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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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奔波,等到了森槐的公寓已經是晚上了,森槐拿起鑰匙開門,南黎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門就又被關上了,南黎疑惑的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森槐。

森槐暗嘆:“啊,糟糕,走之前忘了收拾了。”

見森槐遲遲不動,南黎開口:“哥?”

“那個,你,別被嚇到。”

南黎踏入,玄關處的感應燈應聲而亮。門口不亂,甚至整齊,幾十雙鞋子被排列地整整齊齊碼在地上,拖鞋、跑鞋、皮鞋、帆布鞋靴子等等,可謂是種類繁多各式各樣,只留了中間一條小道供人走過。

森槐拎著行李箱艱難地走過玄關口,然後又走回來打開鞋櫃拿出一雙新的拖鞋,“幸好之前有備用。”

南黎看了眼這個只放一雙拖鞋的鞋櫃,往玄關盡頭走去,果然看到墻上掛著的幾件衣服。醫院晚上急診科如果聯系到森槐,那一定是比較緊急的大手術,看這東西的擺放位置就知道森槐這幾年過得並不輕松。

南黎面色一沈,藥典堂雖在森家名下,但哪一家沒有幾本難念的經,不然森槐也不會放著本家的醫藥生意不做,跑來當外科大夫。

玄關進去就是客廳,客廳...南黎一頓,彎腰收拾各種散落的書,外圍竟然還有一本說話的藝術,靠近沙發的多是醫學專業書,而沙發扶手上有一本看了一半的書,拿起一看,是他的新書,還是外文版的。

森槐沒有註意到南黎手上拿著的東西,只專心撿自己亂扔的衣物,其實他洗了衣服之後有時間就扔裏間的床上,沒時間才扔在沙發上,那天走得急,衣服被包勾住拖了滿地。以前亂的可只有那些書。

“它,它平常不這樣的。”森槐無力解釋道。

“恩。”

“我那天走得及,就...”森槐繼續掙紮。

南黎還在盯著手上的這本書:“恩。”

森槐苦惱,他要怎麽跟南黎說明他這真的是可以住人的。之前他好像還責怪南黎作息紊亂,現在看來,生活不能的更像是自己。

“哥比我不乖哦。”南黎眼底泛著紅,帶著磁性的嗓音微低,如果森槐註意,就不會只認為這單純是一句調侃的話。南黎現在,很不正常。

“我餓了。”森槐生硬地轉移話題,不過他這方法的確奏效,南黎一下子就緩過神來。

走到廚房,南黎打開冰箱,意料之中什麽都沒有。

“哥平時都是吃什麽。”南黎看向森槐。

“面包?”森槐別開眼睛,指了指櫥櫃。

南黎打開櫥櫃,只剩一個空袋子。

“啊,地主家沒餘糧了,點外賣吧,地主家只剩錢了。”森槐也不管了,反正橫豎自己確實這麽過過來的。

南黎忍不住笑出聲:“那地主快快收了我,以後不愁吃喝的。”

森槐一直覺得,南黎的笑又清又輕,能讓人在溫柔裏逸去。以前南黎不愛笑,常板著張臉,但一笑眉眼間盡顯春色。現在南黎雖然溫和許多,眉間卻似藏有冰雪,身體輪廓線條分明,遠遠看著就冷酷的緊。

卻不曾想,在他面前每一次的笑,都如春日裏白茶花的顏色。

從未變過。

“收了你那你可就是我的人了啊。”

森槐現在才切身體會到,讓南黎呆在自己身邊是一件多麽煎熬的事,他遲早會把南黎撲倒的,他根本忍不住!

玩笑一句,不待南黎回答,森槐轉身去客廳拿手機:“小黎想吃什麽,有點晚了,吃面好嗎?”

兩人吃完面後就各回房間睡了,森槐坐在地板上看窗外車水馬龍,一遍又一遍回想當年之事。

那年夏天六月,森槐早早就在九春樓等著,守自己許下的諾言。

六月,荷花滿了池塘,池塘水瀲灩,一眼看見清凈青年身影。

森槐靠在水池旁的鐵藝欄桿上賞荷。他都想好了,南黎回來他就表露心意,他要是同意,暑假就帶他去剛買的院子裏住,他要是不同意,那自己就留在九春樓陪他。南黎要出國,可他大學還有一年,就只能讓南黎在國外等他一年。反正院子裏的空地還沒種滿,空閑的時候正好他去規劃。

“小子!下雨了,在外面樂呵什麽呢。”南和在裏間喚道。

“就來!”天光尚明,這雨過後可能會有彩虹,這麽想著,森槐起身往樓裏走去,卻在門口看見一個鈴鐺,森槐指著鈴鐺問,“這是什麽?”

“鈴鐺。”

“以前怎麽沒見過,掛著當風鈴嗎,”森槐戳了戳,“怎麽不響?”

話音剛落,鈴鐺內傳來幾聲清脆叮叮。

“嘶!”森槐捂著耳朵,心想這聲音怕是滿樓都能聽到吧。

“這不就響了。”南和端著酒杯走來。

“感應的?南爺爺,您這是開竅了啊。”森槐正打量著這只鈴鐺,突然鼻子動了動,“什麽酒?”

