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青丘,顧有容就變回了狐貍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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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只漂亮的白狐貍,渾身潔白無瑕,只眉心有一點紅痕,誰也不知道是怎麽弄上去的,後來都猜是胎記。

但比起這個,他身後迎風招搖的三條大尾巴才更顯眼。

所謂“德至鳥獸,則狐九尾”,顧有容是青丘狐族中最珍貴的九尾狐,是真正的天生靈獸,千百年才出一只,族裏都把他當個寶,連比他小的奶狐貍都牢記準則——

好吃的都給有容,好玩的都給有容。

不過九尾狐雖然難得,修煉較之其他狐族則更為艱難,顧有容修煉了上千年才得了三條尾巴,可謂十分不易。

他這三條大尾巴一露出來,青丘山中鳥獸聞風而動,紛紛跑出來看他。

一只灌灌鳥落在顧有容面前,口吐人言:“小九尾,聽說你在人間搞對象了?他知道你是妖嗎?”

這只鳥的年歲比容二叔還大,以前經常叼各種靈果給小有容吃,顧有容蹲坐在原地,甩了甩尾巴,“我還沒告訴他,我要等煉出四尾把尾巴送給他,再告訴他。”

灌灌鳥往他身後一看,果然瞧見在那三條尾巴中,隱約還有一條尾巴的殘影閃動,想來不過十來年,這尾巴就能修煉出來了。

九尾狐修出四尾以後,一尾可抵一命,顧有容這麽說,顯然是打算拿自己的尾巴給鐘燭續命。

顧有容老早就想過,他是妖獸,且還是九尾,壽命無窮無盡,可鐘燭不過是個凡人,百年之後便要化作一抔塵土,顧有容可不打算等鐘燭死了再玩什麽妖鬼情未了,他瞧上鐘燭了,閻王爺也不能跟他搶人。

灌灌鳥嘆氣,“傻九尾,你這麽做值得嗎?”

顧有容舔舔爪子,“他是我的伴侶,值得。”

灌灌鳥又說:“可你們現在都不是伴侶,你要好好考慮,不要一時沖動。”灌灌鳥比顧有容大出兩輩,也曾入世看過人間,他覺得人類經常變來變去的沒個長性,生怕顧有容吃虧。

“怎麽不是?”顧有容又是害羞又是得意地抖抖尾巴,“我們都交合了!”

灌灌鳥驚得“嘎”了一聲,“可我觀你氣息,分明還是只童子狐呀?”

——

顧有容:我以為蹭蹭就是做了!

鐘燭:我就蹭一次,絕對不發情。

白禾:啊……所以容容也沒有比我好多少嗎?

騰嶺:小禾你聽我解釋……

☆、第 4 章

19

顧有容被灌灌鳥一句話驚得三魂丟了七魄,顧不得道別,便往狐族的地盤上狂奔而去。

狐族長老正等著他,還沒來得及拿出傾國傾城丹,就看顧有容已經跑到了跟前,語無倫次地問他:“長老,我,我還是只童子狐?”

狐族長老上下打量他一眼,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對啊。”

顧有容如遭天雷,妖獸間沒有什麽婚書也沒有婚戒,交合就是他們彼此在一起的證明,他滿心滿眼以為自己和鐘燭已經做過了,還跑去給白禾出主意。

明明他自己才需要想主意!

顧有容又氣又急,跑到青丘一座小山頭上,找了個信號好的地方給鐘燭打電話。

他實在是太生氣太難過了,以致於沒聽到長老在他身後狂喊:“吃藥!丹藥你還沒吃!”

20

顧有容氣沖沖地撥通鐘燭的電話,那邊秒接。

“你!你……在忙啊。”

一看到鐘燭的臉,顧有容就像洩了氣的皮球,軟塌塌地發不了火。

鐘燭卻面色一變。

“有容,你在哪裏?”

