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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對月影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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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纓敲敲馬車壁, 車輪停了下來。

她躍下馬車,再朝高樓上看去, 卻只見憑欄的女子回過頭來, 露出了了半張臉。

她一身與旁邊男子同色的玄衣,青絲束作一把, 幾縷碎發垂在臉側,勾勒出細細長長的輪廓。鳳眸半睜,鼻廓臨月, 眼風裏帶著絲絲清淡淺薄的笑,整個人透出令人窒息的艷麗。

似有意似無意的,視線與蘇纓自下而上的觀望撞在一處。

清風徐來,吹去她頰側的發,露出底下唇角之畔, 帶著嘲弄的笑意。

蘇纓頭戴帷帽, 粉黛濃重, 額貼花鈿,臉頰邊還用胭脂和金粉勾勒出蓮瓣,畫的一張臉叫人認不分明。唯有一雙眼睛, 幹幹凈凈,又圓又亮又大, 清澈的, 直直的,和她對視。

“嗤——”

玄衣女子微微啟口,一聲冷笑。

她面露興味, 姿態慵懶,緩緩擡起手扶在了身側男子的肩頭。

蘇纓的眼波猝不及防震動,似被她所惑一般,不由自主的挪到了她身側的男子身上。

他只留了一個側影,微微低著頭,像在思索,黑發之下,隆準唇角皆被月光照的微微發白。

那……分明就是燕無恤。

這個神態蘇纓再熟悉不過,在她和燕無恤靜默相對的大半個月,一直到莫川的小舟上,他時常都會出現這個陷入深思,拒人千裏之外的神情。

蘇纓微微蹙眉,視線凝到玄衣女子擱在他肩頭的手上。

燕無恤半點要躲開的意思都沒有,就這麽站著,任由她又貼又撫,甚至將臉頰靠在肩頭輕蹭。

他沒有迎合,卻也沒有抗拒,悠然抱臂,姿態坦然,無半點不適,顯得熟稔至極。

這還不止,玄衣女子姿態纏綿,與他依偎片刻,鳳眸微瞇,還朝蘇纓拋來一個挑釁的目光。

十分刺眼。

蘇纓頓時感到怒氣橫沖直撞,怒意拍腦門,擊得自己一陣一陣的發懵。

她站在那裏,兀自疑惑憤怒,再看樓上的二人,一身被明月所罩,姿態親密,若外人看來,只當是一對兒神仙俠侶,斷不疑有他。

恐怕這世上沒有人會忍心打擾這樣纏綿靜美的一幕。

除了蘇纓。

蘇纓來不及細嚼滿腔意難平究竟從何而來,又將去向哪裏。

手指微微顫抖,手腕上玉鐲兒、金臂環似被烈風所卷,叮叮鐺鐺,金玉相撞。

沒有人察覺,就連蘇纓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她袖中一張柔軟的絲緞手帕,竟不知何時,被袖中凜冽的風所帶,凝成了一道小小的劍形。

……

不久之後。

白玉京中,明月依舊。

甲子方向,轟隆一聲——

一重高高樓臺,轟然倒塌。

震驚全城。

……

子初時分,數百玄甲軍將清歌樓圍了起來,封了好幾條道口。

撫順司六品都尉郝淵身披玄甲,領著親衛,策馬過市坊,引起背後議論陣陣不休。

“今天什麽日子,為何封道了?”

“聽說是甲子坊出事了。”

“甲子坊?清歌樓?不是最近才上任新統領麽?”

“好像是新統領不滿武家慢待,讓人拆了一棟樓。“

“拆樓?!”

“拆樓。”

滿座皆驚!

雖然沒有律法規定,不能在白玉京拆樓。

但是這裏可是陛下傾註心血修築的“天上宮闕”,十年來,沒人敢動這裏的一花一草一獸一木。更勿論是做下拆樓這樣膽大包天的事了。

眾人心中,無不為她掬了一捧傷心淚。

……

就在此時,剛剛來到白玉京,就轟動了整個城池的清歌樓統領蘇纓,正手足無措站在廢墟旁。

周圍圍的人,越來越多,將她和她的馬車、阿曼、馭夫等數十人圍在了一起。

撫順司都尉郝淵面沈如鐵,雖然他是為了緝捕破壞高樓的人來,但按著規矩和品級,他還需要向已經納了任書,驗明正身,正式任職三品武勳的蘇纓行禮。

於是展現在眾人面前的就是極度滑稽的一幕。

撫順司長官策行、止馬、下馬、一氣呵成。氣勢洶洶走到“嫌犯”之前,抱拳彎腰:“見過統領。”

而後,又用千分小心,萬分頭疼的語氣說:“統領您……您怎麽把樓拆了?”

蘇纓面色尷尬,訕訕的,指指那樓,一言不發。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記得看到燕無恤與一女子纏綿樓上,一時氣急,氣海翻騰,經脈流轉,突突亂跳,回過神來的時候,面前這棟高樓就一聲烈響,轟然倒塌,玄衣女子和燕無恤也飄然無蹤。

當是湛盧劍意無疑。

然,旁人的湛盧劍意很聽話。

她的有自己的想法。

幸而無人撞見,連護送她來清歌樓的從屬都說:“沒有人拆樓,我們睜眼看著,是樓年久失修,自己塌的。”

郝淵額上青筋直跳:“這棟撫仙樓才修好不到三載,就年久失修塌了?早不塌、晚不塌、偏偏新統領一到就塌?你們唬誰呢?”

他頭又轉向蘇纓,兇巴巴的:“統領您說是不是蹊蹺?”

蘇纓忙道:“不、不蹊蹺,我們是趕上了。”

郝淵喉間一噎,漲的面紅:“您不能自己偏袒自己。”

“……”

郝淵還沒有摸清楚朝廷對於這六個新任統領的態度。很顯然他並不能代表這個態度,所以就算是蘇纓讓人拆了樓,他也不敢一聲令下,讓人直接把她拿下。

若如此,六樓統領赴任首日即有一位淪為階下囚一事,一旦傳了出去,就會成為朝中態度定調之驚天大事。

蘇纓此時並不代表她自己,而是代表陛下新政之下得冠以武勳的靖國商賈巨富,郝淵作為朝廷命官,炙手可熱的撫順司廷尉,一舉一動都會落人話柄。

郝淵投鼠忌器,蘇纓死不認賬,氣氛逐漸凝滯。

眼見四周的人越圍越多,郝淵腳步焦灼,在原地徘徊,不時出言與蘇纓交涉,以圖找到這個事情最好的解決方法。

就在這個時候,人群之中不知是誰低低說了一句:“雲公子來了。”

郝淵當即渾身一僵,急推身側副將,列陣相迎。

阿曼重回到蘇纓身邊,喘著氣,小聲的說:“我才讓人去找,老爺說在京中的靠山,小姐叔公的好友的妹夫的頂頭上司……‘雲大人’……就、就是此人。咱們運氣好,他今晚正好在白玉京聽曲兒。”

蘇纓擡眼看去,只見眾人都主動分出一條道,讓那“雲公子”出來,就連眼睛看到天上的撫順司玄甲軍,亦是屏息而待,大氣也不敢出。

作者有話要說:  某甲:燕爺,看架勢,一場圍繞您的四角戀正在轟轟烈烈展開。

燕無恤:啥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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