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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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預感很快就變成了現實。

一個月後李海濤一到公司,總經理就通知他到他辦公室去。他去了,心裏充滿激動。他現在是公司的主力之一,總經理肯定是要提拔他了。

總經理和氣地叫他坐,還叫秘書給他泡了杯茶。可總經理一直不說話,只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他。他覺得很奇怪,但又不便問。

總經理說:“小李啊,其實你挺有才華的,在公司幹得也不錯,三個月前我就一直想提拔你。”

他的心裏一陣狂跳,果然是要提拔他。升了部門經理,月薪要漲1000多不說,公司還要解決住房,定額報銷手機費和出租車費,提成的點子也要高兩個。

“可是現在我不得不遺憾地告訴你,公司決定解聘你——”

他的頭轟的一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為什麽?我做錯什麽了?”

總經理一直搖頭不說話,滿臉為難:“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

李海濤突然站了起來,狂叫道:“為什麽,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

總經理說:“小夥子,冷靜點兒。年輕人怎麽這麽沈不住氣?”

李海濤坐下來,盡量平靜了一下情緒,懇切地說:“我不是死纏爛打的人。我馬上就收拾東西走人。可請您看在這幾個月我拼命為公司出力的份上,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

總經理沈思了一上,問他:“你從畢業到現在求職一直都不順利,小公司呢你不願去,大公司呢又都不要你。你知道是為了什麽?”

李海濤鐵青著臉:“我不知道。”

總經理笑了起來:“年輕人啊,你的歷練太少了,做起事來不知道天高地厚。男人,要以事業第一,事業成功了要什麽沒有?你卻美色當前就什麽都不顧了。”他壓低聲音說:“聽說你的女朋友曾經是秦關的女人?秦老板的集團公司是我們公司的大客戶,他的地產、餐飲、娛樂等產業每年在我們公司的廣告額都在千萬以上啊!小夥子,我雖然愛惜人才,可你值得了一千萬嗎?以前有些廣告公司本來想錄取你,可一聽說你居然搶了秦老板的女人,可沒人敢留你了。誰願意為了你去得罪秦老板呢?”

原來如此。李海濤臉色蒼白,冷汗直冒,就象虛脫了一般。在保安監視的目光下,他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拖著腳步出了公司大門。行走在大街之上,他覺得自己沮喪得象一條狗。

都說愛情是要付出代價的,但他沒想到他的代價會這麽大。雨菡的確是個萬裏挑一的女人,可他卻是消受不起的。大學三年,他都只能仰視她,即便躲在暗處看她每個周末走向停在學校附近的大奔時,他也不敢有一絲的嫉妒,因為他從來沒敢奢望過有一天能得到她。沒想到陰差陽錯,他春節沒有回家,居然遇到了她——那天她的牛仔包裏的錢他不是沒有看到。他對她的東西都充滿好奇。所以一回寢室他就迫不及待地打開看了。雖然沒有拆開絲巾,可他一摸就能知道那是錢,是厚厚的、可愛的人民幣。但他馬上有了主意,把錢原封不動地放回去。憑著他的直覺,他慢慢地摸到了她的軟肋。當她莊重地戴上他的純銀戒指,和他在月亮下盟誓,他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運的男人。

可現在他發現,她愛上他,並不是他的運氣。她的垂青折了他的福。象她那麽完美的女人,不是為他李某人準備的。

他把東西提回租的房子。雨菡上班去了,還沒回來。

他獨自一人出門進了一個小酒吧,要了半打啤酒,慢慢喝了起來。三瓶啤酒下肚,空著肚子的他就有了醉意。

這時一個威武的小夥子走了過來:“是李先生嗎?我們老板想見你。”

他醉眼朦朧地說:“你們老板是誰?找我幹什麽?”

小夥子說:“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們老板要找你談一筆生意。如果談成了,你明天就是一位百萬富翁了。”

一口酒嗆在了喉嚨裏。他的眼一下子睜得老大:百萬富翁?

他迷迷糊糊地出了門,看見了一輛熟悉的黑色的豪華大奔。他的酒一下子醒了,一把揪住那小夥子的胸口:“你們老板是不是姓秦?”

小夥子推開他的手,傲慢地說:“是,怎麽,沒膽量去嗎?”

