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安於&秦萌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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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樂中的歌聲則逐漸消散。

標題在電腦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消失,屏幕依舊是一片漆黑。

突然,老龍套的耳邊似是傳來了鍵盤敲擊的聲音,屏幕上如同電腦顯示器隨著鍵盤在反應一般,一個一個地,蹦出了一段文字:

“《xx國刑事訴訟法》第267條規定:

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具有下列情形時,應當通知法律援助機構指派律師擔任辯護人:

1.盲、聾、啞人;

2.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

3.可能被判處無期徒刑、死刑;

4.未成年人。”

老龍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著。

他讀書不是很多,雖然字大多都認識,但要反應過來這些都是什麽字、又都是什麽意思,卻要有一個過程。而等老龍套完全理解著這段話的意思之後,他就明白了為什麽要在電影開場前加這麽一段法條——

《律師的正義》這個故事之所以存在,就是以這個法條作為前提條件的:

七旬孤寡老人老王,在某一天的上午用刀捅死了自己所在養老院的院長。因為觸犯故意殺人罪,有可能被判處無期徒刑甚至是死刑,不論老王願意與否,法律援助機構都為他指定了一名律師擔任他的辯護人,來深入了解這個案件並為他辯護。

而整個故事,就是從這個名字叫作秦國慶的刑辯律師接到這個案子的那天早上開始的。

電腦屏幕在這個時候出現了變化,老龍套知道,這是電影要正式開始了。

……

……

黑色的背景一下子變得充滿了光明,鏡頭被慢慢拉近,對準了一戶人家的一個窗戶,不斷地拉近,拉近——一直拉到所有人看到了由葉獨飾演的一個年輕人張大了眼睛對著鏡頭一絲不茍地刮胡子,這才停了下來。

葉獨飾演的那個青年依舊在忙忙碌碌,又是刮胡子,又是洗臉,然後換衣服,打領帶,對著鏡頭一陣的臭美,然後背著個背包騎著自行車,開始在鏡頭下馬路中穿梭。

“我叫葉某。”

畫外音在葉某騎上車的那一刻同時響了起來。

“我叫葉某,沒錯,就是某某人的那個某。”

“剛剛大學畢業,讀的是法律專業,沒有去考研,不過順利通過了司法考試,有了一張律師資格證。”

屏幕上,那個名字叫葉某的年輕人已經鎖好了自行車,往事務所走去,在即將走進事務所大門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眼事務所的名字……

“今天,是我做實習律師的第一天。”

一句話結束,葉某重新擡腳往事務所走去。

事務所的環境和公司類似,每個律師都有自己的辦公室,門上掛著律師的名字。葉某一路走過去,畫外音裏,他一個個律師,從姓名到分別擅長哪種類型的官司,全部介紹過來,終於,他介紹到了自己接下來要跟的這名律師的身份——

“秦國慶,聽名字似乎是個男人,實際上是個大美女。”

畫外音這麽說著,屏幕上,葉某已經敲開了秦律師辦公室的門。而辦公室內坐著的人,就是律師秦國慶,也就是秦萌萌。

畫外音在電影鏡頭給萌萌一個特寫的時候,依舊沒有停止:

“作為事務所裏為數不多的女性律師,秦國慶律師正如她的名字那樣——一點都不像個女人。”

“永遠都像男人一樣,一套西裝,一雙皮鞋,一個黑皮公文包。公文包裏不像別的女人裝點化妝品又或是小零食,而是案卷、法條、眼藥水。”

“呆板,無趣,卻也認真,負責。她不是一個合格的女人,卻是一個合格的律師。”

“人們都稱她為——‘正義的律師’。”

介紹到這裏,畫外音停了一下,畫面中,葉某順勢看著秦律師,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稱呼。”

“正義這個詞,並不是拿來形容律師的。律師是狡猾的,是只**律不講道德的,從來就只有‘常勝律師’,我卻從來都沒有聽說過‘正義律師’。”

“這讓我很疑惑:所謂‘律師的正義’究竟是什麽?”

