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論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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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你,普通地球居民的身份是假象,實際上你是某個異世界的女王,你會有什麽反應?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阮桃是不信的。

她舉起手,冷靜道:“不好意思,我先確定我沒有耳背……”

跪在腳邊的白袍青年仍舊殷切地凝視著她,阮桃沈默半晌,猛地扶住額頭:“你們認錯人了。”

“我沒有靈力,也沒有去喚醒過什麽奇怪的東西,在此之前,我甚至不會去碰化妝品……”

阮桃盡力擺事實講道理:“所以,這中間一定存在什麽誤會……”

她的話戛然而止。

紀梵從座椅上站起,俯身朝她抓去,餐桌的寬度不短,但架不住銀發青年手長,輕松就繞過那點距離,握住了阮桃的右手。

“殿下,借您靈力一用。”

他五指一張,輕易地從阮桃指間的縫隙中扣進去,然後慢慢合攏,將那只白嫩柔軟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請您不要害怕。”

嗯?

阮桃剛要條件反射地一掌抽過去,忽聽他這樣講,揮起的手頓時凝在半空,眼中漸漸染上極度震驚的神色。

兩人十指緊扣,在紀梵神秘的微笑中,阮桃只覺他的掌心裏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身體內部似乎有某些東西被這股力道牽引著,緩慢地從她的手心被剝離開去。

這是非常奇妙的感覺。

阮桃非但沒有任何不適,腦海隨著抽離速度的逐漸加快,反而更為清明。

在她的註視下,兩人交握的手心間綻出藍色的光芒,仿若是來自萬尺深海之下的顏色,美麗得令人炫目。

而在這片藍光中,一面似水霧般的鏡子緩緩顯露。

紀梵第一次主動放開了她的手。

“您看,殿下。”他同樣註視著這面鏡子,眉宇間劃過一絲道不明的覆雜情緒,“這就是諸神之鏡,承載著整個幻界的核心。”

“——而它現在,是您的了。”

阮桃一臉“我在做夢”的表情,那面鏡子慢悠悠地飄到她跟前,水波蕩漾,幾秒後,鏡中浮現一個大大的鮮紅的“0”。

仿若嘲笑。

阮桃一楞,回過神來,指著鏡子結結巴巴道:“它、它是在幹嘛?”

“記錄您的信仰值。”

阿萊尼斯接過話題,繼續為她解惑:“您與諸神之鏡簽下了契約,它的存在是為了保存幻界,因此……作為主人,您有義務提供養分。”

阿萊尼斯將之前掉落在地的筷子撿起,放置於阮桃面前,低聲道:“信仰值是我等得以存活的根本,您的靈力可助我等化形,但只有信仰值……可以重塑一個世界。”

阮桃張張口,拒絕的話語正要說出,那邊的紀梵卻笑得惑人:“殿下,不要那麽冷漠嘛。”

他豎起食指置於唇上:“您就不想知道,為何外面的人對您的態度如此奇怪嗎?”

這句話正中紅心。

阮桃只好按耐下心中的慌亂,皺著眉坐好,聽他用那性感的嗓音娓娓道來。

總結起來,事情大概是這樣的:一切都是不化妝的鍋。

據紀梵所說,阮桃被化妝品們所處的幻界奉為女王,那個世界似乎遭遇了很嚴重的意外,瀕臨崩潰的邊緣,而在即將潰散之際,幻界的載體——諸神之鏡感應到了她的靈力,於是拼著最後一點力量與她締結契約,並借助她的靈力將這三人投影到她所處的世界。

目的,就是要收集信仰值,用以修覆毀壞的世界核心。

而阮桃作為契約者,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擔負起了這個重任,具體而言,完成任務的方法分為兩種:刷日常和刷成就。

化妝品的世界嘛,日常任務都很好理解,就是每天必化一次妝,由諸神之鏡打分,得到的分數將會計入信仰值。

而刷成就……

阮桃嘴角一抽:“什麽叫做獲得世人的崇拜、愛慕和敬仰,將全宇宙踩在腳下?”

紀梵:“咳咳,反正就是其他人對你的好感也將化為信仰值,這樣說只是打個比方。”

阮桃默了會,忍不住問:“你們,到底需要多少信仰值?”

“一億。”

阮桃拿過手機,劈裏啪啦就是一頓計算,看見結果後,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就算她每天刷日常都能拿滿分,也得花2700多年才能達成這個天文數字!

“我不幹!”阮桃果斷表明心志。

“我的殿下,您難道還想重覆之前的情境?”紀梵往椅背上一靠,瞇起眼道,“您與諸神之鏡的契約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實,與其抗拒招致負面影響,還不若接受,這些信仰值對您可是有極大好處的。”

他不提這個負面影響還好,一提阮桃就來氣。

說什麽因為她出門前沒有做日常,導致臉上自帶負面buff,看到她臉的路人都會下意識把她認作自己心中最為厭惡之人。

她就說王婆婆怎麽突然抽風!

敢情都是這群成了精的化妝品搗的鬼!