一股熱血沖上心頭。他哼了一聲,打開車門就坐了上去。

這是他第一次坐奔馳車。那麽平穩,那麽舒適。車上的小冰箱裏裝著各式名酒,音響裏放著性感而暖昧的音樂。豪車的富貴刺激著他,一想到雨菡曾經每周坐在這輛車上,靠在秦關的懷裏,他就更加失魂落魄起來。

車子開進了一處高檔社區。每過一道關卡,衣著光鮮的保安就會啪地立正行禮。

遠遠地,他看到了秦關的那幢歐式別墅。那是他以前只有在電視上才看見過的豪宅。

秦關穿著家居服,悠閑地坐在長廊前,嘴裏叼著一支雪茄。他知道那雪茄的價格,連他所在的那家廣告公司的老總都抽不起。長廊上掛滿了白色的長紗,隨風輕舞,浪漫而優雅。那種生活是他從小就想過的、做夢都想過的生活。

當他穿過花叢,穿過游泳池,走到秦關面前時,他的憤怒和沖動已經一下子消失殆盡。不要說秦關的保鏢就在附近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僅憑秦關那份叢容和富貴之氣就已讓他折倒。雖然就坐在秦關對面,他的個子比秦關還高了半個頭,他卻覺得自己變成了矮子,需要仰視才能看見他。

秦關微笑著看著他,一擡手指,一個女傭立刻端上來一瓶洋酒和兩個水晶杯。他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他:“來,小李,喝一杯。”

他不由自主地接過來,不由自主地喝了,手不由自主地在顫抖。

秦關說:“聽說你剛剛被解聘了,我深表同情。”

他想冷笑,卻笑不出來,說:“還不是拜你所賜。”

“你太擡舉你自己了,”秦關搖頭說:“解聘你並不是我的意思。對你,我還用不著費這些心思。就憑你,隨你怎麽嘣噠,還能對我夠成什麽威脅不成?是你們徐總不知從哪裏聽說雨菡曾經是我的女人,自己就慌了,回去就把你開了。剛才我還批評他來著,怎麽就不能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一點機會呢?”

秦關抽了口雪茄,說:“你現在的月薪是2000多吧?你一心想當部門經理是吧?升了部門經理月薪就能漲到3000多,加上其它福利能有5000塊吧?可你就是當上了部門經理,辛辛苦苦掙上一年,還不夠我一個月抽雪茄的錢。”

他低低哼一聲,插不上話。他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男人,一輩了活著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出人頭地,享受生活嗎?可你現在這個樣子,連溫飽問題都很難解決。俗話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雨菡跟著你,開始吃的是饅頭,後來才能吃上豬肉,開始穿的是幾十塊一件的地攤衣服,現在最貴的衣服也不會超過200塊。你知道雨菡以前跟著我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嗎?她住的是這幢別墅,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國際名師為她量身定做的最新款的時裝。她穿過的衣服,隨便拿一件你不吃不喝一年也買不起。她現在跟你,連牛奶都不敢每天喝,而以前跟著我時,牛奶是一桶桶地拿來給她洗腳用的——”

李海濤心如刀絞,嘶聲叫道:“可是,她愛的是我,不是你。你說的那些富貴生活她都不稀罕。”

“嘖嘖”,秦關笑了起來:“瞧你,怎麽這麽單純?這世上有不需要面包的愛情嗎?就算有,能維持多長時間?她現在還肯跟著你,是因為她單純,她任性,她對你的愛情還沒完全消磨掉。可是她小時候過了那麽多年苦日子,後來好不容易過了幾年好日子,她願意跟著你再過一輩子苦日子嗎?”

李海濤說:“我不會一輩子這麽潦倒的,我將來會——”

“會發達是嗎?”秦關打斷他:“先不說以你的資質要成功有多困難,就算你本來還有發達的可能性,可你要是不知好歹,繼續占有雨菡,你一輩子都休想出頭。我秦關的女人,啥時候輪到你來享受?在重慶,有哪家公司願意為了你跟我作對?就算你好不容易拉到一筆生意,我會不惜成本地馬上把它奪掉。我有的是錢,有的是關系,你跟我耗得起嗎?想逃出重慶,你們走到哪裏我會找不到你們?你們要一輩子活在我的陰影中嗎?”

李海濤恨恨地說:“你好狠——”

秦關又遞給他一杯酒,說:“無毒不丈夫。何況成王敗寇,你說什麽都沒用。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根本不放在心上。你算什麽?你能把我怎麽樣?黑道白道,我都隨便陪你玩兒。小夥子,不要暴殄天物了,象雨菡那樣的女人不是你該消受的,你也消受不起。”

李海濤把酒一飲而盡,說:“你倒底要怎麽樣?”