顧有容還記著自己要在鐘燭面前走高冷白蓮花人設,於是清了清嗓子,故作隨意地看了看身後大山,“市郊,我出來爬山。”他料想鐘燭應該也沒見過青丘這種傳說中的神山,便不打算說實話。

鐘燭沈默片刻,吐出一口濁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你的尾巴露出來了。”

顧有容低頭一看,原來是之前的傾國傾城丹藥效已過,加之他呆在青丘這靈氣充沛的地方,身體下意識地變換出獸類模樣,以此吸收更多天地精華。

此刻,那三條尾巴和一條若隱若現的尾巴正迎風招搖,特別放飛自我。

顧有容看了看尾巴又看了看鐘燭,後知後覺地驚叫一聲,把手機扔了。

21

鐘燭走進會議室,“抱歉,你們繼續會議,我要回國一趟,會議記錄稍後發我郵箱。”

助理上前,“鐘總,是否需要安排飛機……”

“不用,我自己飛。”

22

“自己飛?鐘總還會開飛機啊?”

“好像也不奇怪,鐘總畢竟是天才……他好像沒什麽不會的吧?”

“每多了解鐘總一點,我對他的欽佩之情就多一點……助理先生,這句話也要記到會議記錄裏。”

23

“媽媽!天上有條龍在飛!”

“乖乖,那是個大飛機……啊,這個飛機好像有點長……”

24

“燭龍大人親自前來,青丘真是……”

鐘燭擡手打斷了狐族長老的客套,氣息不穩,“長老,我來找有容。”

狐族長老瞇了瞇眼睛,“非是我要拒絕燭龍大人,只是有容正在渡劫。”

鐘燭一驚,“什麽?”

“也就是一盞茶的功夫,方才有容突然就頓悟了,您瞧,雷劫將至。”

鐘燭這才來得及分心看一眼天色,青丘山山頭一片昏暗,銀色閃電在厚厚雲層中炸開。

鐘燭眉心緊縮,當即沖到後山,他釋放出上古龍神的氣勢,山中百獸紛紛避走,誰也不敢上來觸他的黴頭。

後山山頭,已經有一道天雷劈下,炸得顧有容一聲驚呼,再維持不住人形,變成了狐貍模樣,三條迎風招搖的尾巴也蔫噠噠地垂在地上。

但雷劫落下時,他身後的第四條尾巴也明顯了一分。

鐘燭知道這是九尾修煉的必經之路,不敢上前打擾,只咬牙數著四九雷劫道數,等雷劫一過,立刻沖上去將那只被天雷劈得奄奄一息的大狐貍抱在懷中。

三十六道天雷,將顧有容一身漂亮的白毛都給劈焦了,他睜開眼睛瞧見是鐘燭,立刻死命掙紮起來。

他要當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可不是被雷劈得外焦裏嫩的黑蓮花!

鐘燭哪裏舍得放開他,“為什麽頓悟了?是不是不要我了?”他的聲音還有些顫抖。

“不……不是……”顧有容摸出他丟開又被小狐貍叼回來的手機,點開收藏表情包,給鐘燭發了一條消息。

鐘燭低頭一看。

蓮花盛放。

我想開了.JPG

25

顧有容以前總想著要按照鐘燭喜歡的標準來,如今卻被心上人看到自己被劈成焦炭的不堪一幕,心裏難過,再一想到兩人根本未曾交合,空有伴侶之名卻無其實,於是也不想裝了。

他恢覆過來,抖掉被劈焦的毛,又舔了舔新生的流水一般光滑的白毛。

“我是狐貍,還是九尾狐。”

鐘燭忙說:“我是龍,燭九陰。”

顧有容興致缺缺地“哦”了一聲,“我不是白蓮花。”

鐘燭不明所以地“啊”了一聲。

“我不喜歡白水煮雞胸肉,我喜歡水煮牛肉,我吃得很多,就喜歡吃垃圾食品,我有很多裙子高跟鞋,我也不是天生麗質,我喜歡敷面膜,我還用化妝品……”顧有容閉著眼睛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他喪氣地轉開了腦袋,背對著鐘燭趴下。

半晌後沒得到回答,顧有容舔了舔爪子,使勁眨眼睛。

他是青丘最寶貴的九尾狐,就算被拋棄了,也不會隨便流眼淚。

鐘燭卻開口了。

他的聲音輕輕的,像怕打破一個夢。

26

“那你喜歡交合嗎?”

