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的時候。

季衍接到來自好友三催四請的短信，他不得不暫時放下手邊的工作，趕赴約定的地點。

這是霍屺另一處在市區的私人住所，有時工作太忙不便於回家的時候，他都會暫時待在這裏處理公事，因為這裏離他工作的地點不過約莫五分鐘，相當地省時便利。

季衍很順利地直接進到霍屺的公寓，霍屺沒有鎖住房門，或許是知道有人要來的關系，所以才特意地不上鎖鑰。

客廳和走道是一片的漆黑，霍屺的服務客人的態度顯然還不夠用心。

季衍也不是太在意，他毫不客氣地把該開的燈都開了，讓整間屋子不再顯得陰森漆黑。

然後，季衍熟門熟路地走到霍屺辦公的書房。

意外地，沒想到這裏也是漆黑一片，只徒留一處微弱的桌燈，照亮霍屺的辦公桌子而已。

季衍皺眉：“你不開燈？”

“你終於來了啊。”霍屺聽到聲響，擡頭回應道：“先前不開燈，是想要一人靜靜。”

靜靜？

霍屺的反應顯然有點奇怪，季衍挑眉：“怎麽這麽急地找我？”

霍屺意味不明地看著他，道：“你還敢說，不是你叫我幫你的嗎？”

一句話，季衍懂了他為何會有這樣的反應。

季衍靜默一下，他張口說道：“是我叫你幫我的，不過你的反應挺出乎我的意料。”一副實話實說的模樣。

因為在場沒有旁人，霍屺無須顧忌形像地翻翻白眼，道：“你還敢說這句話，我才是真正出乎意料的人吧？”

季衍不曉得是褒是貶，道：“我沒有想到你的打擊抵抗力比我想的還要低。”

霍屺冷哼一聲。

“我說我就覺得奇怪，以你手上的關系，照理說不用再這麽多此一舉，可是偏偏你還要由我幫你去查慕家的事情。”霍屺以手臂支撐在辦公桌上，兩只手掌以交叉相握的方式抵住下頷，他充滿貴氣英挺的面容，讓桌上的桌燈一照，顯得更是英俊逼人。他的瞳仁裏面不曉得是不是被燈影影響的關系，看起來有些明滅不定，異常地深沈。“告訴我，你哪時候知道這種事情的？”

霍屺沈下的嗓音仿佛在壓抑什麽似的。

季衍極深的輪廓五官依然平靜，他表現的像沒有什麽情緒波動似的，回道：“也沒有多久。”

“也是，憑我們和我們兩家的交情，你的確不會隱瞞這種事情。”霍屺冷笑一聲。“沒想到我和我爸一直都讓人當成傻子在愚弄，枉我們還自詡自己是聰明人。”

“其實我只查到一點端倪，不過看你的樣子，成果豐碩？”季衍其實可以繼續自己探查下去，只是這樣就曝露到別人的隱私。

季衍還算尊重霍屺這個死黨兄弟，因此他在一定的地方就收了手，只是示放一些線索消息出來。

因為他清楚，霍屺不會善罷幹休，反而可能會刨根究柢。

事實，果然如此。

霍屺沈默片刻，他沒有馬上回答，倒是反問道：“你怎麽會突然想查慕家的事情？慕家可沒有與我們有一點的牽扯。”

“……先前不是有個女的一直突然在我們身邊出現嗎？”季衍停頓一下，說道。

霍屺立刻露出戲謔的眼神，“這我知道。”

季衍裝作看不懂他的意思，繼續道：“因為你先前無意出口的話，讓我發現巧合太過了，我不是也和你說過一句話，我們的行程有這麽的好掌握嗎？”

霍屺回憶一下，他松開自己互握的掌心，整個人倚靠在椅背身後，他英俊臉上斜挑長眉，“我記得，不過我還以為你是在跟我閑聊。”

“我因為懷疑有人在我們身旁安插人手，所以才特意地針對那個女人細查一下，只是沒想到會意外查到一些有趣的東西。”季衍繼續淡道。

“的確很有意外，也的確很有趣。”霍屺讚同這句話，同時有些皮笑肉不笑道。然後，他的表情又變得有些耐人尋味。“不過，這樣對男人而言，算是挺正常的艷遇，你竟然都能想到這種地方身上，我說你的性冷感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季衍沒接下他的調侃，冷冰冰回道：“我看你恢覆的倒是挺快的。”

