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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等待是最矯情的自嗨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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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阿言往葉淩雲二人走來,面上雖掛著笑,語氣卻有些不悅:“這地方也不是二位買下的,憑什麽你們呆得了,我們則不行呢?”

葉淩雲連忙解釋:“他跟你們開玩笑呢,你們請便。”

興許是走近了些,顧成宇看清了葉淩雲的臉,忽然驚奇道:“誒,我們是不是見過?”肖染此時正臭著臉地轉過身來,顧成宇看到肖染那張一如既往,卻又令人印象深刻的冷漠臉時,頓時想了起來:“噢,是你們啊,之前在學校籃球場遇見過的。”

葉淩雲硬逼著自己露出友好大方的微笑,還把肖染擠到一邊,邀請他們一塊坐下。

顧成宇一點兒也不客氣,大大咧咧地牽著阿言,應了邀:“你們也是來看流星雨的麽?真不錯,還搭了帳篷鋪了餐布,準備很是齊全。”隨便拆了包薯片,他向葉淩雲微微一笑,神采飛揚,還帶著一絲邪氣,“遇上同校的也是巧了,我是高二8班的顧成宇,這是我……我朋友,高二12班的靳言。”

女朋友就女朋友,忌諱什麽呢,又不是在學校裏。

葉淩雲眼裏的黯然一閃而逝,她表情不自然地笑道:“我是葉淩雲,這是肖染,我們都是高一1班的。”

“噢,原來是兩個重點班的小師弟。”顧成宇在“小師弟”三個字上拖了老長的音,神情揶揄地瞧向肖染。

“哼。”肖染翻著白眼繼續喝汽水,十分不滿顧成宇的那一聲“小師弟”。

“呵呵……”葉淩雲繼續幹笑,只覺得場子越來越冷,“那個,顧師兄,我不是師弟,是師妹。”

“什麽?師妹?”顧成宇半信半疑地將葉淩雲從頭到腳看了個遍,最後哈哈笑道,“現在都流行中性打扮,妹子你真是站在潮流尖端,半點女人樣都沒有啊。”

“……”

“怎麽,你們……是一對?我和阿言是不是打攪到你們了?”

“沒有沒有!”葉淩雲連忙擺手。

“是。”肖染則冷漠地瞪著顧成宇回答。

異口同聲。

顧成宇瞧這二人的反應,來了興致,目光如炬地向肖染繼續問道:“‘沒有’什麽?沒有打攪?‘是’什麽?是戀人關系?”

肖染氣勢逼人,眼神凜冽如寒刃地和顧成宇對視:“我們是不是戀人與你無關,但你們確實打擾到我們了。”

“成宇。”靳言扯了扯顧城宇的袖子,“走。”

“阿言……”顧成宇小聲地對靳言道,“今天是你生日,我想好好陪你。”

靳言低下頭,很小聲很小聲地說:“回……回……我得……回、回家了。”

葉淩雲一楞,覺得有些不對勁。

似乎是察覺到葉淩雲探究的目光,靳言將脖子縮了縮,整個人都躲到了顧成宇身後。

葉淩雲呵呵一笑:“原來今天是靳言師姐的生日,祝你生日快樂。”

“……”靳言沈默了一小會兒,才小聲答道,“謝謝。”

兩對不太熟識的人在這星空之下,昏暗之中,相對而坐卻無話可說,著實有些尷尬,再加上顧成宇是葉淩雲暗戀的人,方才強作鎮定從容的她如今緊張的腿都有些軟。

“說好的八點鐘的流星雨呢,怎麽還沒看到?”

