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春滿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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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南和十分驚奇,一不小心就把心裏話給說了出來,趕緊捂住嘴,戲子本就沒有男女之分,這樣未免也太不禮貌。

“聽戲走前園。”春滿月看著這位誤闖的醫生,冷冷地說道。

“欸,不是,我,對不起。”沒待南和說完,春滿月便轉身走回房裏了。

南和滿心愧疚,但追上去似乎不太妥當,想了許久,還是原路返回了。

“南和,在想什麽呢?”

南和一個恍惚,疑惑地看向診所裏的李醫生,李醫生輕笑。

“吃飯啊,盯著這菜做什麽?”

南和連忙稱是,扒拉了兩口飯,南和開口問道:“李醫生知道如意班嗎?”

“恩?那個戲班子,當然知道啊,去年年節的時候我不是還讓你跟我們去那聽戲的嗎,結果你說你要去茶樓坐診,今天怎麽有興致問起這個來了?”

南和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睛往左瞟了瞟說:“昨天回來的時候在巷子裏聽到一聲,覺得唱的還挺不錯的。”

“嘿,”李醫生比南和大上個二十歲,平時對這個南和這個小孩處處照顧,但偶爾興致來了也會調侃幾下,“你倒是知道唱的如何了。”

“不過啊,如意班最有名的角兒當屬春滿月,身段唱功,平仄宛轉,都是上上品,一個男兒,卻將旦角唱的千嬌百媚。”

媚嗎?南和覺得是不媚的,他直覺這人身有傲骨,心有傲氣。

這天南和在茶樓坐完診,進了那天進的巷子,腳三轉兩轉不聽使喚地來到了如意班,這回走的是正門。

戲還沒開場,南和叫了一盞普洱茶,才喝上一杯,就聽臺上的唱板一打,角兒們邁步上臺,開嗓起唱。

南和確實是聽不懂的,他以前只覺得咿咿呀呀的音調不錯,現在卻連咿咿呀呀的音調也聽不進去了,他看到那人登場了。

只聽單皮鼓定音,二胡嘩啦啦的一拉,那角兒的身段透亮,一身戲袍上的魚鱗甲閃閃發亮,直直亮進南和心裏。

南和跟著了魔似的,每天茶樓那邊一下診,就跑到如意班點上一盞普洱茶,聽那人唱戲。戲班子的人是知道南和的,一開始遠遠看幾眼,後來發現南和竟是天天跑來捧場,也敢上前去搭話聊天了。

“南醫生倒喜歡聽曲兒。”戲班的老板拿著一碟子糕點放到南和面前,“請。”

“謝謝。”

“南醫生倒和我客氣上了,這些天你在我這聽戲還給我的夥計們瞧個病痛,應該是我跟你道謝才對。”

“沒什麽,醫生不就是個看病的。”南和輕抿了一口茶。

老板一笑,隨後拍著木桌,跟著臺上搖頭晃腦地唱了起來:“看大王在帳中合衣睡穩...”

一曲落下,臺下叫好連連。

老板也鼓著掌笑著:“春兒不愧是我如意班的名角兒,腔調當真是頂尖兒裏頭的頂尖兒。”

南和眼角一亮,隨意問道:“老板說的是唱虞姬的春滿月?”

“對,南醫生也知道春兒啊。”

“略有耳聞。”

“啊,這樣。”臺上下一出戲開唱了,老板卻沒了跟唱的興致,嘆出一口氣,“春兒這孩子也不容易,打小就沒了父母被我收到身邊,唱戲天資高又刻苦,本來這班子以後交給他再合適不過,可他性格卻強硬的緊,和班子裏的人...”

南和心頭一緊,卻聽老板說:“唉,我跟你提這些事幹嘛,真是不好意思,讓你聽我嘮叨了一會。”

“沒事。”南和心裏其實還想聽更多的,但於情於理都不應該問,正惆悵著,老板又說。

“南醫生年少有為,不知道婚配了沒有啊。”

南和提著茶壺的手一頓,老板一個驚訝,反應過來:“啊,現在是自由戀愛了,南醫生教養如此,家裏應該挺開明的。哈哈,我也沒別的意思,只不過南醫生一表人才,班子裏的女娃子每次看到你都要羞紅臉。”

南和提了提嘴角,手上的茶壺最終還是放下了。

“我先走了。”

老板詫異道:“這出還沒唱完呢,莫不是我剛剛冒犯了。”

“不是,”南和移開目光,“是我突然想起診所裏還有些事。”

說完便逃也似的走了。南和走在街上,擡頭看了看園子後院高過人頭的玉蘭,滿腔悲戚,他怎麽會忘了,自己早已經是有婦之夫。

這些天的日子,都算是些什麽事。

“南和?南和?”