秦關一招手。小丁馬上健步走過來,把一口大皮箱放在桌上,打開。裏面是滿滿的一箱鈔票。他頓時一陣目眩,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錢。

秦關說:“只要你肯親口對雨菡說,你不愛她了,不要她了,叫她走。這100萬就是你的了。”

李海濤說:“不,不可能。”但他的聲音在顫抖,他的眼睛緊盯著那100萬久久不能離開。

這些表情都沒能逃過秦關的眼睛。秦關說:“有了這100萬作本錢,你就可以不用去打工了。去註冊個小公司,好好幹,你還是有點商業頭腦的,如果加上運氣夠好,要不了幾年就會成為千萬富翁。到那時,想要什麽樣的美女沒有?年輕人,你運氣夠好,一句話就可以換來100萬。而普通人,比如你的同學們,要掙這100萬不知要花多少年心血,流多少汗水。明天,你再出現在你的同學們面前,就不是以窮打工仔的身份,而是一位百萬富翁了,命運的轉折就在你一念之間。離開雨菡,對她對你都是解脫。你舍不得她,她也遲早會離你而去。象她那麽優秀的女人,怎麽能長時間忍受一個碌碌無為的男人,跟著他過一輩子苦日子?而你活在我的陰影之中,心理壓力那麽大,還能好好享受和她在一起的生活嗎?”

他不說話了,他想起了雨菡最近越來越憂郁了,越來越沈默了。

秦關把那瓶洋酒連同酒杯遞到他面前:“你慢慢喝,好好想。你是個聰明人,相信你會想明白的。”

他站起身,氣定神閑,充滿自信地看著這個滿頭冷汗的男人,就象看著一個站在他挖好的陷阱邊的小獵物。

李海濤向他要了一只雪茄,一邊抽,一邊一杯一杯大口大口地灌酒。他抱著頭,痛苦萬狀。天漸漸黑了,月亮慢慢升起來。李海濤不知已灌下去了多少酒,可是他就是還沒醉,他還能清晰地看清楚眼前那滿滿一箱子裝的都是錢哪!

當他把最後一杯酒喝完。他猛地把酒瓶和酒杯扔在地上,說:“好,我答應你,不過我還有個條件!”

秦關拍拍他的肩,用欣賞的口吻說:“好,識時務者俊傑也。說吧,什麽條件。”

李海濤說:“我還要一套房子,和一輛車。”

秦關大笑:“看不出你果然是個做生意的人材,知道手頭有好貨就要把價錢賣夠!好,成交。”他吩咐小丁:“明天帶李先生到咱們地產公司那邊新開的樓盤去,讓他自己挑一套滿意的房子。再帶他去逛車市,車子他看上哪輛就買哪輛。”

那100萬他沒讓他帶上,只先拿了10萬給他,算是定金。秦關叫小丁把還裝著90萬現金的箱子拿到車上放好。他說, 他的人會在他租的房子外等著。只要杜雨菡哭著跑了出來,小丁就馬上把錢送進去。

秦關最後冷冰冰地一字字地說:“但如果你敢出爾反爾,拿了錢還和雨菡糾纏不清,哼!”

他的保鏢在一旁接過話頭說:“秦老板放心,這小子真要是吃了豹子膽,不用您操心,我們自會料理。”

李海濤既已做了決定,反而鎮定下來,他把10萬現金裝在秦關給他的一個小公文包裏,對秦關一字字地說:“這是我這輩子做的第一單生意。秦老板,今天這一幕我將永生不忘。再見。”

秦關笑著叫小丁:“送李先生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李海濤思潮翻湧,一會兒興奮一會兒緊張一會兒痛哭。他打開車上的冰箱,又取出一瓶酒喝了起來。

在下車的時候,他聽到小丁在他身後冷冷地說:“真奇怪,象杜小姐那樣的女人怎麽會看上你這樣的男人?”

小丁重重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呸!”搖上車窗,絕塵而去。

雨菡下了班回來,坐好了晚飯,一直在等李海濤回家。

今天她剛領了工資,心情很好。老板說她表現出色,還額外給了她200元紅包。她就特地到菜市場去多買了一點菜,還買了一條魚,準備做李海濤最受吃的酸菜魚。

可是她做好了那桌豐盛的菜肴,他還沒回來;菜肴已經涼了,他還是沒回來。菜熱了又涼了,熱了又涼了,他還是沒回來。打他的手機,他卻關了機。這種情形從未有過。她隱隱有些不安。

她又開始收拾房間。她在床上發現一個塑料袋,打開一看,裏面放的全是一些辦公用的雜物。她給他的公司打了電話,值班小姐滿懷同情地告訴她:李海濤今天剛剛被解聘了。

她頓時替他擔憂起來。他一定是受不了打擊,跑出去喝酒去了。

她在屋裏來回走動,不停地打他的手機。可他一直關機。晚上12點,門外終於傳來他掏鑰匙的聲音。聽那鑰匙幾下都捅不進鎖的聲音就知道他又喝醉了。她連忙打開門,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酒氣。