霍屺笑一笑，沒搭話。

“那個女的是慕棋的表姐，而慕棋這人我接觸過，依照他的個性，他肯定沒有這個本事能在我們身旁安插人，我相信你也清楚這一點。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也曾經查出來，那女的曾經針對希安。”提起這事，季衍差點又要蹙起眉尖。

“這事我的確還記得，蕊姨差點氣瘋了，當然我也挺生氣的，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動我的家人。”霍屺點點頭，笑意有些冰冷。“對了，我記得你也動手了，似乎是找汙蔑希安的那一位記者？”他的記憶一向不錯。

那時候，霍屺還有些不能理解季衍的做法，現在回想起來，似乎都帶著屬於他本身的用意。

“的確，除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以外，用了這人其實反倒是最不會惹起懷疑的。”季衍面對霍屺，就沒有隱瞞的必要。

如實訴說。

“果然！旁人總說我陰險，照我的說法來看，最陰險的人明明是你！”霍屺搖搖頭道。“你真行啊！竟然使用請君入甕這種方法，直接把人逼到絕境，讓她不得不找上她背後的人。你就不怕人家找的還是自己表弟？”

這小子真夠狠！

霍屺萬分同情喜歡上季衍的女人，這人對自己的愛慕者，根本是比快刀斬亂麻還要變態的做法。至於，懷疑路珊珊的用心？可能或多或少也有吧。只是，霍屺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那女人對自己的死黨好友可是存有貨真價實的迷戀。

“你覺得慕棋這人有這個魄力？”季衍不答反問。

霍屺一噎，好歹自己的笨弟弟和慕棋混了這麽久，這以前常來自家的人，霍屺的確也是猜得出慕棋性格。

慕家的小兒子絕對是遇事就躲避的作風，尤其季衍先前用的那個記者，對於普通人而言，其實是極為難纏的家夥。

霍屺對他這好友真服了，心裏完全是甘拜下風的想法，“所以說，什麽事都讓你算計好了。”

“也不算，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季衍面無表情，沒看的出來一點的驕傲。

霍屺相不相信這鬼話又另當別論，季衍從來就是腹黑在心裏頭的人物。霍屺也沒有想讓他惦記著自己的心思，他沒忘了正題，問道：“所以說，最後查出來什麽？”

季衍黝黑的眼睛深不可測，語氣上卻是雲淡風輕：“查出來了，那個人是慕傑榮，慕棋的大哥，也就是俞倩雪的兒子。”他在『俞倩雪』三個字加重口氣，慕棋和慕傑榮可是同父異母，季衍所指的可是目前慕家家主當初的原配。

“如果我記得的沒錯，俞倩雪這女人是挺厲害的，就是這女的不是早死了嗎？”霍屺皺眉問道，他對俞倩雪的印象，一直都是從旁人耳裏聽來的，她是這圈子有名的交際名花。其中，最為深刻的記憶是，這女人在未婚以前，都曾經纏上過他們各自的父親，而這被很多人當成笑話來談資過。

季衍神色凜然說道：“不，她沒死，她只是做了整型手術並換了一個名字而已。”他為了查這一些東西，可以說是耗費了相當長的時間人力。

俞倩雪這女人太聰明狡猾，曾經留有的線索掃得實在有些幹凈。

“有必要嗎？”霍屺挑眉，目光透出疑問道：“好好的慕家夫人不當，她沒事假死幹嘛？”

“不，她一定得假死，因為慕峰這人想弄死她。當初，誰都知道這兩人的結婚肯定沒這麽簡單，一個是交際名花，一個是風流浪子。俞倩雪本身的背景又比不上慕家，娶她可沒有半點好處，慕峰這人偏偏娶了她，這裏頭要說沒有貓膩誰都不會相信。而慕峰和俞倩雪不曉得是為了何事鬧掰了，反正這女人在檔案上面也的確是貨真價實的死亡名單。”季衍繼續說道：“雖然慕傑榮和我們的關系從小到大都極糟，可是我的直覺認為這女人更為可疑，因此就換了一個方向。事實證明，慕傑榮這個人一直有和自己的母親聯系，所以我才能夠查出原來這女人是從臺面上轉為臺面下的位置，我認為慕傑榮這人和你表弟梁凱霖的合作，可能主要是聽從他母親的吩咐所做的。”