27

“我要先辦場聚會!”顧有容拒絕了鐘燭交合一百年的邀請,一爪子拍在對方臉上。

他以前總是端著那股勁兒,清清冷冷絕不肯和人多親近一分,如今釋放本性,就像一朵玫瑰到了他的時間,終於怒放,帶著張揚的香氣和奪人的艷麗,美得囂張而令人心動。

鐘燭如今也不必再掩藏自己過分的愛意和占有欲,他原本想變作龍身將顧有容帶回家,可最近航空管制,首都上空不準飛行。

他只好帶著顧有容去附近城市的鐘氏下屬公司視察了一圈,然後讓人給他派了輛車。

顧有容終於不必再遮遮掩掩地從芥子空間裏挑選衣服了,他換了一條淑女風的雪紡裙,坐在副駕駛塗口紅。

除了上次的照片,鐘燭從未見過顧有容這般打扮,他忍不住扭頭看了顧有容一眼。

顧有容眼角斜飛,“怎麽,不好看?”

“好看,不過怎麽是這種裙子?”鐘燭將上次無意中看到顧有容女裝照片又讓人把消息壓下去的事情和盤托出。

顧有容“哼”了一聲,音色刻意拔高了些,帶著幾分雌雄莫辨的嬌氣。

“還不是你喜歡,我才穿的。”

雖然當不成男版白蓮花了,但是女版他也能行。

28

“……我當時就是隨口一說,我又不曾對人動心,他當時若是問男人,我也會說我不喜歡的。”

“意思就是只有我傻,當真了。”

“如果那時候我知道會遇到你,一定會說我喜歡的是叫‘顧有容’的公狐貍,還得是最珍貴的九尾,要喜歡穿女裝,喜歡吃火鍋……”

顧有容摸摸臉頰。

好紅。不用打腮紅了。

29

騰嶺心裏苦。

最近他的先生白禾不知道怎麽了,每天變著法地做一些壯陽補腎的菜。

不吃,先生會難過。

吃了,自己更難過。

今晚又是一頓韭菜蝦仁爆炒豬腰和滋補濃湯,騰嶺吃罷只覺得下腹邪火難耐,他看著白禾不盈一握的細細腰肢,右手生生捏斷了一把不銹鋼勺。

白禾一驚,“沒受傷吧?”他連忙湊到騰嶺身邊握住他的手細細觀察。

騰嶺只覺右手一暖,一雙白嫩的小手覆了上來,白禾的手指細長,偏指腹肉嘟嘟的,關節處都泛著粉色。

騰嶺猛地站了起來,“小禾,我……我想起研究所還有事,我先回去一趟。”

“騰嶺……”

“別等我,你早點睡。”騰嶺猶豫了一秒,又回身抱了抱白禾,他的先生小小一只,恰好被他抱個滿懷。

可他的小先生,還幹幹凈凈得像一張白紙。

騰嶺不敢動他,只能在出了家門以後,飛快地化出原身,一條背生飛翅的巨蛇一躍沖天,在雲海中翻滾片刻,又小心地隱匿了氣息,環繞在他們的房間外。

白禾法力低微,自然不知道,窗外有一雙無機質的冰冷蛇瞳,以最炙熱的眼神凝視著自己。

他沮喪地把碗筷收拾了,自己靠在沙發上看電視等著騰嶺回來,沒看一會兒就開始犯困,腦袋一點一點地,身上披著的小毯子眼看著就要滑落到地面。

一股陰冷的氣流從窗戶裏躥進來,在落到白禾面前時又變得溫和起來。

那股氣流小心翼翼地把毯子托住,重新蓋回了白禾身上。

30

【容容……我今晚下了重料都沒辦法,就按你說的,明天我帶騰嶺過來。】

【好,小白別擔心,騰嶺肯定能治好的,要是人類治不好……狐族雖然沒有藥,但是我們還可以問問鐘燭,他活了那麽久,肯定知道一些有奇效的藥。】

【小兔子流淚.JPG】

【實在不行,你上!】

——

騰嶺:我行!!!