顧成宇仰起頭,把手放在額處,對著天空四處張望。

葉淩雲故作平靜地回答:“預報總會出些小錯誤,安靜等會兒吧。”

然後又是無邊無際的沈默。

黑夜就像一個大怪物,生生地把她的語言能力給吞噬了。

一向擅長活躍氣氛的她,這會兒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坐立不安地觀察著四周,顧成宇和靳言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這點沈默,黑暗之中他們看起來似乎很閑適,很享受,顧成宇還伸出臂膀,攬住了靳言的肩膀,兩人依偎在一起,仰望著星空,讓葉淩雲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盞亮得很多餘的電燈泡,而且還是bling bling的那種。

沒錯,一個可憐又卑微的電燈泡。

再看肖染,還是一如既往地板著一張俊臉,只不過冷漠的表情裏微微露出一點焦躁,他瞪著手裏剛才喝了好幾大口汽水許久,然後才將其扔在了一邊,神色似乎有些懊惱。

哦,葉淩雲想起來了,肖染是從不喝飲料的。

肖染說這種摻雜著各類食品添加劑和色素的東西,簡直就是慢性□□。但是這絲毫不能阻擋葉淩雲對碳酸飲料的喜愛,因為她實在是喜歡汽水給予味蕾的那種刺激感,麻麻的,辣辣的,很有趣。所以她每次出來玩都會買汽水,而肖染對其則一直都保持著嫌棄、嫌棄再嫌棄的態度,絕對的敬而遠之。

但他在剛才,不僅打開了汽水瓶蓋,還像洩憤一樣喝了好幾大口。

看來,不僅是她反常,肖染也挺反常的。

果然,邀請他們坐下並不是什麽好主意,如果只有她和肖染,即使一個晚上不說話也不會覺得不自然,現在的她,看流星雨好心情已然消失殆盡。

不過,尷尬並沒有持續多久。

雖然,那短暫的尷尬在葉淩雲看來仿佛沒有盡頭一般的長。

小山,一下子變的有些吵鬧。

“臭小子你給我滾出來!”

“小姐,你在哪裏?!”

“死小子,被老子逮著了,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兩個人,還是三個人?不,是四個人。

聽腳步聲和叫喊聲,有四個男人正在向山頂靠近,叫喊的聲音顯得有些兇狠和氣急敗壞。

而有趣的是,這些略帶著威脅性質的喊叫,讓顧成宇和靳言驚慌失措起來。

肖染從旁默默地觀察著慌慌張張牽起靳言的顧成宇,大拇指輕輕地摩挲著唇角,掩去那淡淡的,幸災樂禍的微笑。

看來,這個人有麻煩了。

肖染不懷好意地想。

四束光,在昏暗的密林間來回閃爍,閃爍的光點打在土地上、樹幹上、樹葉上,像怪物揮舞的激光劍,帶著逼迫人的惡意。

忽然,四束光聚集在肖染和葉淩雲的臉上,突如其來的亮光有些刺眼,葉淩雲條件反射地擡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待眼睛適應了這樣強烈的手電光後,她才順著手指縫小心翼翼地向光源看去。

四個孔武有力的男人。

看起來,個個肌肉練得都很不錯嘛……

葉淩雲強作鎮定,悄悄吞了口唾沫。

“什麽人?!”

男人們用手電指著他們的臉,還不屑地晃了晃,語氣不善地叫囂著。

肖染瞇著眼,被手電光晃得平添了些怒氣,他不閃不躲地看著來者,拿起手邊一瓶沒開的汽水,拋起來又接住,有一下沒一下的來了好幾次,葉淩雲在他這樣的舉動裏,深深的體會到了肖染處世之道的第一原則:蔑視。

葉淩雲剛想回答,卻被肖染按住了肩膀。

她蹙眉去看他,卻見一向不喜歡多管閑事的肖染,眉眼之間的蔑視之盛異於常日,細想便知,這些人的無禮和吵鬧相對於顧成宇帶來的打擾,對於肖染來說,可惡一百倍。

“你算什麽,憑什麽告訴你。”肖染冷聲問。

為首的一個大叔似乎是看清了肖染和葉淩雲,看到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屁孩用這樣冷淡和輕蔑的語氣頂他,頓有惱意,不過只一瞬便轉怒為笑,那一笑,倒是滿臉橫肉堆在了一塊,配上皮膚上點綴的斑斑點點,像團咧開的麻子。