南和思緒被拉回來,看向李醫生。

“最近怎麽了,心不在焉的。”

“沒事。”南和把手上的藥用方紙包好,遞給李醫生,“可能是天氣熱了,有點中暑。”

李醫生不放心地看了看他,見南和行動間一如往常,但臉上卻沒了以往和熙的笑容,這幾天也是一直打不起精神的樣子,想了許久,還是決定找他談談。

“我還記得你當初找上門的時候,你就站在那,跟我說要給我當幫工,我那時候還以為可能是哪家少爺跟家裏吵翻了,沒成想啊。”

南和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那時自己第一次出遠門,也不善言辭,看起來確實不太好相處,要不是李醫生,他可能真的就流落街頭了。

李醫生回憶著,繼續道:“論醫,你比我本事大。別謙虛,擱幾年前我能在這道上教訓教訓你是因為你小經驗不夠,現在我可不敢和你比了。我啊,當年要有你一半本領,就不會自己在這開個小診所,早就跑醫院裏呆著去了。”

“這些年相處下來,我也知道,你心裏頭有一個念想,不然也不會每天去茶樓那邊坐著。雖然這年頭中醫藥沒落,但又不是消亡了,闖一闖,也不是闖不出路來,更何況你又不是空手闖,這一身本領廢在那個茶樓外才是真可惜。”

“南和,既然想,那就去做吧。”

“或者回一趟家也好。”

南和看著李醫生隱隱鼓勵的目光,鄭重點了點頭,他決定先回一趟家。

隔日,南黎同李醫生告別,與茶樓的夥計說明後,輾轉來到了如意班後院。

後院墻上的玉蘭花還是高出一個人頭,院裏傳來開嗓的聲音。南和靠在院墻上,聽院內珠玉之音,不嬌不媚。

南和家在北方,坐上個幾天幾夜的火車,在車廂裏渾渾噩噩過的倒是飛快。

“兄弟,車站啊!旅館啊!都能去啊!”

南和順勢跟著一個拉客的司機上車:“去車站。”

“好嘞,兄弟是打南方來的?來北京找工作嗎?”

“回家。”南和從包裏拿出本子,村的名字他記不太清楚了。

“我就說嘛,聽兄弟口音就像本地人,不知道兄弟家在哪呢,我車走的快,直接把你送回去多方便,就不用再坐客車了。”

南和搖搖頭:“有點遠。”

“能有多遠。”

南和說出一個村名,司機楞了楞,似乎在回想這個地方,隨後面色尷尬地看向南和,欲言又止好一會才開口道。

“唉!兄弟,我還是告訴你吧。你先做好心理準備。這個村我去年就在電視裏看到過,說是塌方了,現在回去可能就只能看到一片廢墟了,而且,新聞上還說,沒逃出多少人。”

南和眼前一暗,腦子裏嗡嗡地在響。

到了車站,南和馬上跑去查車次,果然看到售票處的工作人員一臉糾結之色。南和繼續問,已經沒有直接到達的車了,最近的只能到隔壁村。不管怎樣,他都要回去看看的,萬一呢。

眼前是一片石頭亂糟糟的堆砌在一起,其間長的雜草已經有一個人那麽高了,往下挖一挖還能挖到幾張瓦片還有衣服的碎片。這一切,都在昭示著村子遭受過的災難。

南和無力地跌坐在石頭堆上,從隔壁村一路狂奔過來時吊著的那口氣在看到這幅畫面的時候徹底焉了。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四周也傳來不知名的動物在敖叫的聲音,南和起身,無力地朝來時的

路走回去。他記得隔壁村有一個他認識的阿婆,南和追尋記憶敲開她的屋子。

“阿婆,我是南九。”

看著阿婆聽清楚他是誰後滿臉的悲戚,南和點了點頭,道:“沒事,打擾您了。”

阿婆拉住他:“阿九,先在我這過個夜吧。”

南和喝完手中一碗湯,身子舒坦了許多,聽阿婆對他說:“那天誰也沒料到,這災禍說來就來,第二天我也去看過,問過,可是你家又離那座山那麽近,唉。”

南和吸了吸鼻子,什麽也沒說。

第二天,南和拿著自己帶來的東西回到了城裏。臨走的時候阿婆拿了一大袋自家的土雞蛋想給南和,南和搖了搖頭,拒絕了。

當初他選擇去南方而不是留在北方,就是想逃離這一家對他當官的盼望,不常回家可以說是因為遠,不電話聯系可以說是因為忙。南和走在擁擠的街道上,他想或許給自己的一家買個棺材也好。

或許在你失去一樣東西的時候,上天真的會給你新的東西作為補償吧。

“南和?”森律遲疑的叫道,“真的是你哎,我還以為我看錯了。”

森律一批藥材還沒訂下來,家裏就傳來訃告,他連夜趕回北方,還是沒趕上他叔叔伯伯們分家的動作。

幾乎是生無可戀地來到店裏給他父親準備後事,卻沒想還能在這裏看到南和。

“森律?你?”

“就像你看到的這樣,家道中落,樹倒猢猻散了唄。”森律嘆了一口氣,自嘲道,“幸好你沒答應我來我家藥店坐診,不然我坑你可就要坑大了。”

“我們合作吧。”

森律疑惑地看向南和,他是聽錯了什麽嗎。

“我這幾年也是有些積蓄的,我們合作,開一家新的藥店,我坐診,你賣藥。”

作者有話要說: 碎碎念:莫方,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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