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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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黎十八歲,美國,新澤西州。

獨自一人在美國求學並不像想象中那樣容易。

除了學雜費,沒有一分錢的南黎在學校安排的宿舍住下。語言對他來說不是問題,交流卻是。

南黎不是慢熱,他是後天性子冷淡,而過於安靜似乎不是這群天之驕子認為該有的驕傲。

他被眾人排擠,所幸他也並不在乎,只一昧泡在圖書館寫稿,然後投稿。

但投稿成功的概率極低,別說雜志社,連每天投放到校報的電子稿都審閱不過來。

南黎拿上自己的一篇紙質稿,在路上攔了雜志社的主編,說了一句從出生到現在最狂的一句話。

“我想這將會是您人生中最榮幸的三分鐘。”

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傻的一句話,成功地讓他的文章開始在雜志上發表,一顆璀璨新星嶄露頭角。

因為此次事跡被廣為流傳,舍友知道後把他的行李全扔了,罵他偽君子,禁止他進宿舍。

他沒足夠的錢租一套公寓,但國外來錢快的方法有許多,他跑去打地下黑拳,贏一場就可以付一套公寓的首付,連續打了半年,他買了套別墅。

一年後,他的文章積攢的書迷數量已經非常可觀了。同時他也盯上了另一樣東西,賽車。

以往清潤的少年形象被磨了個透,每天等待著彼岸那人消息的南黎在風馳電掣的速度中被埋藏。

但他還是不會喝酒,也從未再嘗試過。

有一次賽車的一個哥們逼著他喝,南黎差點把那人打成個殘廢。

他話一天比一天少,眼中的風雪更甚。

筆下的人物一個賽一個的出彩,稿費一天比一天可觀,他也沒有緩下揮動拳頭的力度。

直到一次拳擊賽中他出了神,反應過來躲避的時候耳朵卻被打下一塊肉,等對方趴下滿時間後,他就知道,這是他最後一場拳擊了。

南黎的精神開始出了問題,或者說,終於出了問題。

年幼時埋下的黑暗不可抑地蔓延,他又開始非常在意手機的消息,瘋狂思念心中的那抹光。為了在空餘時間不讓腦神經暴走,南黎踏上各個國家各個地方的旅程。

南黎方向感不太好,又不太喜與陌生人交談,經常需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把一個地方走完,他想或許可以靠這點迷糊來暫時不去想他。

可似乎沒有多大的用處。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不需要刻意去思念森槐。在數不清的吸氣與呼氣交換間,不自覺浮現出那個人的聲容。隨著時間的推移,南黎不僅沒有模糊淡化有關於森槐的記憶,反而在一次又一次的不自覺中加深印象。

路途上的每一個閃光時刻他都能想起他,世界上的每一樣美好東西都能與他關聯。

於勤說這是因為在他病魔潛伏的時間段森槐的特別關愛讓他產生了溫暖,有了森槐能治愈他的錯覺,拉著他去談話治療,並且肯定沒了這種錯覺他就會馬上對森槐失去興趣。

只有他知道,自己對森槐早在更久以前就已經沈迷了,這個病只是讓他認清了心中獨屬於森槐的不一樣的感情。

也不是沒有想過去找森槐,最終卻都不了了之。

那天。

黑夜濃得讓人把整個身體都攪和了起來,此刻心裏正有著一個人,一個令心魂無所適從的人,不可捉摸的情感觸摸著每一個神經末梢,思念正與黑夜融合。

南黎拿起閃爍著消息提示燈的手機,眼眸深處的瘋狂壓抑不住的外洩。

他等到了,就再不會離開了。

南黎被開門聲驚醒,猛地從沙發上坐起,自己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我回來了。”

南黎看向門口,森槐左手抱著件黑色大衣,右手拎著一大袋外賣盒。

森槐一進門便拉過南黎的手查看:“恢覆的可真快,都快看不出痕跡了。”

“恩。”先不提南黎接下那棒子時有下意識辨別最小的承受力度,再者以往拳擊賽中難免受傷,後來他又是各大國家的山裏跑海裏滾,恢覆力與免疫力被錘煉的確實驚人。

“這是?”南黎指了指森槐手中的外賣盒。

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森槐道:“黃豆燉豬蹄兒~”

南黎接過森槐手上的袋子,眉間隱隱責備:“平時你就吃這些?”

森槐:“這多好,這家老字號哎。”

南黎拆開盒子輕輕嗅了一下,森槐笑道:“怎麽樣?香吧。”

南黎沒理他,自顧自拿出盤碗擺上,擺明了要森槐自己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態度。森槐不緊不慢吃著飯,表示不懂南黎什麽意思。

哼,森槐心道,這朵小花還想套路自己呢。

最終南黎先敗下陣來,給森槐夾了塊豬蹄肉:“外賣和食堂,不要去了。”

“哪來那麽多講究,”森槐是真心覺得這些吃食挺合胃口的。

南黎抿唇:“是喜歡,還是習慣?”