畫外音這東西的出現讓老龍套覺得分外新鮮。

畢竟當初他們在片場演戲的時候,是沒有畫外音輔助的,他記得很清楚,這個場景在拍攝現場實際拍攝的時候,從頭到尾不過三分鐘的時間就結束了,沒想到在電影中卻占了快八分鐘的時間。

與此同時,畫外音提出的那個關於“律師的正義”的問題,也讓老龍套忍不住露出了個高深莫測的笑。

……

老龍套不知道其他的電影劇組是不是和這個劇組一樣,會在拍戲之前會拿著劇本給演員講戲,講人物設定,講這個人物在這個故事中的地位和作用,講這部電影的主題,反正《律師的正義》劇組就是這麽做的。

老龍套年紀大了,很多東西當時都記得,但到現在也都忘得差不多了,唯獨有關這部電影為什麽要叫“律師的正義”這個回答,他一直記到了現在。

那個時候,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是這部電影劇本的編劇,一個戴著黑框眼鏡個子不到一米六的小姑娘。

“說的是刑辯律師,專門打刑事官司,處理人命案件的律師。”

“這年頭,很多人都認為律師就是死要錢,為了勝訴可以不折手段,但事實上很多律師並不是這樣,尤其是刑辯律師。”

“他們拿著律師行業中最少的錢,下最大的工夫,為最被社會看不起的人辯護。”

“他們是律師的良心,是律師界的正義,在我看來,也是這個社會的正義。”

“……”

記憶真的是很神奇的東西,老龍套明明記得當時那個編劇和自己講了很多很多的東西,可真的回憶起來,老龍套能記清楚的就只有這幾句話了。

不過只有這幾句話也就夠了。光是這幾句話,就足以讓老龍套對這個行業產生敬意。

而就在老龍套回憶片場生活的時間段,電腦上,《律師的正義》終於要開始第一個小/高/潮——

作為正式律師的秦國慶,用剛剛接過手的“七旬老人王某養老院殺人案件”對實習律師葉某的進行了一次考驗。

二十分鐘時間,看完案卷材料,男主角葉某自信滿滿,開始簡述案發過程:

“犯罪嫌疑人王某,男,今年七十二歲,孤寡老人,於十年前開始,受政府政策照顧,住在由政府出錢開辦的愛心養老院裏。”

電腦屏幕上,出現了老戲骨的臉龐,他穿著囚服、兩眼無神、頭發花白,臉上滿是老人斑,一臉的挫敗與頹廢,然後一個虛擬印章出現在大屏幕中,對著老戲骨的照片,戳了一個“老王——犯罪嫌疑人”的章。

“被害人洪某,男,三十五歲,愛心養老院院長,家裏有一子一女,還有個姐姐。”

隨著葉某的介紹,屏幕上又出現了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面無表情事業有成的男人,被蓋了一個“洪院長——被害人”的印章。

這個男人是孟澤演的。當時在片場上,萌萌還取消過他,說這應該是他第一次演一個一出場就死了的人。

老龍套跟隨著葉某的敘述配合著屏幕上的畫面,一點一點的回憶起當時他站在片場外圍,看著萌萌和葉獨兩個人劍拔弩張對手戲時候的場景。

“案發當日,上午九點,犯罪嫌疑人老王因先前的一些口角,拿著水果刀沖到了位於四樓的院長辦公室,向當時喝醉酒已意識不清的被害人洪院長連捅五刀,導致洪院長最後因失血過多搶救無效死亡。”

“嫌疑人王某在捅完人之後立刻到警察局自首,並立刻被警察局采取了逮捕措施。”

屏幕上,順勢出現了老王被逮捕的畫面。

“在審訊過程中,王某一直聲稱自己是因一時氣憤才隨手拿了廚房的水果刀捅死了院長。”

畫面在葉某說完案件經過後,快速切換回了律師事務所的辦公室,國慶律師正雙手十指交疊放在桌上,認真地聽著葉姓青年給出的匯報和他的辯護意見。

“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我認為我們可以從‘激情殺人’角度為嫌疑人做罪輕辯護。”

最後的總結,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從葉某的眼神和步伐走動中就可以看出他的篤定,以及他的不在意。

隨之而來的,是良久的沈默。

不,也許也沒有多久。

老龍套看了眼電腦下方的進度條糾正道。

只是這兩個人渾身釋放出來的氣勢太足,整個場面被控制得特別的壓抑,讓人覺得度秒如年。

壓抑的氣氛最終被女主角給打破了。

屏幕上的秦律師朝著葉某所在的方向看似失望地搖了搖頭。

“事實清楚?證據充分?”

