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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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抱在一起哭了起來。這時,安美的手機響了。她的助手說:“安小姐,你有一個包裹,是重慶寄來的,寄信人是杜小姐。”我們一下子不哭了。難道雨菡沒有死?安美說:“快看看寄件日期是哪天?”她的助手說:“哦,是一個星期前。”一個星期前,正是李楠到重慶去的時間。安美的眼中閃著光:“馬上給我 送到醫院來。”

半個小時後,安美的助手送來了一個小 小的包裹,包裹單上正是雨菡那娟秀的字跡。

拆開包裹,裏面是一盤錄音帶,一封信和一張略顯陳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對青年男女手牽著手站在一棵櫻花樹下,是當年的雨菡和李海濤。他們是那麽年輕,那麽青春靚麗,臉上都帶著甜甜的笑和對未來的憧憬。

信上說:“安美,你接到這封信時我們已是陰陽相隔。謝謝你和沈可,給了我一段珍貴的友誼。由於我的身世,我從小就沒有同性朋友。後來跟了秦關,自卑讓我也一直沒有同性朋友。遭遇和李海濤的情變後,就更沒可能有同性朋友了。直到遇見你和沈可。

“我就要 去見李海濤了,我知道此去必死無疑。以我對他的了解,和他不用手機而用公用電話給我打電話的跡象看,他這次是來殺我滅口的。只要我死了,他就高枕無憂了。現在他最怕的是暴露他當年的無恥嘴臉,鬧得身敗名裂。

“我不能白白送死。他如果真殺了我,我就要他陪我一同死。所以我給秦關留了遺書,也想給你留封信。李海濤約我的地點靠近嘉陵江,他如果要殺我,最好的毀屍滅跡方法就是把我的屍體丟進江裏。這幾天江水高漲,足可以沖走他所有的罪惡。如果情況如我所料,要逼李海濤認罪只有一個辦法了。對我的‘死而覆生’,李海濤一直很惶恐。所以如果我再‘死而覆生’一次,他的心理防線就會崩潰。我提前錄好了一盤磁帶,到時候你把這盤磁帶通過電話放給他聽,他就會自首。”

安美拿出微型錄音機,把磁帶放進去。我止住了哭聲,聽雨菡到底說了些什麽。

先是一陣沈重的呼吸聲,“李海濤,還聽得出我的聲音嗎?沒想到吧,我居然又沒死。我早就知道你來重慶就是為了要殺我,所以早就做了準備。我怎麽會讓你輕易得逞呢?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啊!”一陣笑聲,帶著徹骨的寒意。

“你可以松口氣了,謀殺未遂,判不了死刑的。不過你認罪態度這麽糟糕,估計判個十多年是沒問題的。讓你坐牢,身敗名裂,比殺了你更讓我痛快,哈哈哈!不和你說了,我要到公安局作證去了,再見!”

聽完錄音,安美不禁淚流滿面:“雨菡,她真是太聰明又太傻了。既然這麽了解李楠的為人,為什麽還要以身犯險?為了愛這個男人,恨這個男人,竟連自己的命都不珍惜了。”

我說:“就憑這段錄音,李楠會認罪嗎?”

安美說:“李楠一接電話,聽到是雨菡在給他說話,一定會嚇個半死。他是懂法律的,雨菡沒死他不會被判死刑。反正雨菡要去揭發他,他還不如先去自首,這樣就會判得更輕。”

我不禁佩服起雨菡來,她即便是死了還能親手為自己覆仇。可一想到李楠,心下又一陣黯然。

安美說:“奇怪,她為什麽不把這盤錄音帶交給秦關,而要寄給我呢?你是李楠的妻子,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她不擔心我們幫李楠嗎?”

我心裏一動,說:“我明白了,她是故意寄給你的。她知道你一接到這封信和這個包裹,就一定會來告訴我。她是故意在讓我做選擇,看我是選擇幫她覆仇,還是選擇幫李楠,讓她白白枉死。她是在考驗我的良心啊!”

安美讚同我這個分析:“那你現在怎麽辦?”我沈思良久,一行眼淚倏地流下:“她已經賭輸了一次,不能讓她再輸第二次。如果她泉下有知,能知道她沒有看錯我。”

安美說:“那我就 不陪你了,我要馬上到重慶去。”我說:“你去重慶幹什麽?”安美說:“去找秦關呀!這個錄音必須通過電話放給李楠,好讓他以為雨菡真的又沒死,又回來了。而他手機上顯示出來的號碼最好是秦關別墅裏的電話。這樣他才會更加深信不疑。”

安美走了,我躺在病床上,就像虛脫了一樣。

晚上,父母給我送來了雞湯。母親坐在床頭,一勺一勺地餵我。突然,病房的門被推開,一個腦袋小心翼翼地伸了進來,是李楠。我的心一沈。他尷尬地笑著走近我,用討好的口吻對我媽媽說:“媽,讓我來餵吧?”母親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碗和勺子遞給了他。