“小朋友,不要那麽沖嘛,我們就想問一下,你們有沒有看到兩個跟你們差不多大的孩子,一男一女,男帥女靚的。男孩個子很高,女孩頭發很長。”

方才坐著四人的野餐墊上,赫然只剩下肖染葉淩雲二人和一堆零食。

肖染冷笑一聲,“符合特征的人大街上多了去了,我怎麽知道我見過沒。”

大叔臉一黑。

“他跟你們開玩笑呢哈哈哈哈……”葉淩雲幹笑幾聲,“這裏人跡罕至荒郊野嶺的,還真沒見到過幾個人,你說的那對男女嘛……”她偏頭做思考狀,忽然往一條路上一指,憨笑道,“好像還真見到過,好像往那邊去了。”

大叔一聽,跟同伴對了幾個眼神,手一揮,便朝葉淩雲指的那條路上跑去。

肖染嘴角微微抽搐,目送著那四個男人的背影,眼睛瞪得很大,還不可置信地眨巴了好幾下,然後“嘖嘖”了幾聲,抿著嘴不知道在想什麽。

“幹嘛,對我的處理有意見啊。要是你來應付,那些人估計人都不找了,直接先打你一頓。”

葉淩雲看肖染這樣,估計是又在心裏吐槽諷刺人了。

“哼。”肖染不屑地翻著白眼,懶得說話。

既然這裏人跡罕至荒郊野嶺,那麽如果在山頂上看到顧成宇和靳言,應該會印象很深刻才對,但是剛才葉淩雲因為緊張演戲太過,竟然還思考了許久,笑容也很僵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葉淩雲在撒謊。但是讓肖染意想不到的是,那些人竟然二話不說就順著葉淩雲指的方向追過去了,簡直是……智商低下的有點誇張了。

難道是我的智商太高了?

肖染只能這樣想,才能解釋在他看來那些人的弱智舉動。

葉淩雲沒有細想,只是見那些人跑沒影了,便去拉帳篷的拉鏈,帳篷裏並排躺著顧成宇和靳言,兩人皆是屏息凝氣,冷汗直流。

“他們已經走了,你們趕快走另一條路下山。”葉淩雲把靳言拉起來,像趕鴨子一樣,把他們趕出帳篷,可是他們倆還沒走出幾步,手電筒的光就打在了他們四人的身上。

背對著那些人的葉淩雲感覺自己的背脊突然僵硬了起來。

☆、條件反射的仗義

麻子大叔咧著嘴,依然笑著,但那笑容卻十分猙獰得意:“我就知道你們兩個臭小子在騙人。”

葉淩雲第一反應就是跳著轉過身,張開手臂,像只護小雞的老母雞,用自己單薄的身軀擋在了顧成宇和靳言的面前。

“你們快走!我來掩護!”

葉淩雲一下子覺得,自己太他媽帥了!

這種舍身取義的舉動好像她曾喜歡的那些老港片裏的主人公,明明弱得跟雞一樣,卻還是不自量力卻又奮不顧身地站在想要保護的人面前,即使被打得跟豬頭一樣,那幾秒鐘的帥還是耍到了。

因為是站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啊。

為自己喜歡的人擋刀,真的是很酷的舉動呢。

這樣,無論是在喜歡的人眼裏,還是自己的眼裏,自己都在閃爍著光芒。

像一個踩著七彩祥雲的大英雄。

葉淩雲張開著手臂,瞪視著那些來意不善的手電光,毫無懼意,腦子裏卻滿是些亂七八糟的。

可是她張開手臂的那一瞬間真的什麽都沒想。

真的,什麽都沒想。

好像這就是她應該做的。

可迎接她的卻是麻子大叔結結實實的一拳。

快得像閃電讓人根本躲閃不過。

重得好像一塊千斤石砸在了自己的腹部。

疼得她好像膽裏的酸水都快要吐了出來。

另外三個人紛紛從三面包圍顧成宇和靳言,靳言揪著顧成宇的衣角,躲在他的身後,平日裏高冷女神的樣子蕩然無存,現在的她怕得渾身顫抖得和普通小女孩沒什麽兩樣,顧成宇皺著眉看著四周,心下也有些懼意,但不忘護著靳言,還不斷安慰道:“別怕,有我在呢。”