慕家男人的能力向來就平平，慕峰能夠坐上那位置，估計也是依靠他的前妻俞倩雪的幫助。不過，從查出來的過往，不難看出俞倩雪是一個聰明又富有野心的女人。季衍不由得猜測是她極欲地想掌控住慕峰，所以才惹得慕峰極度的反感，他們兩人一定都互相掌握住對方的把柄，所以才造成一股和平的假像。

慕家的男人雖然時常有腦筋不清楚的時候，可是關鍵的時刻，卻是比誰都夠狠毒，很多人會栽在慕家的身上，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所以，慕家的名聲這麽差，並不只是因為他們的私生活不夠檢點而已。而是這一家子，總會在出乎意料的情況下，咬下別人的一塊血肉下來。

“……你說我爸和我是不是極蠢，竟然養出一條白眼狼？”提起梁凱霖這個表弟，霍屺極為英俊的面容就沈了下來，目光仿佛罩上一抹晦暗之色。“原來三不五時從我家出賣消息的人，竟然是自己家精心裁培的孩子，如果不是有些重大的事情，我連自己的父親都未曾透露出去，你說我們家被出賣的會不會更加地徹底？我該慶幸我比我父親聰明嗎？因為，打從一開始，我就不信姓梁的一家子。”

“……說是不信，可是不能夠掩蓋住你很受傷這種事情？”季衍和霍屺不愧是某種程度的損友，他很懂得在什麽時候，涼涼地補上一刀。

霍屺：“……”這人一定要這麽揭下他的面子嗎？這樣還能不能好好地做朋友？

對於在自家教養了這麽多年的人，就算是寵物都有感情，何況是人？梁凱霖的背叛，霍屺其實是有點難以接受的，他以為他這表弟會是不同的。

事實卻是啪啪打臉，著實可笑。

霍屺不是穆希安，季衍一點也沒有安慰的打算，他繼續問道：“對於梁凱霖，你有什麽打算？”

霍屺向來也不是喜歡逃避的人，他冷靜地說出自己的打算，“我想要再查查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他背叛我和我爸。同時，我會讓梁家從我們這裏得來的東西，全部都給我吐出來！”他說出這句時，眼睛閃過冷鷙眸光。

霍屺自認從來就不是一個聖人。

“如果你要查的話，可以適著查查看梁凱霖的母親，我在查俞倩雪這個女人的時候，意外地發現她和俞倩雪這女人曾經過從甚密。”季衍想了想，給出一個方向。

霍屺點點頭，算是接受他的建議。他又瞇了瞇眼，問道：“對了，為什麽我發現你對這個女人好像挺堅持的？”

霍屺不是太過於粗神經的人，他察覺出好友的異樣。

季衍看著他，沈默一會兒，然後他才開口說道：“因為我懷疑這女人和我母親的死可能有些關系。”

這的確是挺驚人的消息。

霍屺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季衍卻不再吭聲。

這個懷疑他很早就有，很多人說小孩子的記憶最不可靠。可是，季衍打小就是極為聰明的孩子，他不同霍屺，他在小時候就見過俞倩雪這女人好幾面過。當然，每次都沒有什麽好印象就是了，因為這女人盯著自己母親的眼睛，簡直就猶如一條欲待露出尖牙的毒蛇。不過，小時候沒能力，再大一點的時候，俞倩雪死亡的消息來的太過突然，所以季衍才會徹底地放下這事。不過，沒想到這次的意外，會讓他得到這女人沒死的消息。

慕峰不會對自己的兒子起疑，季衍卻不同，如果不是他找人盯緊慕傑榮這人，誰又會曉得一個死掉的人還會在世上活蹦亂跳的？

季衍不做些什麽就枉為人子！

“既然你已經知道她改變身分和容貌，那你知道她現在叫什麽或在哪裏嗎？”霍屺好一會兒才又問道。

“知道，她現在改名為俞南，很多人都叫她南姐，她現在是一家娛樂公司的負責人，這家娛樂公司的名字叫做豐年娛樂公司，算是規模不錯的一家公司。”