“荔枝綠。”南和搖晃著手中酒杯,喝了一口,瞇起眼睛回味。

“還有嗎,也賞我一口唄。”

“沒門。進來,有些事要跟你說。”

森槐一楞,外面一聲雷鳴,雨開始下大了。突然間莫名心慌,森槐搖頭撇去無來由的念頭,跟著南和走到茶室。

南和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驟雨打在荷葉上,想起一生就是在這麽場摧心的驟雨中開始迷失了自己。把手中酒杯往桌前一放,南和終於開口。

“不是一直想知道小黎的記憶力為什麽這麽好嗎。”

“你知道小黎的母親吧,我記得以前你母親與她交好。小黎的父母能結婚,原因你也應該了解。”

森槐點頭,南黎父親不承祖業,跑去經商。但做大生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商業聯姻聽起來離譜,但確實是最快最容易的途徑。

“我那兒子雖然不待見我,但該少的禮節一樣沒少,逢年過節也都來看一下。剛開始兩人確實有情誼在,但時間久了,吵吵罵罵,如果就這樣當個貌和的夫妻也就罷了。”

“但小黎母親,動了真情。”

“小黎十二歲那年重陽,他們又吵,她拉著小黎說要回去。一開始她出現異樣的時候誰也沒發現,我也沒察覺,只當女人鬧脾氣。直到三天後南桑他急急忙忙來九春樓找小黎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出事了。”

“她把小黎鎖在一處非常小的空間,裏面只能站一個人,除了底下一個通風口什麽也沒有。關了門什麽也看不到,手一伸就是冰冷的墻,小黎在裏面呆了整整三天,沒吃沒喝,那女人一次也沒去看過他,出來的時候氣都要斷了。”

南黎拿起桌上的酒杯握牢,“是精神病,因為想用兒子來嚇他。把小黎接到九春樓後,我發現小黎記什麽都容易了,一眼就能記住。以前小黎雖然聰明,但不至於過目不忘。”

森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人在極端的情況下大腦受損,激發出的潛能,南黎所謂的過目不忘,竟是被逼出來的。

“精,精神病,什麽時候開始的?”

“聽診斷說,有四年了。”

“之間。”森槐咬住後牙,強忍著說。

“恩。”南和嘆氣,之前他一直沈溺於自己的往事,終日惶惶度日,竟一點也沒發現南黎的變化,卿卿少年一日一日承受著母親的怨言毒打,從話多愛笑到沈默寡言,到最後少年把自己隔絕在冰雪保護之下,無一人有過一句問話一句安慰之語。

南黎沒墮落成叛逆少年,反而他還能在第一次見面時認為這是一朵溫柔的高嶺之花,這得是獨自吞下了多少。

森槐一點兒也不想等南黎回來了,他現在就想沖到南黎面前狠狠抱住他。

“所以,森槐,”南和說,“我知道小黎把你放在心裏,你也待小黎真心,他心裏的人唯二。我得拜托你,不要走出他的心。”

“他母親有遺傳的肺癌,雖然小黎現在還沒出現什麽癥狀,但是我怕他要真有什麽事會自己擔著,你和他年紀相仿,有些話他不跟我說,不代表不和你講。”

森槐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間裏的,他一直忽略了,不拒絕不代表喜歡。南黎喜歡他沒錯,但是怎樣的喜歡呢,如果由他來打破這層窗戶紙,南黎心上的自己,是不是就要挪位了。他不怕被拒絕,他怕南黎心裏少了一個人。對南黎而言,能完全信任的,一定是珍之重之的存在,如果自己跟他說,他對他有齷齪的想法,南黎會怎麽想。

他不敢,怎麽辦。

一夜無眠。

第二天,森家的電話打上門來了,森槐渾渾噩噩地答應,渾渾噩噩地收拾,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九春樓門口了。

南黎背著包,站在他對面。

“小黎,”森槐叫他,“你考完了啊。可惜了,我這就要走了。”

“註意安全。”

森槐感覺自己像□□控的提線木偶般,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被控制,他心裏非常不想走,他想留下來,留在南黎身邊,但顯然自己的行動不能隨心。

如果隨了心,他現在懷裏就該多個人了。

森槐苦笑。

之後,森槐再也沒見過南黎。他在南和的信中知道,南桑對南黎出國的決定非常氣惱,但沒過幾天,南桑就消停了,因為他帶回了另一個兒子。

七月初的時候,南黎的錄取通知下來,決定七月中旬就走。

森槐趕到機場的時候,南黎正準備進登機口。

“小黎!”

南黎回頭:“哥。”

“這幾天忙著家裏的事情,一直沒去九春樓。”森槐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解釋,可能只是圖個心安。

“恩。”

“有手機了嗎?”

南黎拿出口袋裏的手機遞給森槐,森槐飛快地輸完聯系方式加上微信,“有什麽事就找我,記住了嗎?”

“記住了。”

南黎接過手機放回口袋,點頭道別後就往裏走。

“南黎!你說過的,不瞞我!”

南黎身影一頓,繼而踏上旅程。這一別,就是將近四年。

作者有話要說: 南黎最開始在我腦海中是一個堅定的人

是怎樣的一個堅定的人呢

就算站在風暴中心,也能堅持本心,保持自我,並且知道該怎麽走的一個人

我一直在向他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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