31

“好癢……不準摸了,今天有事。”顧有容使勁掙紮,像一尾滑不溜手的魚,從鐘燭手中鉆了出去。

鐘燭靠在床邊,看他在衣櫃裏挑衣服。

如今顧有容芥子空間裏的衣服全都拿了出來,放在他們的衣櫃裏,鐘燭還讓人在家裏重新裝修了一個衣帽間和化妝室,顧有容喜歡得不行。

“藍色那條裙子很好看。”

鐘燭說。

顧有容的手指滑到那條綢緞長裙上,深藍色的面料襯得他指尖瑩白如玉,他惡作劇似的用指尖勾了勾裙子,又拿了一件襯衣出來。

“今天穿這個。”

他挑選了一陣,又替鐘燭找了一套相仿的衣服,兩個人穿著就像是情侶裝。

兩人又嬉鬧了一陣方才穿戴整齊,鐘燭替顧有容將長長的黑發束好,忍不住暢想在接下來的一百年,他要怎麽把玩這一頭青絲。

“什麽聚會不能等到我們圓房了再辦……”

顧有容從他手裏把自己頭發奪回來,“等我們圓了房,參加聚會的人早死了。”

話雖這麽說,顧有容自己心裏其實也是期待的。

那可是一百年啊。

嘿嘿嘿。

32

聚會的氛圍輕松隨意,老中醫年歲大了,但卻心態樂觀,像個老頑童似的,沒一會兒就跟大家打成一片,帶了幾個小年輕去教他們釣魚。

鐘燭遠遠坐著,一手看似隨意地搭在顧有容腰間,卻是不時摩挲對方的腰窩,顧有容推他的手,“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

鐘燭反而順勢握住他的手在唇邊輕吻一記,“現在你知道了。”

這時,白禾和騰嶺牽著手過來了。

顧有容晃了晃鐘燭和自己十指交扣的手,又仔細叮囑了一遍,“他們來了,我已經告訴小白你的身份了,他雖然是妖,可卻是兔子,膽子小,他先生也是凡人,你別嚇著他們。”

鐘燭老早就知道了這一點,以往只以為顧有容不知道,見白禾對顧有容並無惡意別沒有多管,此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由得低笑一聲,“你確定他旁邊是個凡人?”

顧有容一楞,如今知道了鐘燭的身份,他自然知道世間萬物在鐘燭面前都難以遮掩真身——像他那樣吃了狐族秘傳丹藥的例外。

“什麽意思?他不是人?是鬼?會不會害小白?”

見顧有容這麽緊張,鐘燭連忙道:“別怕,他不是鬼,至於害不害,難說,白禾是只兔子對吧。”

顧有容忙不疊地點頭,“對啊。”

“他旁邊站著的是條蛇。”

“……蛇?”

“對,四象之下,他是騰蛇。”

☆、第 5 章

33

騰蛇雖是神獸,可那也是蛇啊!

顧有容大驚失色,簡直想當場大喊“小白快跑”。

白禾對此一無所覺,倒是騰嶺察覺到了鐘燭的龍息,露出戒備姿態。

顧有容如今已經長出四尾,又被鐘燭點撥,逐漸發現了騰嶺的不對勁,他只覺心驚肉跳,白禾一只兔子,天天呆在蛇旁邊,這不是自己送死嗎?

至於騰嶺的問題……他還沒聽過哪個神獸不舉的。

由此可見,騰嶺一定是在欺騙白禾,而白禾還想為了這麽個騙子自宮!