“小姐,快點過來,我們帶你回家!”麻子大叔推開擋在面前的葉淩雲,滿臉堆笑地道,“靳小姐,別讓我們難做。”

被推了個踉蹌的葉淩雲穩住腳跟,沒有跌倒在地,而是順著力旋身給麻子大叔的臉來了一記漂亮的回旋踢,麻子大叔的臉被踢到的瞬間變形,葉淩雲趁他還沒反應過來又是惡狠狠地朝他下身踹了過去,只聽得一聲嚎叫,麻子大叔倒地不起,哭喊不止。

葉淩雲直起身揚眉吐氣地學著李小龍刮了一下自己的鼻頭,又幾乎是瞬間地彎下腰抱著自己的肚子疼得只打哆嗦,呲牙咧嘴地倒吸著氣。

麻子大叔的倒地似乎是一場混戰的導火線。

那三人不再客氣地圍著顧成宇二人,而是撲將過去,朝著顧成宇的臉就打,一邊還用力地拽著靳言,想將她和顧成宇分開。

“阿宇!”靳言被人拖著和顧成宇分開,她淚眼婆娑,不知從哪裏來了一股狠勁,狠狠地咬了一口抓住她的人,掙脫桎梏的靳言撲到被圍毆的顧成宇身邊,幾乎是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別打……別打了!”

麻子大叔雖然倒地不起,但是仍然緊抓著葉淩雲的腳踝不放,葉淩雲看著被打得鼻青臉腫顧成宇心裏焦急,用力踢開麻子大叔,吼了一句:“媽的不就是仗著人多勢眾,算什麽好漢!”便沖進包圍圈,六個人混打在一起難舍難分。

中了幾拳的葉淩雲勾著腰死命抱著其中一個壯漢不放,壯漢為了擺脫她的鉗制,不停地毆打她的背部,葉淩雲死咬著牙,腦子卻突然閃過一個問題。

不對啊,他們是四個人,我們也是四個人,也不算他們人多勢眾啊,就算靳言稱不上戰鬥力,他們還有三個人呢。

三個人……等等,比她還能打的肖染呢?

葉淩雲突然意識到,打了老半天,肖染不見了。

她艱難地擡起頭去尋肖染的身影,突然氣急敗壞地大吼:“媽的肖染,你個沒種的!”

肖染竟然站在離他們老遠的一個路口……打電話!

他不知道在跟電話那頭說些什麽,但是目光一直沒有離開葉淩雲,註意到葉淩雲看向了他,他蹙眉朝她使眼色,正暴怒地罵罵咧咧的葉淩雲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朝肖染做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肖染往葉淩雲身後的那條路指了指,然後繞了一個半圈,指向她的右側,葉淩雲立刻作出了然的表情,不過一下子又呲牙咧嘴起來,估計是被打得疼了。

肖染緊蹙的眉就沒舒展過,臉色如烏雲繚繞一般陰沈,他極力克制著自己憤怒和焦急的情緒,又和電話那邊講了些什麽,然後掛了電話,打開照相功能,對著毆打在一塊的六個人哢擦哢擦地照了好幾張照片。

雖然光線昏暗,諾基亞手機像素又渣,但唬人是夠了。

肖染大吼一聲:“通通給我停手!”他用右手舉起自己的手機,冷聲道,“我已經報警了,山上巡邏的保安也已經趕了過來,你們毆打未成年的證據就在我的手機裏,警察一來我就把證據給他們,四位若是想去班房裏坐幾天,那我也沒辦法了。”