但是想到空空如也的冰箱,阮桃勉強把一肚子怨氣壓下來。

她犯不著為了爭一時之氣把自己餓死,她遲早都要去趟超市的,不解決了這個勞什子buff,她可不敢出門禍害大眾的眼睛。

阮桃惡狠狠地瞪了表情無辜的紀梵和阿萊尼斯一眼。

化了形的化妝品居然除她以外無人可見,想支使他們去超市買東西都不成,簡直心塞!

在現實的威逼下,阮桃最終屈服於惡勢力。

當然,她在心中安慰自己,那都是暫時的。

然而在紀梵再次從她手中抽走靈力,化出一大堆化妝工具後,對這些化學藥品天然的恐懼之心又開始冒頭了。

她差點就控制不住落荒而逃。

紀梵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在她有所動作前,先行將她按在客廳的沙發上,悶笑著來了句:“殿下,您請放心,我的技術絕對一流,您就好好看著。”

“哦……”阮桃止住逃跑的心思,乖乖坐好,心中卻仍在不平。

怎麽非要親手化才能計入評分呢?不知道她是純種化妝白癡嗎?

為了讓阮桃不至於兩眼摸黑,兩個男人商量過後,決定由紀梵為她上一次妝作個示範,然後她再行模仿。

紀梵的手法看上去的確相當專業,阮桃直直盯住浮於身前的水鏡,力求將每一個步驟都牢記於心。

她看得太專註,以致紀梵進行到最後一步,用指尖點了點她的唇瓣,啞著嗓子道:“殿下,嘴張開點。”,她才醒過神,順從地微啟檀口。

卻被猛然覆上的溫熱堵住了呼吸。

阮桃雙眼大睜,眼眸裏滿滿都是紀梵放大的俊臉,以及那片蔚藍海洋中深邃的笑意。

紀梵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他只是將唇輕輕印上,卻已令從未與人有過這般親密接觸的阮桃僵直了身子。

最後紀梵是被阿萊尼斯一法杖趕開的。

他們兩人在客廳裏乒乒乓乓過起招來,阮桃呆楞地撫上唇角,看著鏡中的自己,簡直想將那些化妝品甩到紀梵臉上。

這個妝容……如果她換上一條晚禮服,都可以直接去參加貴族舞會了!

但問題是,她現在身上就是地攤上二十幾塊錢的襯衣加牛仔褲啊!違和感不要太強!

阮桃無力地招手讓愛麗幫忙卸妝,再厲聲喝止住兩人的打鬥,表達了自己的嚴正不滿,於是協商過後,又改換成阿萊尼斯來做示範。

阿萊尼斯一直都是恪守禮節的,他自然不會像紀梵一樣動手動腳,整個化妝過程中,阮桃幾乎感覺不到他的手與肌膚有分毫接觸。

對於這麽守禮的人,阮桃心中滿意,對他的期待也是水漲船高,可是看到成品的一剎那,她又沈默了。

不是不好,但是……

為什麽要化這麽熟女風的妝容,她平白無故老了十歲好嗎!看上去就像在社會摸爬打滾好幾年的職業女性,而非一個剛從象牙塔畢業的青蔥少女啊!

阮桃的心好累。

兩個男人都是不靠譜的。

愛麗再次拿過了卸妝水,倒在化妝棉上,仔仔細細地為阮桃卸除妝容。阿萊尼斯化的妝太濃,足足花費了十幾片化妝棉才算卸幹凈。

待卸完後,阮桃向愛麗道謝,自己走進衛生間用清水洗了把臉,才感覺那種肌膚毛孔都被化學藥物堵住的沈重感稍微退卻。

“呼——”阮桃深吸了口氣,她擡起頭,凝望著鏡中的這張臉。

臉型雖然是很多人會羨慕的瓜子臉,但是五官平凡無特色,屬於扔進人海裏就會立刻被淹沒的類型,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白皙光滑的肌膚,從小到大,除了閨蜜聞玉暄,從沒有人誇讚過她漂亮。

手指摸上鏡中平平無奇的臉,阮桃心中忽然升騰起一股無名火。

什麽鬼女王!

什麽負面影響!

憑什麽!她日子過得好好的,非要來弄這麽一出!憑什麽擅自把她的生活軌跡打亂!

視野模糊一片,阮桃恍然發覺,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竟然落了淚。

她連忙擰開水龍頭,接了幾捧水撲到臉上,不停擦拭著眼角,可越是這樣,情緒越是不受控制,冰涼的水珠順著臉頰滴下,分不清是清水還是眼淚。

外面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殿下,您可還好?”愛麗的聲音傳進來,在大開的流水聲中,顯得朦朧不清。

阮桃的神志像是立刻被抽回現實,她怔了怔,扯過一旁的毛巾胡亂往臉上一抹,應道:“我馬上出來,你等等!”