顧有容面露慍色,虧他還看在白禾的面子上替騰嶺遮掩,這件事連鐘燭都沒告訴,沒想到卻被騙了。

他捏了捏鐘燭的手指頭,低聲道:“你幫我拖住他,這事我得告訴小白。”

鐘燭說:“可我不喜歡和外人說話。”

顧有容想到鐘燭對外人冷淡的性子,也覺得有些為難他,“那……我給你補償?”

“我和他說一句話,我們加十年。”

顧有容倒吸一口涼氣,“多久?”

鐘燭也覺得有點過分,於是退讓,“那加一年。”

——

顧有容:我只是覺得很驚訝啦沒有說十年不好的意思!改口這麽快我都不好意思說十年了!

34

白禾被顧有容拖進了小別墅裏,還以為對方是要告訴自己什麽治病的秘方,於是安撫地拍拍騰嶺的手,“我等一下回來找你哦。”

騰嶺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好。”

顧有容悄悄沖騰嶺翻了個白眼,騙子。

鐘燭沒想在騰嶺面前遮掩氣息,上古神龍氣息一出,騰嶺面色一肅,“閣下有何指教?”

“請坐。”

鐘燭惜字如金,默默在心裏掰手指頭。一年。

騰嶺見他並無惡意,在桌邊坐下。

“騰蛇?”兩年。

騰嶺動作一頓,看向鐘燭:“你是……”

“燭龍。”三年。

“今天我和小禾前來,沒有惡意。”

“知道。”四年。

騰嶺:“……”

騰嶺以前也聽過鐘燭的名字,知道這位鐘氏集團的當家人素來冷漠,不喜和外人交際,但如今一見,他懷疑這個人可能是說話說多了就會結巴,所以只能兩個字兩個字往外蹦。

騰嶺不由得看了鐘燭一眼。

看來哪怕是上古神龍,入世也有頗多限制。

——

鐘燭:這個憐憫的眼神是怎麽回事?你先生都要跑了!而我!即將!洞房!

35

老中醫:“哇今天釣的魚好大!那邊!浮漂動了!趕緊拉!”

……對了我今天幹嘛來的?怎麽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事兒?

36

“蛇?”白禾渾身一哆嗦,連手裏的水杯都拿不穩了。

“還是騰蛇。”顧有容把他推到沙發上坐下,“小白,騰嶺和你在一起三年,我知道他對你很好,你們的感情我也不能多加置喙。他不說可能是有他的苦衷,可我既然知道了這件事,就不能瞞你,要怎麽處理都看你的意思,但我建議你和他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他的語氣是難得的鄭重嚴肅,白禾此刻腦子裏就是一片漿糊,茫然地點了點頭。

顧有容想起當初那只傻乎乎又膽小的小兔子,忍不住擡手摸了摸白禾的頭發,“別怕,我給你壯膽,他要是敢嚇唬你,我讓鐘燭揍他。”

“不……不揍他。”白禾雙眼通紅,嗓音中微帶哽咽。

坐在花園裏的騰嶺驀地站了起來。

“小禾。”

他喃喃道,飛快地朝著白禾所在的房間跑去。

鐘燭慢悠悠地起身。

十二年,嘿嘿嘿。

37

騰嶺推開房門時,只瞧見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蹲在桌面,顧有容正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給小兔子順頭頂的毛。

小兔子還抽抽噎噎的,發出細軟的哭聲。

“小禾!”

騰嶺一時著急,竟忘了遮掩,沖過去一把將小兔子抱在懷裏。

顧有容瞪了他一眼,像一個毫無感情的鼓掌機器一樣拍了拍手,“好棒棒哦,一個凡人,一眼就認出了這只兔子是小白。”

騰嶺雙手一僵。

顧有容卻不管他,徑直走出了屋門,臨走時還不忘把鐘燭扯到身邊,拍拍鐘燭的肱二頭肌,狐假虎威地威脅一下騰嶺,“不要傷害小白,不然有你受的。”

白禾此刻已經收拾好了心情,他在顧有容的安撫下恢覆了理智,打算和騰嶺談一談。

不管對方為什麽騙他,這三年的疼愛不是假的,白禾又不是沒有心,怎麽會察覺不到騰嶺的心意。

只是到底是被枕邊人騙了這麽久,他心裏難過,忍不住變成原型想要人安撫一下,顧有容也很註意,只摸他頭頂的毛毛,並沒有碰其他地方。

他用雙腿蹬了一下騰嶺的胸口,示意騰嶺不要抱這麽緊,他被掐得胸口疼。

騰嶺卻誤會了,以為白禾這是嫌棄自己,他連忙將白禾放下,自己小心翼翼地單膝跪在桌邊,“小禾,你……你知道我的原型了嗎?”