麻子大叔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示意另外三人停手,對著肖染大聲道:“臭小子快把手機扔過來,不然就把你的朋友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肖染的左手垂在身側,卻能讓葉淩雲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的手勢。

一。

葉淩雲直起腰,趁眾人都把註意力放在肖染身上時,她貓著腰,向後退了幾步,碰了一下靳言。葉淩雲朝靳言使眼色,讓她把倒在地上擦拭唇角血跡的顧成宇扶起來,然後用嘴型告訴她:跟著我跑。

肖染冷笑:“哼,你是不是沒有腦子,現在是你們有把柄在我手上,神氣什麽?你以為我開玩笑麽,既然你沒有談判的誠意,那我也就沒必要說什麽了,將來警察局見,”他忽然停頓了一下,想起了以前幫葉淩雲背法律條文裏的內容,於是裝模作樣地背了起來,以求唬人,“本來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三條,你們頂多就是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處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罰款,但是惹火了我,指不定我就讓我律師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規定: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的條文起訴你們了。等到那個時候,我們就不僅在警察局見了,還能在法庭上嘮嗑嘮嗑,如何?”

二。

葉淩雲小心翼翼地觀察逃跑路線,發現距離最短的路線上有一個壯漢攔路擋著,她小心比對,思考如何最迅速地從另一條路線撤退,忽然一眼瞥到了地上孤零零躺著的,之前肖染拋接了數次的汽水瓶,一個狡黠的笑容在她的臉上舒展開來。

麻子大叔一楞:“你說啥?”

肖染說的速度太快,而且幾部法律名字接連拋出來,聽起來挺唬人的,讓麻子大叔沒有反應過來。

趁著麻子大叔楞神思考的空檔,肖染比出了“三”的手勢。

跑!

葉淩雲當機立斷朝著自己身邊一個壯漢砸了一拳,然後對著攔路壯漢的臉打開汽水瓶,受氣壓影響,汽水噴湧而出,噴得壯漢睜不開眼,靳言和顧成宇緊跟其後,朝小道疾速奔去,而幾乎是與此同時,肖染往葉淩雲跑的相反的方向逃走。

“臭小子!”麻子大叔那一身肌肉算是白長了,腦子實在不夠用,反應太慢,他楞了老半天才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吼著,“分頭追分頭追!”

“什麽人,不許動,抱頭抱頭!”

巡山的保安及時趕來了,這個小區的保安好多都是退役的軍人,個個人高馬大,威武能打,一下子就圍住了麻子大叔四人。

“靠!”麻子大叔罵了句臟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跑得沒影兒的肖染葉淩雲他們幹著急。

葉淩雲帶領著顧成宇和靳言一路疾奔,看著後面好像沒人追過來,停下來喘了幾口氣,顧成宇問:“沒人追上來,該不會都去追肖染師弟了吧?”

葉淩雲回望著來時的方向,滿心的擔憂,她咬著牙道:“他不會有事的。我們說好了在小溪邊回合。”

“你們什麽時候說好的?”顧成宇不解,“這裏有小溪?”

葉淩雲沒有回答他,而是調亮手機屏幕的亮度,離開現在走的石板小路,往右邊的泥土地走去。

顧成宇正用靳言遞給他的手帕擦拭額頭因被砸破而流的血,看到葉淩雲這樣不走尋常路,問道:“師妹你這是幹什麽?”

“跟著我走便是,這裏有一條人踏出來的小路,不認真看發現不了。是我和肖染發現的通往我們秘密基地的路。”她仔細辨認著方位和地上人為踏出的下坡小道,“有些難走,你們小心些。”

三人磕磕絆絆地順著小道,終於快走到小溪邊,溪邊的一塊大石邊上有個隱約的人影,正一顆石子接著一顆石子地打水漂,水紋一圈圈蕩開,倒映著清冷的月光。

葉淩雲滿心的憂慮一下子全部轉變成憤怒,她不再拘著性子慢如烏龜地走,而是幾大步沖了下山坡,肖染聽到動靜剛回過頭,就見一個碩大的黑影撲將過來,扼住了他的脖子:“你他媽擔心死我了,我看後面沒人追還以為你被抓了呢!你一個人逞什麽英雄啊?”