我父親憤怒地說:“你沒事了?到底怎麽回事?”李楠說:“是一場誤會,一場誤會。。。。。”

我已經撐不住,又哭了起來。母親拉了一下父親的手:“咱們先出去,讓他們兩個先說說話。”

病房裏只剩下我和李楠。李楠端著雞湯的手在不停顫抖,想用勺子餵我,我一把奪過勺子,又搶過碗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我逼視著他,沈聲說:“你,你殺了雨菡,我知道,你一定殺了她。。。”

李楠顫聲說:“你不要亂說話 啊,我,我怎麽會殺她呢?她一定是躲起來想拆散我們啊。。。。。”

“住口!”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給了他一記耳光,“這一巴掌是我替雨菡打的,如果有可能,我會殺了你替她報仇的。出去,你這個禽獸。。。。。。”

李楠突然在我床前跪下了:“沈可,你打我吧,你打我吧,只要能讓你心裏痛快,你殺了我都沒關系。我不是人。。。。。’

就在這時,病房外傳來一陣嘈雜聲。我父母氣得聲音都在顫抖:“你們想幹什麽?我女兒還在病中,身體還很虛弱,你們不要來打擾她。。。”我聽到一陣相機的喀嚓聲,原來是記者。這時,有個男記者沖破我父母的防線,推開了病房門,舉著照相機就是一陣猛拍,口裏連珠炮似的說:“沈小姐,我是專程從重慶趕來的,我們已經采訪了失蹤的杜雨菡的家屬,現在只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在婚禮前知道你的新婚丈夫可能涉嫌命案嗎?”李楠一下子反彈似的從地上站起來,一個箭步沖上去,惡狠狠地說:“滾出去!”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第二天,各大報紙都報道了我的“婚變”新聞。李楠哭喪著臉站在我的旁邊,我尖叫道:“滾,你滾,我不想再見到你,你馬上滾!”

李楠走了。他的背影有些步履蹣跚,就像一下子蒼老了20歲。

半夜時分,手機鈴聲突然把我從昏睡中驚醒。是李楠打來的電話,他哭著對我說:“沈可,我求你一件事,無論如何千萬保住我們的孩子好嗎?我媽就我這麽一個兒子,你得給我們家留個後呀。。。。。”我心頭一緊:“出什麽事了?”我已經隱隱感到,安美已經從秦關的別墅裏給他打了電話。他絕望地語無倫次地說:“沈可,我完了,這次是真的完了。。。雨菡她,她沒死,她又活過來了。”

李海濤繼續說:“我馬上就要去自首了,你說得不錯,我一直在騙你,我是殺了她,我怕她把真相說出來。我殺她,只是因為我太愛你呀。。。。沒想到她居然沒死。那麽大的洪水都沒把她沖走。。。。她馬上要去公安局舉報我了,我得趕在她前頭去自首,爭取減輕刑期。。。我求求你,我把我的財產全部都給你,只求你給李家留個後。。。”

我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此時聽他親口講出他殺了雨菡,把她拋進了江裏,我說不出的悲憤,可一聽他那麽絕望地向我訣別,我又禁不住有些可憐他。我思潮翻湧,沖口而出:“李楠,別。。。。。。。。”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雨菡寄給安美的那張照片,是我拿手機時把它從枕頭下帶出來的。照片上的李楠意氣風發,而雨菡卻一直微笑著看著我,似乎在說:“你真要救這個十惡不赦的男人嗎?沈可,我真是看錯了 你!”我把“別去自首”幾個字生生咽了下去,哭著說:“別。。。。別擔心,我答應你。我會盡力保住這個孩子。”

李楠痛哭著說了聲“謝謝”,掛斷了電話。

我又在醫院住了一周才出院。醫生說,只要我註意營養,,不要太累,心情放松點,孩子應該能保住。而這期間,事態的發展正在按雨菡預料的進行。

接了安美從秦關別墅打的電話後,李楠就去自首了。他向警方供訴說:“我十歲之後日子過得很窮苦,我怕過苦日子,一心想出人頭地,享受榮華富貴。雨菡從橋上掉下去後,我心裏一直很害怕,半夜經常做噩夢,夢見雨菡沒有死,她要來找我報覆。沒想到這個噩夢居然就要成真了。我經過這麽多年的拼打,好不容易才擁有了現在的財富和社會地位,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一樣樣地失去。。。。”

李楠買了一把瑞士軍刀,藏在身上,然後在婚禮舉行前的第三天,既農歷七月初四早上直奔重慶。開車經過嘉陵江時,他發現嘉陵江正在漲水,水勢很洶湧,就想到把雨菡殺了後,屍體可以拋進江裏。他先在江邊踩了點,盤算好了怎麽殺雨菡,怎麽拋屍的過程,這才用座機給雨菡打電話,約她出來。

杜雨菡如約來到江邊。雨菡問:“你明明有手機,為什麽用公用電話給我打電話?為什麽這麽晚把我約到這偏僻的地方來?是不是想趁我還沒來得及把真相告訴沈可之前殺人滅口?天氣這麽熱,你為什麽還穿著外套?你是不是想殺了我,把我丟進江裏毀屍滅跡?”