她站起了身,走到葉某的身邊,一把抽出對方手裏的案卷材料,翻開到“證據”一欄。

“激情殺人?罪輕辯護?”

她重覆了青年剛才說的幾個詞,露出個似神秘似嘲諷的笑容。

“案發當日是上午九點,作為一院院長在上午喝得醉醺醺的,三十五歲的壯年卻被七十多歲的老人殺死,你覺得這是巧合?”

她反問。

“王某的房間在一樓,院長的辦公室在四樓,他走的樓梯,一路上都有護士和散步的其他老人,他拿著刀,許多人的口供裏都寫了看到他拿著刀,卻沒有人上前去問他要幹什麽也沒有人制止,你覺得這符合常理?”

又是一個問題被拋出。

“更何況……”

秦律師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伸出手指了指“證據”中的兇器水果刀照片下方的那行說明文字,念了一遍:

“經檢驗,水果刀的刀刃處確有死者血跡,刀口形狀與死者傷口處基本吻合,刀柄處只有王某指紋,可認定水果刀系殺死死者之兇器,持兇器者為王某。”

“你覺得這句話沒有問題?”

她看向已經一臉懵逼的葉某,又一次提問,卻沒有讓葉某回答,而是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水果刀是廚房的,早晨要做一頓早餐,中午的午飯在那個時間點也應該開始準備了,可上面卻沒有廚師和其他任何人的指紋,只有老王一個人的,你覺得這符合邏輯?”

說著,她合上了案卷材料,把材料裝進自己的拎包內,一邊向外走去,一邊對匆匆忙忙跟在她身後的青年男主總結道:

“案件事實不清楚,證據之間有漏洞,激情殺人有待考證,罪輕或罪無辯護還需考量。”

“所以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裏?”

在聽完女主角的分析之後完全收斂了自己那股傲氣的男主角幹巴巴地問道。

女主角停駐在辦公室門口,一手扶著門框,側過頭來看著鏡頭:

“現在,讓我們去找王某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

說完,“嘭”地一聲,辦公室的門被合上……連帶著把葉某也一並留在了辦公室裏。

可憐的葉小夥子無奈摸了摸自己剛剛差點被門砸到的鼻子,打開門跟了上去。

老龍套看到這裏,精神一震。

到了。

他心裏想到。

快到了,他演的那部分。

☆、81.番外

“《律師法》第33條規定:

犯罪嫌疑人被偵查機關第一次訊問或者采取強制措施之日起,受委托的律師憑律師執業證書、律師事務所證明和委托書或者法律援助公函,有權會見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並了解有關案件情況。”

“《刑事訴訟法》第41條規定:

辯護律師經證人或者其他有關單位和個人同意,可以向他們收集與本案有關的材料,也可以申請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收集、調取證據,或者申請人民法院通知證人出庭作證。

辯護律師經人民檢察院或者人民法院許可,並且經被害人或者其近親屬、被害人提供的證人同意,可以向他們收集與本案有關的材料。”

兩段法條在電腦屏幕中閃現之後,故事進入了第二部分,也就是作為刑辯律師的女主角和男主角會見犯罪嫌疑人王某,向他詢問真相,然後一步步自己去到現場實際調查取證,最終還原了整個案件的全部情況的部分。

老龍套開始怔怔地看著電腦屏幕。

電影裏,是秦律師和被指控殺人的老王的對手戲。

“你有沒有殺人?”

“有。”

“為什麽刀上只有你的指紋?”

“其他的我擦了。”

“那為什麽警方的詢問筆錄中你沒有說?”