肖染掙紮幾下,便掙脫了葉淩雲的鉗制,一個旋身,就將扼住他脖子的手反制到她的身後,疼得葉淩雲哇哇大叫。

見葉淩雲疼得緊了,肖染才冷聲道:“這下知道疼了?剛才究竟是誰逞能沖到最前面給別人當沙包打的?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武力永遠是解決問題的下下之策!”

“哎喲哎喲放手……你放手!”

肖染看葉淩雲疼得都飆淚了,才松開她的胳膊,環臂抱胸,斜眼打量著跟在葉淩雲身後深一步淺一步走來的顧成宇和靳言,隱藏的怒火最終還是被疑惑給壓制了下去。

“反正我也沒吃虧,你生什麽氣嘛!”葉淩雲看肖染別過臉不去看她,即使黑暗之中也能感受到他隱隱的怒氣,可偏偏就是嘴硬,不肯承認自己所為的不妥之處。

“沒吃虧?”肖染語調微微上揚,冷淡的語氣裏暗藏諷刺,他伸出手指,用力戳她的後背,“當真?”

“啊!”葉淩雲被他的手指這麽一戳,立刻就疼得呲牙咧嘴起來。

“身上受了多少傷,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葉淩雲聽肖染這麽一提,才發覺自己身上果然有些地方或酸脹或刺痛,但都是些皮外傷,不打緊。肖染見葉淩雲一副忍痛裝無所謂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但她畢竟是傷者,他既舍不得再去碰她的傷,也不願意斥責她為顧成宇犯傻逞能的事情,生了會兒悶氣,覺得還是該將氣撒出來,於是他將矛頭轉向了靳言。

“靳言,我雖對你的事不感興趣,但畢竟事情因你而起,我們才惹上了這樣莫名其妙的麻煩,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

☆、螢火和流星,我們一起許下的願望

被點到名的靳言身體一僵,欲言又止,千言萬語終化為一句話:“對……對不起。”

顧成宇攬過靳言,對肖染道:“連累你們了,我們很抱歉,我來替她解釋。”

“我沒問你。”肖染淡淡瞥了一眼顧成宇,視線落回在靳言身上,“靳言,你確實對不起葉淩雲為你受的一堆傷。”

“……”靳言死咬著嘴唇,保持沈默。

“肖染,你幹嘛啊?”葉淩雲拉住肖染的袖子,不滿他這樣咄咄逼問的行為。

“看來我沒猜錯,靳言,你有口吃,所以才不怎麽說話,即使說了,每次也不會超過3個字。對麽?”最後他的語調輕輕上揚,很好聽,卻也很殘忍。

被惹生氣的時候,就毫不留情地揭開對方的傷疤,不管是否鮮血淋漓,他都冷漠依然。

這確實是肖染的風格。

葉淩雲雖也看出了些靳言是口吃的端倪,但她明白靳言既然刻意避免多說話就代表她對於自己口吃是自卑和反感的,肖染就這麽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不就是故意給靳言難堪麽?

