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葛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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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子騫沒在意。他也經常忘了帶門禁卡,有時正逢有人上樓便尾隨進去,有時得通過對講機與物業保安處聯系,核實身份後保安會為他開門。

他進了電梯,那女人也進來了,他按樓層八,她卻沒動。洛子騫以為是自己擋了她視線,便問她到幾樓,女人歪頭看看按鈕,說就到八樓。洛子騫腦子裏搜索開來,不覺得以前見過這位鄰居。不過公寓裏租客不少,搬進搬出的,不認識倒也正常。

電梯停在了八層,頓了一下,開了門。

洛子騫站著沒動,女士優先的紳士風度他還是有的。

那女的也站著不動。

“到了,八樓到了!”洛子騫提醒道。

“哦……”中年女士遲疑了下,出了電梯門,卻左顧右盼著不走。

洛子騫朝自己家門走去,心想這人方向感太差,很多女性都這樣。他想起以前沒有導航,母親自己開車,聽她說她老迷路,總是南轅北轍,走得離目的地越來越遠。

想到母親,他覺得滿心酸楚。

父親去世後,他與她相依為命,從精神層面說,她是他唯一的依靠。即便母子倆某個階段有了所謂代溝,他也覺得自己和她從來沒真正疏遠過,可佟雨澤的出現打破了這一切。現在,似乎他們倆才是母子,洛子騫自己倒成了棄兒!

佟雨澤就是個強盜,洛子騫憤憤地想。

他打開門,進去,重重地把門關上。

門外的女人默默地看著那扇門。

那女人叫葛惠,五十歲出頭。

她有些疲憊地乘電梯下了樓,走出公寓。然後再擡頭看看,默數著洛子騫家是哪扇窗戶。

她本想走上去問問那個年輕人,問他是不是姓洛,可是她沒那個勇氣。不過那雙犀利的眼,瞥她那一下,她仿佛看見了洛榮的影子。

她從街南頭走到北頭,又從北頭走到南頭,走進了一家家地產中介。

中介的工作人員感到很奇怪,因為這個客戶進門先不問哪兒有房源,不說要租幾居的,也不問價格,而是遞給他們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附近某小區公寓樓號及單元號,而且說最好是八層的房源。

也巧,一家中介真有一套位置完全符合葛惠要求的房源。葛惠喜形於色,立馬說自己要租,也不看戶型,不問房子裏是否配有家具,更不提看房要求,只說今天就想定下來,簽合同付訂金。

葛惠搬進公寓那天是周一。她大開著房門打掃衛生,但總是心神不寧的,隔幾分鐘便把頭探出門去看。下午四時,正在失望間,她終於看見從洛子騫的屋子裏出來個四十多歲的阿姨。葛惠趕忙走過去,和那阿姨打了個照面。

阿姨給洛子騫打掃房屋有一陣子了,出出進進這棟公寓看見的盡是冷漠的面孔,第一次碰到有葛惠這樣熱心腸的人,便有些受寵若驚。

那阿姨憨笑地看著葛惠。

“阿姨,給哪家打掃衛生?”葛惠問。

阿姨指指身後洛子騫家的門:“就這家!”

“哦,這家的小夥子我見過,挺俊的,好象姓洛吧?”

“是的,是洛先生。”

“家裏就他一個?”

“對,沒別人了。”阿姨說完有些警惕地看著葛惠,因為公司有規定,不讓洩露主人家的隱私。不過阿姨對隱私的理解範疇不大有把握。她只知道言多必失,便打算閉嘴走開。

葛惠笑笑說:“我也想請個阿姨,你是哪家家政公司的?”

這句話讓那阿姨立刻放松了警惕。

“就‘好阿姨’的,離這兒不遠……你去登個記嘛,老板會幫你安排!”阿姨笑著應道,“這樣我來一趟可以多打掃一家,省得跑那麽多空路!”

“那我跟你去!”葛惠眼睛一亮,說。她回頭去關上房門,隨那阿姨下樓。

‘好阿姨’裏,一個三十來歲的姓文的男子接待了葛惠。他是這家家政公司的老板。

“您要找住家保姆還是小時工?”男子熱心地問。

葛惠看看周圍坐得有人,輕聲問:“文先生,有安靜點的地方嗎?”

男子狐疑地看看她,點點頭說:“去裏邊吧,只是有些亂。”

葛惠跟隨文先生進到了一個四合院,院子裏到處堆著雜物。

文先生進屋倒了杯水遞給葛惠。“您請說。”

葛惠想著該怎麽開口,看看文先生說:“我是棕櫚泉的租客,我不是來找阿姨的。”

“那您是……”文先生頗為不解。

“你們是不是有個阿姨在為棕櫚泉三號公寓樓二單元八層八零八號房打掃衛生?”

“怎麽了?”

“我想替換她!”

文先生聽得有些懵。“替換她?”