“……”

略帶昏暗的房間,唯有坐在中間的兩個人臉上打著光,一個緊接著一個的犀利問題,兩個人同樣嚴肅的表情,讓原本壓抑的氣氛變得更加的緊張,讓人舍不得呼吸。

老龍套不得不承認,由老戲骨扮演的老王,確實扮演得精彩而真實。

表面上看著真誠,但電影時不時切換的特寫鏡頭卻展現出了他內心的不平靜,再加上演技同樣不弱的秦萌萌,只是兩個人幾句臺詞的場景卻是張力十足,讓老龍套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當時在片場拍戲的事情。

……

老龍套一直覺得,即使自己現在記憶力差了,未來可能會更差,但他作為一個有頭有臉的演員待在《律師的正義》劇組拍戲的那段日子,他一定不會忘記。

因為那是他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後一次感受到什麽叫作“入戲”。

就像外界媒體誇讚的那樣,《律師的正義》劇組確實是一個很有實力的劇組,他們有最具實力的演員,有最好的故事,有最棒的臺詞劇本。

而媒體不知道的是,他們劇組也有一個很好的導演,安於,一個可以讓他這樣的演戲門外漢,一個跑龍套的,在瞬間入戲的導演。

安導的做法其實並沒有多繁瑣,他只是在片場的時候,決口不叫演員的名字,而是用電影裏面的角色名稱代替,並且他在拍戲前會給他們每個演員一張他自己制作的人物介紹表,給他們一點一點細細地把人物給刻畫好。

那張人物介紹表細致到不行,不僅包括劇本裏寫的那些,甚至還有角色的屬相、星座,這個人的慣用手是左手還是右手,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在劇中的作用,和男女主角關系,和老王的關系……

每當聽到安導對著他把一個莫須有的人物生平全部都說出來的時候,老龍套總有一種這個人物不是被創造出來的,而是一個真實人物的錯覺。

而這樣的錯覺,加上現場和他搭戲的演員又都是那種本身水平很高容易帶戲的,老龍套覺得,自己會在拍戲的時候瞬間入戲,也就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了。

老龍套一直記得自己入戲時候的那種感覺,那種仿佛……

仿佛自己就是生活在愛心養老院裏的那個和老王住隔壁的那個六十八歲的老人,老李。

……

愛心養老院是一家由政府開設的養老院。

因為一向倡導的“老有所依”觀念,政府作為帶頭人,創辦了這家養老院,專門收養那些沒有子女也沒有親人的孤寡老人。

老李和老王就是這家養老院裏的老人,這家養老院的老人基本上都是七八十歲的,老李是裏面年紀最小的老人,只有六十八歲,而他之所以提前入院,是因為他的腿腳不好,已經不能像正常人那樣走路,平時一瘸一拐的,一到下雨天膝蓋就會發痛,必須要有人攙扶才能走一走。

也正是因為他需要人照顧,他才特地向政府申請提前進入了這家養老院,希望能夠得到好一點的照顧。

而老王則與他相反,他雖然已經七十二歲了,身體卻好得不行,走樓梯不會喘,說話更是中氣十足,他完全是因為符合政府的條件才被身邊人催著進了這家養老院。

兩人雖然進入養老院的理由不同,生活經歷也不相同,但他們都一樣希望在養老院裏能得到很好的照顧。不指望裏面的護士會像真的兒女一般會事無巨細,但只要能有熱騰騰的飯,冬天有棉被,生病能得到治療,他們就心滿意足了。

然而事情卻沒有像他們希望的那樣發展,因為這家養老院有一個吸血鬼那般的存在,那個人就是政府指派的這家養老院的院長,洪院長。

老李和老王從來都沒有遇到過像洪院長這樣的人。

一個三十五歲在他們看來還是小青年的男人,家裏有姐姐,有老人,有兒女,當初政府將他派來的時候,他們都有關註過這位院長的介紹,高材生,學歷好,人孝順,從小時後起就有每年去養老院並為災區捐款捐物的經歷,長得也正派,怎麽看個不錯的人選,但事實證明,是他們這群老人老眼昏花。