靳言聞言,眼裏凈是秘密被發現的愕然,她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回應,顧成宇當即擋在她的面前,狠狠地推了一把肖染,肖染被葉淩雲扶住,才沒有跌倒。

“肖染,你什麽意思?是不是有點過分了?”顧成宇怒道。

“沒什麽意思,只是求證心中的一個猜想而已。”肖染漠然答。

“你!”顧成宇指著肖染的鼻子,可肖染卻瞧也不瞧他一眼,只是偏頭低聲問身邊的葉淩雲身上哪些地方疼,顧成宇見狀,也不好意思繼續說下去,心中對葉淩雲確實懷了一絲歉疚。

“對對對……對不起,還有,謝……謝謝你們。”

雖然黑暗之中看不出來靳言臉頰上的紅暈,但是葉淩雲還是能感受到靳言的窘迫和緊張,她和肖染耐著性子聽著她磕磕巴巴的解釋,事情緣由很簡單:靳言家中人情淡薄,生日也無人陪她慶祝,還有幾個保鏢看著,顧成宇偷偷跑到她家,要她從二樓房間的窗子爬下來,結果被剛剛圍攻他們的其中一個保鏢發現了,顧成宇趁機敲暈了他,帶著靳言跑了出來,沒想到那保鏢醒得很快,馬上就率眾找到了他們。

聽起來倒是很浪漫的故事,小夥子帶著心愛的公主連夜逃離像牢籠一樣的城堡,只為看那十年難遇的流星雨。

她和肖染就好像是破壞了童話故事的閑雜人等。

葉淩雲眼神黯了黯,雖心中好奇靳言家世,但那好奇心早就被那洶湧的失落給淹沒了。

肖染瞥了一眼葉淩雲,嘆了口氣,對靳言道:“罷了,算我們倒黴。”

“對、對、對不起。”

葉淩雲連連擺手:“師姐你不用道歉了,大家都是同學,幫忙是應該……”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目光直溜溜地瞪著靳言身後的草叢,忽地面露驚喜,“你們快看!是螢火蟲!”

迷茫的夜色中,點點熒黃的、靈動的、閃爍的光從草叢中慢悠悠地漂浮起來,光點越來越多,三三兩兩地貼著草叢飄動,時隱時現,慢慢的,光點聚集到了水面上,溪水反射出那些一顆顆小小的亮光,閃爍著圈圈波紋,就好似天上灑下了點點繁星。

顧成宇問:“這都已經九月了,怎麽還會有螢火蟲?”

“這有什麽奇怪的,南方濕熱,夏季時間長,適合螢火蟲孵化生長。估計這是今年夏季裏的最後一批螢火蟲吧,我們也算幸運。”肖染伸出手掌,忽地收緊拳頭,將手指稍稍松開,就見一只小小的螢火蟲在他的手心裏閃爍著微光,葉淩雲伸著腦袋瞧他手裏的螢火蟲,一臉興奮:“我們有多久沒看過螢火蟲了!”

“要不要給你抓一瓶子?”肖染唇角微揚,然後將抓住的螢火蟲小心翼翼地放在葉淩雲手上,她雙手接住螢火蟲後立刻合攏,然後順著指縫,心花怒放地仔細觀察,邊看邊說:“不用不用,小時候你給我抓了一瓶子之後沒幾天它們就死掉了,如果我們不抓,它們估計還能多活會兒呢。”

“螢火蟲本來就活不長……”肖染小聲嘀咕,他微微頷首看著她滿臉歡欣的側臉,總是微皺的眉漸漸舒展開來,他一下子忘記了自己還要吐槽什麽,只是這樣怔怔地站在一旁看著她,似乎都忘記了身邊還有那個討人厭的顧成宇。

顧成宇傷得比葉淩雲嚴重多了,不過好在都是一些皮外傷,雖然好幾處地方都流了血,但傷口不大,都已經止住了。他倚靠在大石上休息,靳言和他站在一塊兒,神情柔和地看著這些點點熒光,時而和顧成宇對視一眼,然後羞澀一笑。

“阿言,對不起,連累你了,你回去不會被怎麽樣吧?”

靳言搖搖頭:“我、我我我很開心,謝、謝謝你。”

“阿言,”顧成宇輕輕握住靳言的手,眼神認真,“阿言,我會保護你的。所以……你別怕。”

靳言一楞,沒有說話,低著頭,慢慢地抽回了手,然後用另一只手緊緊地握住了它,就好像那手被火灼了一下。

顧成宇的手停在半空中良久,才收了回來,他自嘲地一笑,也不再說些什麽,只是略帶失落地擡頭望天,剛想嘆一口氣,結果氣沒嘆成,卻因眼前景色而呆住,他呆了一會兒忽然大叫,笑得像個小孩子:“快看,我看見流星了!”