門外的愛麗應了聲,便不說話了。

阮桃收拾好自己,又照了照鏡子,發現眼角還是微微發紅,別人一看就知道是哭過的,但她也懶得管了,打開門就走了出去。

無論發生什麽,該面對的總是逃避不了的,躲在房間裏哭有什麽用,那三個不請自來的家夥就會乖乖消失嗎?

顯然不能。

於是阮桃也就平覆好心情,重新回到客廳中坐下,平靜地對他們道:“再來一次吧。”

紀梵的視線一掃過她的臉,立馬凝固住,他急急湊過來,指尖撫上她的眼角,一直掛在嘴邊的笑容消失不見:“殿下,您哭了?”

“嗯。”擺明了的事,阮桃也不會矯情隱瞞。

“是我們惹您生氣了?”

阮桃十分幹脆:“是。”

一個“是”字,擲地有聲,震得那兩個男人半天說不出話來。

阮桃沒再搭理他們,轉而對著站在一旁的愛麗招手:“愛麗,你來幫我化,沒問題吧?”

兩個男人頓時皺起眉頭,還沒等他們表示出不讚同,愛麗自己就慌忙推讓:“殿下,我、我的手藝比不得兩位大人的,您、您還是……”

“我都不介意,你緊張什麽。”阮桃拍拍身邊的沙發墊,“快點弄完,我還得上超市買吃的呢。”

紀梵與阿萊尼斯剛想開口阻止,阮桃一個眼刀橫過來,他們就識相地閉上嘴。

畢竟自家殿下的火氣沒消,還是不要撞槍口上找抽了。

愛麗在阮桃的逼視下,蹭到沙發邊上坐下,神情仍是猶疑:“那……殿下,若是哪裏不合心意,請您務必告訴我。”

阮桃將玻璃桌上的化妝用具一股腦塞進愛麗懷中,直截了當地表明態度:做!

愛麗不像先前的兩個人,拿起化妝品就直接上手,她頗為仔細地打量了阮桃一會,伸手輕輕在兩頰上點點,感受著指尖下的肌膚質感,半晌,才低頭由那堆化妝品中間挑了幾款,其餘的都放回桌上。

“就這麽些?”阮桃有些意外。她對化妝一竅不通,但前兩次化的時候,那倆男人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往她臉上抹,相較之下,愛麗就明顯樸素很多。

“殿下,您的膚質很好,不需要過多的修飾。”愛麗伸手握住阮桃的指尖,幾乎在同時,那種身體深處某些東西快速流失的感覺又湧現了,“況且,殿下您那麽年輕,現在的外貌正是最為得天獨厚,過濃的妝反而會掩蓋您的朝氣,這幾樣就足夠了。”

阮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再差也不過是前兩次的程度,而且愛麗分析得頭頭是道,看著就有譜。

從兩人相握的指尖處有淡粉色的微光躥起,愛麗小心翼翼地撚起那縷微光,手指一繞,做出往後回拉的手勢,掌心便多出了一支黑色的筆刷。

阮桃知道她是要開始動作了,連忙如法炮制,在自己面前張開了水鏡。

愛麗先挑了一支杏色的隔離霜打了底,才一步一步上底妝、化眼妝唇妝、掃腮紅、打陰影,最後,再嫻熟地於阮桃的下眼瞼處掃出一個臥蠶,期間那支黑色筆刷隨著步驟的推進不斷變換形狀,最後一筆畫完,愛麗端詳了會,滿意地點點頭。

“殿下,您看這樣如何?”愛麗指間的筆刷在完成任務後,就消失不見。

阮桃呆楞地望著水鏡,有點不敢相信,鏡中的人……是自己。

愛麗為她上的妝十分輕薄,五官大體還是原先的模樣,但眉毛被修飾得更為柔婉,眼尾處打了層淡淡的桃紅色眼影,愛麗還調皮地畫了個下垂眼角,憑空讓她生出一股楚楚可憐的情態。

考慮到整體效果,腮紅也只是稍微掃了下,倒是口紅用上了偏淺紅的斬男色,唇瓣飽滿,看上去就鮮嫩可口。

當然,阮桃是不懂這些專業術語的,她只是忍不住驚嘆愛麗的巧手:“你還謙虛,簡直就甩了那兩個不靠譜的一百條街!”

旁邊那兩個不靠譜·被嫌棄的男人默默黑了臉。

不過看見阮桃興奮的神色,又把到口的抗議壓了下去。

——殿下開心就好。

聽到阮桃毫不吝嗇的讚美,愛麗羞得兩頰飛紅,她輕聲道:“殿下,您試一試吧。”

阮桃立馬答應,她剛剛一直在鏡中觀察愛麗的手法,步驟不多,還算簡單,心中莫名就有了自信。

於是她對著鏡子,按照回憶,學著愛麗的方法,一點點往自己臉上塗抹。

弄完後,阮桃朝水鏡點頭:“評分吧。”

鏡面上泛起水紋似的波瀾,過了幾秒,一個鮮紅的數字“5”浮現。

阮桃:“……”

她手中輸出的靈力一個不穩,諸神之鏡就如同她的自信心一樣,“啪嗒”一聲碎成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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