季衍和霍屺這邊正巧商談完正事，不曉得遠處也有人正在討論著他們。

這是一處約莫十幾平米大小的房間，房間裏頭似乎正在彌漫出一股男女完事之後的甜膩腥氣。兩只白花花雪嫩的手臂攀在一個身材略顯不堪的男人身軀上面。慕傑榮和慕峰很像，在男女方面從來就不會克制自己。因為年紀到三十以上，新陳代謝不比從前，加上慕傑榮的生活習性算是酒池肉林，所以他的身材有些不堪入目。

不過，慕傑榮也不是一點優點也沒有，除了有錢以外，他的相貌長得也算還行，怎麽說也曾有一個交際名花的母親，長相不可能真的太差。

“我說你這騷貨不是看上姓季的男人嗎？怎麽又會回來找我？果然是有利用價值才會讓你回頭嗎？”一道戲謔的男音，突兀在房間裏頭響起。

“這你就誤會了我，是我不理你了嗎？明明就是你自己有了新歡。”路珊珊嗔怪地說：“況且，明明就是你把人家利用即丟，叫我監視我表弟，叫我破壞表弟的公事，哪一件事情人家不幫你辦得好好的？反而是你，不過是叫你幫我處理一些事情，就這樣地誤會我。”

慕傑榮會信她的鬼話嗎？自然是不信的。不過，慕傑榮和路珊珊原來就是各取所需的狀況，雙方早已經是知根知柢了。

慕傑榮早就從自己母親的情況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永遠不要小看女人。因此，不信歸不信，他和路珊珊又還沒有撕破臉的必要，所以甜言蜜語張口就來，把路珊珊哄得是心花怒放。

“不過，這事情幫你處理好了，你記得下次做事情前要先查好情況，不能惹的人就不要去惹。”而且，還是惹到那兩家子。

“那是因為我一開始就找錯人了，不過就是暴發戶嗎？你家一定有辦法幫我處理那個女人吧？”路珊珊立馬就朝他訴說起甜衣炮彈道。

慕傑榮怎麽可能讓這女人壞了自己的好事，表面上他卻不露聲色，佯作玩笑道：“幹嘛，還舍不得人？”照他看來，這女人的癡心妄想比自己的媽還要過分，他媽都沒能如願嫁進季家，路珊珊又是一個什麽玩意呢？

路珊珊哪裏肯說出真話，“不是，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慕傑榮也不戳破她，就是眼睛忍不住露出嘲諷的神色，幸虧路珊珊沒有擡起頭看人。當然，就算擡頭也不怕，路珊珊說蠢笨也不是太蠢笨，她好歹懂得衡量利益來壓制住自己的脾氣。

慕傑榮不給予她想要的答案，慢吞吞地駁道：“那個女的，你就別再起任何的心思。不說姓季的惹不起，光是姓霍的一家就不能惹。”

為了怕她再做出蠢事來壞他的事，慕傑榮和她科普一番她仇恨對象的身家背景。而且，現在都什麽時代了，這樣有成就的企業家是她說能弄就能弄掉的嗎？蠢貨！更別說，穆新科技以外，還有姚美集團這個更為龐大的大鱷。尤其，季霍兩家可也不是拔了牙齒的老虎，這兩家不論哪一家，以現今的階段，慕家絕對惹不起，只能從中一點點地占他們一些小小的便宜。

慕傑榮遺傳至父母的自私，他要的也只是慕家掌權人的身分。

誰能給他好處，他就聽誰的。

當然，誰要是想破壞他本該得的位置，他也是不能容忍。

慕傑榮真心期望路珊珊能夠聰明一點，不只是在現階段還算好用的份上，這女人的床上功夫也真心的讓人感覺不錯，浪的夠味。別當他不知道，比起表面上重視著他們這些原配的孩子，他家的老頭子明明更喜歡的是那個讓人一眼就望穿的蠢貨弟弟。

因為，更沒有威脅感嘛。

慕傑榮露出冷笑。

路珊珊則是繼知道穆希安的父親身分，又一次地再度遭受打擊，因為她先前一直憋著一股氣，原來還期待慕家的人幫她報仇的，哪知道自己的表弟就是一個不中用的，而慕傑榮則殘酷地告訴自己，她沒有一樣比的過人。

總而言之，今天她總算是徹底地萎了。

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把前頭的埋的伏筆都給交代一下，慕家其實算是男主路線，與女主沒啥太大的相關。當初大綱……咳咳，可能太過貪心了，想要讓劇情豐富一點，就不小心把豪門事件和娛樂圈混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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