白禾軟綿綿地“嗯”了一聲,又問:“你是騰蛇,對嗎?”

騰嶺點頭,他有些急切地想要解釋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一時間急得眉心緊蹙雙眼發紅,反倒把白禾看急了,連忙蹦蹦跳跳地落到他懷裏,把前爪搭在騰嶺肩上,輕輕去蹭對方頸側。

“別急,慢慢說,我相信你。”

這一句話仿佛免死金牌,騰嶺終於放下心來。

38

騰嶺一開始就知道白禾是只兔子。

又白又軟,一急就眼睛發紅,氣狠了也只會軟綿綿地打人,是全天下頂頂可愛的小兔子。

還是他的幸運兔。

39

“你說……你當年渡劫的時候下凡討封,是問我討的?”

“你那時候還很小很小,可能早就忘了我了。”

白禾驚訝極了。“那……那你跟我在一起是因為報恩嗎?”

騰嶺點頭又搖頭,後來他入世,一開始的確只想找到白禾報恩。

“可是小禾太好了,我沒辦法不愛小禾。”

騰嶺偽裝了一個大學附屬研究院教授的身份,既能時常在校園裏出現,又不會引人註目,還能理所應當地接觸到白禾,幫上他一些不大不小的忙。

可是白禾知恩圖報,騰嶺對他一分好,他就要八倍十倍地回報給他。

知道騰嶺不愛吃學校食堂,白禾在自己租的房子裏開火給他煮飯;聽說騰嶺遇到了研究難題,白禾跑遍全市圖書館幫騰嶺借他們要用的書籍;白禾自己學的是動物醫療,可是卻常常去蹭隔壁醫學院的課程,因為騰嶺總是體溫偏低,他怕騰嶺身體不好。

騰嶺縱是再冷的心,也早就被白禾焐熱了。

“全世界那麽多小兔子,我只要這一只關心我的小兔子。”

40

騰嶺一開始還覺得很好,他是神獸,白禾是妖,不像凡人那樣有太多牽掛,還能一起修煉,只是這只小兔子妖著實笨得很,一直沒看透自己的真身,於是他在向白禾告白的時候,就準備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那你為什麽沒說?”白禾不安地拿爪子拍了拍騰嶺的臉頰。

騰嶺苦笑一聲。“小禾,你忘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嗎?”

那天他信心滿滿地準備好了一切,甚至準備好了要在告白後露出真身,想要把自己威風凜凜的一面呈現在愛人面前。

他帶著白禾去河灘上看煙花,在漫天煙火下親吻白禾,向他告白。

一切都像他計劃中一樣順利,白禾害羞又開心地答應了他,沒想到白禾卻無意中看到河岸灘塗上一條水蛇,更是因此嚇暈了過去。

“我真沒想到你那麽怕蛇,何況……”騰嶺嘆了口氣,“最重要的一點,你作為兔族,應當還未成年吧。”

他就此再不打算在白禾面前展露過蛇形,一直勤加修煉,因為神獸天性,若與伴侶交合,最後一定會顯露本來面目。

所以他想著在白禾成年前一定要修煉到超脫真身,屆時即便與伴侶交合也不會露出蛇形,以免嚇到白禾,若在那之前……總覺得自己為老不尊,上古妖獸欺負兔族的未成年小兔,是要被妖戳脊梁骨的。

——

白禾:大家都知道我是兔妖,可是我只知道容容是九尾狐,還是容容自己告訴我的,我好笨。(小兔子流淚.JPG)