養老院在洪院長還沒來的時候,是由被委派來的一個隔壁醫院的護士長在管理,他們每個月月初能夠拿到養老金,每天有一頓肉,下午有水果吃,每個星期會有一次身體檢查。

而這一切,在洪院長到來之後,都沒有了。

養老金沒有了,熱情的護士們被換成了兩個院長家的親戚,每天的肉變成了蔬菜,就連飯都不管飽,下午的水果沒有了,身體檢查也沒有了,原本他們可以享受的所有都沒有了。

老李和老王他們都知道,在這件事情上究竟是誰搗的鬼。

只要看一眼現在已經在郊區買了別墅,送兒子出國讀書,又給自己爹媽買了輛車的洪院長一家人,他們就都懂了。

所有的老人在知道這件事之後都憤怒了,他們開始反抗,他們找會寫信的老人寫信給政府,從報紙上找到熱線電話打電話向報社訴苦,甚至跑到大街上哭訴祈求路人幫忙,他們想盡了一切的辦法想要回到自己原先的生活……

然而像魔鬼一樣的洪院長並沒有被他們趕出去。

也不知道洪院長是從哪裏弄來了什麽鑒定書,把他們這群老人認定為精神有些異常的老家夥,導致不論是政府來的人還是報社來的人,甚至是他們從街上拉來的路人,都認為他們其實已經得到了應有的照顧,只是他們這群老人不知足。

老人家的普通話都不太好,說話的時候帶著鄉音,他們不像現在的孩子那麽斯文,更多的只會用激烈的動作表達自己內心的情感,而這些樸素的東西,卻被來調查這件事情真相的人們認定是他們“老年癡呆”的證據。

一切事情全部走進了死胡同。

有些老人想要拿回自己的養老金離開養老院,但不論是洪院長還是政府都不允許他們離開。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究竟遇到了一個怎樣的院長,而接下來又要過怎樣的生活。他們只能忍。

然而並不是所有的老人都在忍,有一個老人沒有,那個老人,就是老王。

老李幾乎是把老王當作他們這群老人的救星一樣看待的。

作為在這家養老院身體最好的老人,熱心的老王在護士長走了之後就是負責照顧大家的“護士長”。

因為沒有錢,他們沒辦法買到足夠多的吃食,大家沒有一天能夠吃飽飯的。

是老王在這個時候從自己的房間裏找出了當初他走街串巷補鍋磨剪刀用的那些工具,重新挑著擔子走街串巷,靠著補一次鍋兩塊錢,磨一次剪刀一塊錢的收入,餵飽的養老院裏的他們。

養老院裏有老人生病了,也是老王背著他們去醫院檢查身體。

老李在那個時候就在想,其實如果養老院的生活裏有老王的話,他們大家雖然過得苦,但也可以忍受。

那段時間,養老院的天雖然是昏暗的,但大家的心依舊是光明的。

可是好景不長。

沒過多久,老王賺錢的家夥被洪院長沒收了,至於老王靠著這些手藝攢來的錢,也一樣被上交了。

因為洪院長認為,放任老王走街串巷,會讓領居們說閑話。

老李還記得那個時候說這句話的洪院長的表情,他對著他們,臉上帶著鄙夷,帶著嫌棄,仿佛他們這群老人是他人生的汙點一般。這個表情讓他憤怒,也讓所有的老人,包括老王憤怒。

面對這樣的壓制和打擊,大家選擇了沈默,而老王,則選擇了反抗。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沖了上去狠狠地揍了院長一拳,然後緊接著,被只有三十五歲的洪院長打倒在地,更是被他用腳踩了十幾下。

老王用手護住腦袋,倒在地上沒有吭聲。

站在一邊看著老王痛苦表情的老李和其他老人沒有吭聲。

養老院終於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黑暗得讓老李以為自己的眼睛已經瞎了,再也看不到未來。事實上他們這群本來就快活到生命盡頭的老人,又哪裏還有什麽未來。

……

老李的腿瘸得更加嚴重了。原先只是在下雨天才會痛,到現在已經變成不管下雨還是晴天都會痛了。養老院的大家夥兒想了法子,靠著幫附近的鄰居縫衣服紐扣洗衣服洗被套什麽的,湊了點錢讓他去檢查身體。