“我是這個意思,我幫你打掃那一家,我不要錢,錢都歸家政公司……當然,一切規矩還按你們的來……”

“這……”文先生疑惑地看著她,“我不明白。”

“文先生,就算幫個忙……我不會為你找麻煩……怎麽說呢,房主洛先生的父母我認識,他父母在外地,想請我幫忙照顧他,可洛先生與父母有些矛盾,肯定不願意父母插手他的生活,所以我才想出這麽個招!只有掛靠在你們家政公司,我才能拿到鑰匙是不是?”

“可是,洛先生認識你嗎?”

葛惠沈默了下,搖搖頭。

文先生笑著說:“說實在的,有種天上掉餡兒餅的感覺……可我覺得怪怪的,況且占你便宜了!”

“互利合作嘛!”葛惠見對方有意,便也笑了。

於是當下達成一致,葛惠分文不取幫著‘好阿姨’家政公司打掃洛子騫的房屋,每周兩次,分別於周一和周四下午去,下午五點前必須完成工作。文先生按慣例要求葛惠留了身份證件的覆印件,說是以防萬一。

周四,洛子騫因為心煩沒去公司上班,宅在家裏與薩摩耶玩了一會兒。

他心裏一直在想佟雨澤,想著怎麽才能擊退他。

前一段時間他找了個深圳的朋友幫他調查過佟雨澤在那家證券公司供職時的情況,並沒得到什麽太有用的信息。不過朋友說有幾個人在提到佟雨澤時的表情諱莫如深,懷疑佟雨澤在那邊肯定有故事。

洛子騫想想,直觀感覺或許調查佟雨澤的過去是他是否能扭轉頹勢的一個突破口。他再次打了那個朋友的電話,叫朋友找個靠譜點兒的私人偵探幫他好好調查下佟雨澤,他不相信佟雨澤的過去沒有破綻!

他告訴他朋友費用不用擔心,而且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直到中午時他一直在盤算這事兒。然後見薩摩耶在家呆悶了,便領著它出去遛了遛,順便吃了午飯。到下午兩點時,他正在沙發上小睡,隱約聽見門鎖響了。

是打掃衛生的阿姨,阿姨後邊還跟著另一個女人,也穿著家政公司配備的制服。

洛子騫似乎覺得那人眼熟,不過沒多動心思,繼續躺著養神。他以前見過這位給他打掃衛生的阿姨,姓顧,人很老實,不善言辭,當然也有可能是對他有著本能的敬畏。

薩摩耶見有人來便撒歡兒地從沙發上奔了過去,沖著顧阿姨笑。顧阿姨嘴裏“嘖嘖”喚著,蹲下身體撫了撫薩摩耶。

洛子騫輕喚一聲:“嘿,拉登!”狗狗便飛跑回來,躍上沙發趴他腳邊。

“洛先生,您在家!”顧阿姨有些靦腆地打了個招呼。

洛子騫微微點點頭,坐起來。

“這個……這位是葛阿姨,以後您這兒由她打掃,我今天最後一次!”顧阿姨指一下葛惠,算是介紹。

“你要回老家了?”洛子騫問。這麽久了,他只在家碰到過顧阿姨幾次,相互間說的話不超過十句。他想在顧阿姨眼中他一定是個冷漠的主顧。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他想改變下給她的固有印象。

“不是,我還做,不過這個單元改由葛阿姨負責了!”顧阿姨笑笑說。

“你老家哪兒的?”

“河南,河南平頂山。”

“家裏幾個孩子?”

“就一個,在上大學。”

“哦……”洛子騫突然不知道該講什麽了,覆又躺下,拉登在他腳邊拱了拱。

他瞇著眼聽見兩位阿姨在悄悄說話,說的什麽聽不清,大概是顧阿姨在交代葛阿姨註意事項。然後困意來襲,他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洛子騫聽見顧阿姨悄悄地說:“走吧,葛姐,等會兒我再把鑰匙給你,一大串的,嘩嘩的不好取……”

“不跟這家主人說一聲?”

“你說洛先生?他睡著了,別吵醒了……沒關系的,關上門就行,走吧!”

“哦……”葛阿姨的語氣似乎有些失望。

洛子騫睜開眼,咳了一聲。

“啊,洛先生,吵到你了?”顧阿姨慌忙問。

洛子騫笑笑,搖搖頭說:“沒有,沒有……打掃完了?”

“對,該走了,再見……”

“顧阿姨……”

“嗯……怎麽了,洛先生?”

“這個……給你!”洛子騫從錢夾裏拿出兩百元錢,遞給顧阿姨,“幫了我這麽久,謝謝了!”

“這……不用……不合適……”顧阿姨突然面紅耳赤,手足無措地道。

“你拿著嘛,謝謝你!”

顧阿姨有些顧忌地看了看葛阿姨,估計是怕她回家政公司嚼舌頭去。葛阿姨心領神會,拍拍顧阿姨的胳膊:“放心,你就拿著吧!”然後回頭看著洛子騫說,“這孩子心眼兒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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