葉淩雲被顧成宇突如其來的叫喊嚇了一跳,手一松,手中的螢火蟲就慢悠悠地飛向了天空,她順著螢火蟲飛行的軌跡擡頭看去,夜空裏一束束光芒拖著長長的尾巴一閃而過,絢爛璀璨,卻又轉瞬即逝,只留下夜空裏黯淡的餘暉。

身邊閃爍的螢火蟲與曠遠的夜空上墜落下的星辰交相輝映,就好像它們真的是從天下灑下來的星星一樣。

四個人呆呆地仰頭看天,漆黑夜空裏的流星並不是太多,他們極目遠望,死盯著天空,才偶爾有幾顆星星掉落下來。

“誒誒誒,楞著幹什麽,快許願啊!”顧成宇忽然大聲說道,笑容明朗,流星的亮光在他的笑容面前都得黯然失色。

他率先十指緊握在胸前,閉著眼睛念念有詞,就好像列出了一個願望清單一樣,許個不停,靳言抿嘴一笑,也學著他的樣子對著流星雨許願。

“幼稚。”肖染手臂交叉在胸前,冷哼一聲道,“不就是些隕石的碎片麽,幾塊破石頭就能實現願望了?真可笑。”

“誰又真的會把這個當真呢,圖個浪漫而已啦,”葉淩雲用胳膊肘子撞了肖染一下,“據說,若有一顆星星墜落了,那就必須有一份靈魂補上去,人死了,靈魂就升天,升天時也就把你的願望帶給上帝了。”

有時候,葉淩雲真的很不喜歡肖染這愛較真的脾氣,典型的不懂浪漫的高智商低情商。

一個人活在世界上如果沒有信仰,或者概不相信一切美好的傳說和故事,總是刨根究底,追尋那個也許會很無趣枯燥的終極答案,那麽人這一生會錯過多少單純的快樂呢?

像葉淩雲這種不愛動腦子,只沈浸於平凡幸福中的單純孩子,實在是無法理解肖染那種在科學道路上秉著求真精神不斷探索真知的樂趣。

“上帝?呵,哪有什麽上帝?”

葉淩雲翻著大白眼,不再去理會肖染,她雙手緊扣,目光只停留在了顧成宇身上一瞬,便帶著一絲黯然合上雙目,她暗自想著:上帝,如果你真的存在,那就請讓我喜歡的人幸福吧……還有……

她忽地微微一笑:雖然我和肖染那個討厭鬼總是不對付,但是我希望,以後他依然能一直在我身邊。

“上帝啊……”肖染仰著頭看劃過天邊的一顆顆流星喃喃自語,神情漠然。

四個人仰頭捕捉著時不時劃過天邊的流星,都不說話,不想破壞這短暫的靜謐的美好,可是時間總是像手掌裏的溪水,一滴一滴地從指縫中溜走,一不小心,掌心的溪水便所剩無幾。

快午夜了。

葉淩雲看著手機屏幕,示意大家準備各回個各家,各找各媽。

她嫌肖染領頭卻走得慢,便推著肖染往山坡上走,走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頭問靳言:“師姐,今晚的事情鬧這麽大,你回到家會不會被懲罰或者責備得很慘啊?”

“不會,”靳言一楞,臉色黯了黯,低聲回答,“不用、擔心。”

“那師兄,你不是不住在這裏麽?你該怎麽回去?”要不留宿在我家吧。

葉淩雲咬住舌尖把後面那句話吞回肚子裏,她暗暗譴責自己,剛才突然冒出的這個想法實在是居心叵測,自己怎麽可以這麽沒品地對別人家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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