騰嶺:我的先生又傻又可愛。好想rua他。(金蛇狂舞.MP3)

41

“可是……”等了許久,白禾弱弱辯解,“我不怕蛇啊,我當時暈過去,是因為我之前跟你放煙花的時候蹲太久了,站起來就暈了。”

小兔子捂臉,眼瞧著騰嶺仿佛要暈厥過去的模樣,連忙又拿爪子輕輕拍他胸口順氣,“我那時候有點貧血,又覺得這個病顯得我很虛弱,沒有男子氣概,就瞞著沒告訴你,後來……後來好了,就更不用說了嘛。”

——

騰嶺:那我等這麽多年是為了什麽?!

白禾:(小小聲)我未成年嘛……

42

長相思·龍X狐

褪紅衣,白玉肌。

懶掃蛾眉春意低,潛龍藏後溪。

拈垂枝,分青絲。

才點桃花當面脂,疾風香汗濕。

43

七絕·蛇X兔

銅鏡初溫巧映人,帳搖簾動到三更。

唇紅纖手春含露,好教先生斷欲魂。

44

鐘燭很喜歡他先生的原型。

狐型線條流暢,皮毛油光水滑,全身潔白無瑕。

總之在鐘燭眼中就是從洪荒到現在第一好看,不接受反駁。

不過他先生眉心有一點紅痕,聽他先生講,是小時候被別的動物染上去的。

鐘燭吃醋,只是不說。

於是狂做。

等顧有容累得在他懷裏睡著了,鐘燭變成龍身,將他的先生圈在懷中,腦袋靠著狐貍毛茸茸的耳朵尖一同睡去。

鐘燭做了個夢,夢到了一千多年前,自己在山頭上睡覺的一段往事。

半夢半醒間,他聽見四下有嚶嚶哭聲。

鐘燭不耐煩地噴出一口龍息,那哭聲止住片刻,又斷續響起。

鐘燭只得睜眼。

一只雪白的小狐貍在山腳下的小溪邊顧影自憐,邊看邊哭。

為了避免上古龍身嚇死小狐貍,鐘燭紆尊降貴地變成了一條蛟龍,停在小狐貍身邊。

“別哭。”

小狐貍睜開哭得通紅的雙眼看了他一眼,“我就哭。”

“為何哭?”

“族裏辦選美大賽,別的小狐貍額頭都有點紅花鈿,我,我沒有……”小狐貍一邊說,一邊又哭了起來。

鐘燭想把他嘴堵上,又怕一爪子下去把小狐貍拍成肉泥。

“何為花鈿?”

“就是,就是一點紅印子。”小狐貍拿爪子拍了拍額頭,“畫在這裏的。”

鐘燭咬破爪尖,一滴珍貴的龍血流出,飄飄蕩蕩落在小狐貍額頭,一點鮮艷欲滴的紅痕躍然而上。

小狐貍呆住了,對著溪水笑嘻嘻照了半天,嘴巴忽然一癟,又要哭。

“還哭?”鐘燭真的想拍扁他了。

小狐貍別扭地用爪子撓了撓地面,“其實只有小母狐貍才能畫花鈿,變成人也能穿裙子……我,我是公的嘛。”

“不違天道,不違本心,想穿就穿。”鐘燭道,他一邊說一邊算了算,今天一天,他把這一年說的字數都說完了。

小狐貍還聽不太懂他的意思,但是也知道這是讚同自己穿花裙點花鈿的意思,心裏開心起來,撒開爪子就往青丘山跑,準備去參加下半場選美大賽。

鐘燭看著他的背影。

沒良心的小狐貍,都不說謝謝。

因為今年說話字數份額用完了,這句話鐘燭只能放在心裏吐槽。

鐘燭睜眼,嗅了嗅顧有容額頭那一點紅痕。

好像真的帶著一點自己的龍血味道,他還以為是剛才的白色液體染上去的。

這麽一想,鐘燭又睡不著了,一百年呢,這才剛過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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