他一下子驚呆了,這個女人太聰明太可怕了!他眼中殺機陡現,惡狠狠地說:“既然你都知道了,還來幹什麽?你以為我真不敢殺你?你現在想跑也來不及了。”

他一下子抽出藏在袖中的那把瑞士軍刀。哪知雨菡根本沒有轉身逃跑,她平靜地笑道:“你不敢殺人的,你是一個懦夫。我還不了解你嗎?你要的是錢,要的是名,要的是地位!秦關的成功是靠他自己一步步打拼出來的,你卻只有靠出賣一個女人、出賣你的愛情來起家。真奇怪,當年我怎麽會愛上你這個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

他低沈地怒吼一聲,一刀捅向她的胸膛。她不避不閃,也沒驚叫,反而把手握在他的手上,用力把軍刀往自己體內捅。他嚇得本能地向後退,刀被拔了出來,一股殷紅的血從雨菡的胸膛噴出來。雨菡淒然而笑,靜靜地直視著他。他毛骨悚然,提著鮮血直滴的軍刀竟不敢再刺第二刀。

這時,遠處有人聲傳來,他收回心神,一不做二不休,他抓著雨菡用力往江裏推去。他沒有遇到絲毫反抗,雨菡順著他的手自己倒向了江中,一眨眼,滾滾江水就吞沒了她。。。。

聽他講完殺害雨菡的經過,連辦案警察都搖頭嘆息,秦關更是失聲痛哭。隨後李楠帶著警官上了老成渝路,找到了他掩埋的那把瑞士軍刀和丟棄的那件血衣。重慶警方又到嘉陵江邊他指認的行兇地點,在巖石上找到了幾點血跡。

做完這一切之後,李楠長長松了一口氣。當辦案警官要他在刑事拘留書上簽字時,他還指著上面“涉嫌故意殺人”幾個字說:“你們搞錯了,應該在涉嫌故意殺人後面加上未遂兩個字。”警官問他為什麽,他說:“杜雨菡不是沒死嗎?我雖然捅了她一刀,可我並沒有殺死她呀!”

警官笑了:“看來你對刑法研究得挺透嘛。不過,誰說杜雨菡沒有死?雖說我們現在都沒有找到她的屍體,但她受了刀傷,又被推倒那麽急的江水裏,還能活命嗎?”

這件案子和這件案子背後的故事吸引了整個新聞界的眼球。為了避開記者們的窮追猛打,我挺著肚子躲到峨眉山去住了半年。李楠的案子一拖大半年都無法開庭審理。雖然秦關四處奔走要求“嚴懲兇手”,但由於一直未能找到雨菡的屍體,檢察院又將案子退回公安局要求補充偵察。後來的一個月內,嘉陵江下游陸續打撈到幾具高度腐爛的屍體,但都不是雨菡。

對於僅有嫌疑人供述、作案兇器和血跡檢驗,而沒有受害人屍體,行兇者該承擔何種刑事責任,在司法界還引起了一番爭論。有人說李楠應屬“故意殺人”,有人說李楠只能算“故意傷害”。網上還對這樁疑案搞了個投票討論。參加討論的網民百分之九十以上認為李楠應該被判處極刑。

在這大半年的時間裏,李楠的廣告公司也遭遇了大變故。他的幾個合夥人趁著李楠被關押、我遠避峨眉的機會,將公司的財產全部轉移、瓜分了。李楠從一個千萬富翁又變成了一個窮光蛋。我承擔起了贍養李楠老母的責任,每個月按時給她寄500元錢。在開庭前一個星期,我在醫院裏剖腹產下一個男孩。孩子很瘦小,因為他的母親從懷上他就一直活在淚水和苦水裏。但我堅信,雖然他身體不是很健康,但我會盡我一生的心力,把他教育成一個心智健全的人。等他長大後,我還會告訴他他父親和雨菡的故事,讓他知道愛和恨之間的距離。

安美幫我探望了李楠,給他看了孩子的照片,同時向他轉交了我的離婚協議書。李楠呆坐片刻,就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當天夜裏,李楠在看守所裏撞墻自殺了。雖然法律還沒有審判他,但他已自己審判了自己。他拼命想留住的財產、名譽、地位、愛情、婚姻,到頭來什麽也沒能留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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