是喜歡速食,還是習慣了速食,是喜歡獨自一人,還是習慣了獨自一人。

習慣往往比喜歡更可憐可怕。

森槐無言。

他也忘了對於生活自己是隨心還是應付。

森槐這幾年也是一個人過生活,幾乎要把所有的時間都交給患者,將近四年的記憶全是手術刀反射的冷光。年紀輕輕在醫學界享有盛名靠的不單是努力,更有他心無旁騖的的投入。

“有我了。”南黎輕聲說道,聲音帶著蠱惑。

完蛋,森槐看著南黎水蒙蒙的眼睛,眨了下眼,心道這回跟頭真栽大了。

晚飯過後,森槐坐在地毯上刷著手機,南黎索性也把手提給拿到一旁寫稿。

“總感覺缺了點什麽。”森槐心想,挪動了一下靠在沙發上,還是別扭。隨後靈機一動,轉頭看了眼南黎,挑了下眉。

“小黎,”森槐自然而然地靠過去,“你看看這套茶幾怎麽樣?”

南黎看了眼森槐的手機屏幕,搖了搖頭,不待評論,森槐馬上說。

“那我再找找。”

南黎目不斜視,繼續敲擊著鍵盤,可如果森槐擡眼一看,就會發現他寫的每個字已經完全連不上意思。感受著身旁人傳來的溫暖,南黎微不可查地喟嘆了一聲。

他向來做不到一心二用,看來今天又得拖稿了,南黎心想,接著便專心致志地感受著旁邊人的溫度去了。

“咦?”森槐輕呼。

南黎:“怎麽?”

“沒什麽,看到一條新聞,兩小孩打架,瘦的跟個竹簽似的把壯的跟頭牛似的打出腦震蕩,這年頭的孩子啊,有事不能和平解決嗎真是的,”森槐指了指手機,南黎還未看清便又聽森槐說,“哎,這倒跟早上的情況挺相像,難不成這個壯的也是個虛架子?”

南黎搖頭:“不知。”

“兩個不會打架的打起來靠的是蠻力,要一個會打架的和一個不會打架的打起來,會怎麽樣?說不定這瘦子還是個練家子呢。”

南黎看了眼時間,還是說:“不知。”

“那兩個會打架的打起來,打的是什麽啊?技巧?”

南黎笑笑,森槐把手機放到一旁,說:“怎麽在我面前就這麽喜歡笑,我今天可是聽那些小護士說了,來的是一個高冷酷蓋哥,理都不理人一下的,凍死了。”

“我理了。”南黎小聲說道。

“哦?怎麽理的?”

“講話。”

“噗,”森槐摸摸他的頭,笑說,“不笑也好,我們小黎不笑就要迷倒一批人了,要笑起來,不得讓滿城的人傾倒。”

森槐又轉回最初的話題:“不過,南爺爺那偷的茶還沒喝過一次,我們後天去家具城逛逛?”

“好。”南黎應下。

最後,誰也沒見著那篇報道小孩兒打架的新聞。

隔日,南黎繼續跟著森槐去醫院,目送森槐走後,南黎走向住院部。

這兒的住院部後面有一塊公園,供在這住院的病人在這散散步透透氣。一顆面包樹在中央開得正翠綠,但天氣尚有涼意,公園裏的人不多

南黎走在小石子路上,看眼前再次經過的小橋,抿了抿嘴,他好像又,找不著路了。四處張望了一下,南黎走到中間那棵面包樹下,不小心踩到一片樹葉,發出一絲裂帛聲。

正打算在心裏繪制地形圖,遠處的涼亭突然傳來一陣呼救,南黎一驚,往那邊走去。

看發病癥狀是心臟病,病情非常嚴重,南黎心裏分析道,必須馬上采取急救措施。護士是個小姑娘,被嚇得懵在原地,圍觀的人喊了好幾聲都沒反應,只能跑去叫醫生。

“來不及,”南黎走上前查看,等不到醫生來了,對著護士打了個響指叫醒她,“藥呢!”

“藥?藥沒帶。”護士急的都快哭了。

南黎眉頭一皺喊道:“誰有針?”

“我有我有!”圍觀一人立馬掏出一罐針線。

南黎接過,在病人手上插了兩針,見他慢慢緩過氣來,才轉頭對護士沈下聲,“你是護士,最不該怕的就是病人。”

護士顫抖著雙手,小聲哭泣:“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啊。”

“那就回去再讀五年書。”南黎冷成冰絲的話語毫不留情。

森槐趕到的時候,恰好聽到這一句充滿了威壓的話,是他不曾了解過的,戲謔過的高嶺之花的真正面貌。

是無情地藏了北極冰雪的南黎。

作者有話要說: 兩人於對方而言都是光啊

這本書一開始打算叫做尋光的

但由於玖玖癡迷四字

我錯了...

最後大改的時候或許會想改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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