一檢查,醫生說,他需要開刀動手術。

而開刀,需要一大筆錢。

那個時候的老李就坐在醫院的走廊上,看著手裏的病歷本沒有說話。而他的身邊,坐著和他一起來看病的老王,當初強壯的身體在被洪院長打了一頓之後就不再強壯了,養老院的大夥兒都擔心,就讓他也來看看。

老王說:“老李,醫生說我的腦袋裏長了個瘤,活不了了。”

老李懵了一下,看著他。

老王沒有看向他,而是看著地面。

“老李,我想殺了那個姓洪的。”

“……好。”

他沈默了許久,回答說。

……

……

於是,案件的一切都變得明朗起來,那些曾被律師發現的疑點也都有了解答。

為什麽老王會知道洪院長九點的時候在辦公室並且喝得大醉?

因為養老院的人都知道院長有喝酒的習慣,他們每天都會派一名老人去辦公室看看院長喝酒了沒,喝醉了沒,天天如此,所以不論院長在什麽時候喝酒,什麽時候喝醉,老王都可以適時的出現在辦公室裏。

為什麽老王拿著刀從一樓沖到四樓的時候一路沒人阻攔?

因為整個養老院的人都是幫兇,他們都希望洪院長死。

為什麽老王的刀上沒有其他人的指紋?

因為他要自己背負這個罪名,他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情裏有其他老人的參與。

……

電影裏,再一次回響起了開頭的那首無字歌,沒有樂聲,唯有一群人的和聲,無數的男聲,無數的女聲,無數的老人的聲音。

推導出整個事件真相的女主角沈默地看著桌上這份由男主角交給她的能夠證明這些天一直有其他老人在盯著辦公室的錄像帶證據,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眼神滿是悲憫。

她的對面,站著同樣露出痛苦神色的男主角葉某。

沈默良久,律師擡起了頭。

她說:“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律師的正義究竟在哪裏嗎?”

“我來告訴你。”

她停頓了一下。

“律師的正義,就在這裏。”

她的手指了指身邊,被女主角幾句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男主角葉某順勢看向了女主手指的地方——

垃、垃圾桶?!

他的目光裏充滿了驚訝,不能理解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就看見他面前一向淡然的秦律師依舊保持著一副施施然的模樣,然後拿起放在桌上的錄像帶,順手就扔到了垃圾桶裏面。

證據……證據被扔掉了……

葉某的眼睛緊緊盯著在垃圾桶裏的那份證據,說不出話來。

而背對著鏡頭看向窗外晴朗天空的秦律師卻沒有想要為葉某解答疑惑的打算,她只是淡淡地吩咐道:

“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就按照你之前說的,從‘激情殺人’角度為嫌疑人王某做罪輕辯護。”

……

電影到了這裏,終於迎來了結局。

伴隨著電影的人聲背景音樂,法院最後判決老王故意殺人罪成立,判決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在被法警帶離法庭,與律師們擦肩而過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腳步,對為他辯護的兩個律師鞠了一躬。

在他身後,旁聽席上,所有養老院的老人都在哭泣,新任的養老院院長,也就是那個在電影裏出場過兩回的護士長正帶著大批的護士們安慰著哭得崩潰的老人們。

·

老龍套也終於從那些片場的回憶中醒了過來,他抹了抹眼淚,深吸一口氣,心中湧起了一股喜悅。

就連他這樣看過劇本提前知道結局的人都會感動,他相信那些沒有被劇透過的觀眾們一定會更加震撼。

即使是網絡電影又怎麽樣?

老龍套有信心,即使只能在網絡播出,他們的電影也會是國慶節期間最好的那一部。

心中的喜悅難以抑制,老龍套迫不及待地打電話給自己的兒子,想要問問他看完這部電影的感受,有沒有覺得老爸特別帥之類的。

然而兒子的電話剛打通,老龍套原本喜悅的心情就瞬間變了味道。因為他的兒子接到電話的第一句話是——

“爸,萌小萌發微博了,她接受那個安導的求婚了,這件事兒你知道嗎?”

