乏的年代，沒有親戚們願意接受四這個燙手的山芋，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大姑本來也是不願意收養四的，家裏三個孩子吃飯都困難，但是又不能眼睜睜看著三歲的孩子餓死，就勉強領回家去了。

姑姑把四帶下了山，帶回了縣城。四寄人籬下的日子開始了。大姑家有三個孩子，兩個表姐，一個表哥，都比四大。漸漸的，姑姑開始心疼四這個沒爹沒媽的苦命孩子，對四還算不錯。但是大姑在家中地位並不高。大姑本來就要看大姑父的眼色過日子，因為帶回了四，在家裏的地位更低了。好多次，大姑父把大姑和四趕出了家門。大姑坐在院門口抹淚，四就給他大姑擦眼淚，又跑回家跟姑父保證說：“我以後一定多幹活，少吃飯。”

於是，四在漫長的成長歲月裏，一切行為都以“多幹活，少吃飯”我標準。大姑夫對四通常是呼來喝去。四從小就很會察顏觀色，幹活很利索，四歲就會燒火，小學一年級就會做飯。家裏但凡有什麽好吃的，是輪不到四吃的。四很聰明，從小成績很好，但是經常曠課，尤其是冬天的時候，四常常拖著蛇皮袋子去郊區撿牛糞（牛糞可以燒來取暖），一撿就是一天。有一次，我問四，你的手指為什麽有點彎曲，感覺伸不直？四說是小時候凍的。北方的冬天零下幾十度。四在寒風中撿著牛糞，生了一手的凍瘡。四的大腳趾也有點變形，四解釋說是小時候穿小鞋穿的。十八歲以前，四從來沒有穿過新鞋，都是撿表哥的舊鞋穿。因為常年穿小鞋，腳趾就擠變形了。

大年初一的時候，好不容易吃頓豬肉白菜餡的白面餃子。一斤豬肉全家六口人吃，要從初一吃到初八。通常一個餃子裏能看到一粒肉就算不錯的了。四吃餃子要看姑父的眼色，通常吃到第五個，看姑父的顏色不對了，就趕緊放下筷子去喝面湯泡個窩窩頭。而表哥表姐在過年的那一天是可以吃餃子吃到飽的。

四聰明，成績好，考上了省城的師專。那時候的師範是不收學費的，不但學費全免，而且還會補助生活費。但是國家發的補助不足以維持生活。姑父說沒錢給四生活費。能上就上，不能上就拉倒。四知道自己不能錯過這個改變命運的機會，他挨個去找親戚們借錢，每一筆錢都寫了借條，有50的，30的，20的。每個寒暑假，四都去磚廠幹苦力掙錢，或者騎著自行車大街小巷賣冰棍。

四從省城師專畢業以後，分配回了他們縣當語文老師，住在學校宿舍裏，每個周末都回姑姑家。那時，姑父對四的態度已經大不一樣，對四表現出來尊敬和熱情。我曾經問四，是否恨他姑父。四說：“感激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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