知道嗎?

知道個屁!

一向把秦萌萌當作自家孫女一樣看待的老龍套臉型扭曲。

明明拍戲的時候兩個人連男女朋友都不是的,這才幾天啊,就要結婚了,想想都知道裏面有貓膩……指不定就是什麽奉子成婚!

奉什麽子,成什麽婚!

老龍套覺得自己的鼻子裏一股的氣。

打掉!孩子統統打掉!

他要給萌萌打電話讓她把微博刪掉!

82.番外

就如同大家所設想的那樣,《律師的正義》這部電影從當天晚上開始,不知道在多少人的朋友圈被這部不起眼的網絡電影給刷屏了。

眾人的評價出奇的高,更是把裏面出場的人物和涉及的案件細節一點點的扒出來,對電影裏留下的那個究竟什麽是律師的正義一點吵了一遍又一遍。

更有專業的影評人,為了這部電影破例在手機上下了個看電影的APP軟件,然後寫了幾千字的影評。

電影的知名度一天比一天高,人們對這部電影中新冒出來的導演和一幹演員的評價也越來越高。熱度到了這般地步,作為導演安於的師父,霍導,自然對自家徒弟的這個出師考核作業十分滿意。

霍導滿意的不止是這部電影的結果,更滿意的則是自家徒弟在劇本上作出的選擇——

“比起教出一個能拍出熱門作品的徒弟,我更驕傲自己教出了一個在作品裏可以看見仁心的徒弟。”

而與此同時,另一條被媒體和大眾所關註的消息,就是《律師的正義》電影的女主角扮演者秦萌萌和電影的導演安於公布婚訊的事情了。

說實話,對於這兩個人突然間在一起的事情,不論是粉絲也好,媒體也好,都是一臉懵逼的。

拜托,完全看不出來好嘛?

這兩只是什麽時候搞在一起的?!為什麽之前完全沒有征兆?

他們難道是因為一部《律師的正義》看對眼了嗎?可是這部電影不是說拍攝周期很短的嗎?這麽短的時間就可以結婚了?閃婚?

狗仔們一頭霧水,粉絲們也不能理解這兩個人的愛情故事,一群孟澤&萌萌和葉獨&萌萌的CP粉們已經哭暈在廁所不知道多少次了。消息一放出來,幾乎整個世界都在為這對結婚的新人唱哀歌。

然而粉絲的反對和眾人的不看好並沒有動搖這對新人的決心,在《律師的正義》電影熱潮還沒完全褪去的時候,就有路人拍到了兩個人到民政局排隊領結婚證的照片。

又沒過多久,就有圈內的演員透露,這二人已經把婚禮給辦好了。

所有人對此都驚呆了。

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這年頭哪家明星結婚不是準備個三個月半年多的,又是要挑日子,還要挑伴娘伴郎的,哪裏有像這兩個一樣不聲不響就已經結婚結好了的?!

所以呢?他們結婚當天穿的什麽禮服?請了哪些朋友?在哪個國家辦的婚禮?又是去哪裏度的蜜月?

眾人表示,他們就沒一個人知道的,不論是偷偷翻出境記錄,還是狗仔隊時刻不停地跟蹤,他們都完全沒有看出異常啊……

安於和秦萌萌兩個人的婚禮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安於和秦萌萌之間的愛情故事又是怎麽樣的?

這兩個問題成了當年十月份的熱門話題。甚至還有不良媒體每天一篇報道YY安於和秦萌萌兩個人相識相戀和結婚的故事,各種小說套路梗的疊加,從霸道總裁風一直到清新校園風,數不勝數。

而這兩個困擾了粉絲好多年的問題,一直到秦萌萌拿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二個影後獎,和安於結婚快十年的時候,才終於在一次訪談節目中被自己說了出來。

彼時,安於已經是國際知名導演了,他的作品十年來六次入圍國際獎項候選人名單,成為了國際電影節上的常客。秦萌萌也已經是公認的影後,粉絲團每個城市都有。

“婚禮?根本就沒有什麽婚禮。”

她淡淡一笑,全然沒有當年的稚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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