他歪倒在她的身上。她連忙關好門,把他扶到床上躺下。

他把肋下夾的公文包放在枕頭下,閉著眼睛,象是睡著了。

她打來一盆熱水,給他洗了臉,又給他脫了鞋襪,幫他洗腳。這時她看到一顆眼淚從他眼角溢出來。

她的心就有些不安。她倒掉臟水,坐在床邊,低聲問他:“吃過晚飯了嗎?”他還是不說話,不睜眼睛,只搖搖頭。

她說:“那我去給你熱。我做了你愛吃的酸菜魚。”他拉住她,搖搖頭。

她感到他的身子在微微顫抖,又問:“你冷嗎?我去給你灌個熱水袋來。”他拉住她,搖搖頭。

她心裏更不安了。她幫他脫了衣服,給他蓋好被子,起身去泡了一壺濃茶來,然後脫了外套和毛衣,只穿著內衣躺在他身邊,抱起他的上半身,讓他的頭靠在自己溫暖的懷裏。

她在他耳邊低聲說:“濤,好受點了嗎?聽說你今天被突然解聘了,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不回答,緊依在她懷裏,淚水從閉著的眼角裏往外流。

她柔聲道:“沒關系,你先休息兩天,再慢慢找份工作就是了。我今天剛領了工資,老板還另給了個200塊的紅包。我們慢慢來。”

他哭出了聲。她有些慌了:“別哭,別哭,有什麽委屈你對我說。創業之初都是這樣的,難免會有些波折,你別太介意。咱們不是發過誓要一生一世同甘共苦同生共死嗎?現在正是我們同甘共苦的時候呀!”

他還是只是哭。她心裏委決不下,開始有了不好的預感。她說:“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心裏愧疚?你說出來,如果你是無心的,我都會原諒你。”

他終於睜開了眼,吸了兩下鼻子說:“雨菡,你覺得我們這樣下去會不會有結果?我們之間有未來嗎?”

雨菡心裏咯噔一下:“我不是說過好多次了嗎,我會一直跟你過一輩子。除非你不愛我了,不要我了,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他嗚咽著說:“我看,我們之間不可能有將來,長痛不如短痛——”

她一驚:“你要和我分手嗎?你不愛我了嗎?你不要我了嗎?”

他放聲痛哭起來:“雨菡,回到秦關身邊去吧,我配不上你。”

她抱著他,堅定地說:“不,我愛的是你。”

他搖頭說:“可我配不上你呀。老實說,秦關一直沒有放手。我們的情況他一直都了如指掌。他在等,在一步步地逼我們。我一直找不到工作也是因為他的原因,哪家公司都不敢得罪他。我今天被解聘也是因為他。我們一直活在他的陰影下,我已經受不了了。”

她冷靜下來:“他今天是不是找了你?他說了些什麽?”

他說:“是,他叫小丁來接我去他的別墅,我坐了你以前常坐的奔馳車,去看了你們以前共同生活的地方,了解了你們以前的生活,我才醒了,你是屬於那種地方的,那種生活的,不是我這個窮打工仔配擁有的——你要是回到他的身邊,對大家都好。”

她說:“他要你和我分手?”

他說:“這也是我的決定。我覺得,我們在一起太累了,壓力太大了,而且我們是不可能有結果的。你不可能跟著我過一輩子平平淡淡的生活。”

她冷笑一聲,松開了一直緊抱著他的手。她坐了起來:“他是不是對你說,只要你回去甩了我,他就給你一筆錢?”

他想否認,可是她說得這麽直接、這麽切中要害,他沒法否認,而且,即便他不說,秦關也會告訴她的。他就只有默認了。

她追問:“他給了你多少錢?”

他囁嚅著說不出口。她異常平靜,笑道:“沒關系,你告訴我。他給了你多少錢?過現了沒有?我太了解他了,他是個老手,我怕你被他給耍了。”

他吞吞吐吐地說:“一——一百萬!”

“就100萬?”

他艱澀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還有一套房子,一輛車。”聲音小得他自己都快聽不見。

然而她聽見了。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她的眼裏一滴淚都沒有,哈哈笑了一聲說:“恭喜你啊,一夜之間搖身一變就成百萬富翁了。現在你是有房有車的成功人士了,下次同學會,大家都會對你刮目相看。”

他坐起來,抱著她失聲痛哭:“雨菡,原諒我,我是沒有辦法啊!我,我真的想成功,不想再過苦日子啊。你回到他身邊,對你也是最好的安排啊!”

她把湧上眼眶的淚生生咽下:“不錯,這的確是最好的安排。謝謝你這麽了解我,這麽為我著想。”

他哭著說:“對不起,雨菡,其實我真的配不上你。我是一個懦*弱的男人,我想成功,想躋身上層社會,想做個有*錢*人,想輕松地享受生活,和你在一起,我拼命地壓抑自己對財富的追求,努力地改變自己。可是我做不到了,忘了我吧,雨菡,我不值得你愛,回到秦關身邊去吧,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我看得出,他是真心愛你的,只要你 對他好一點,他甚至可以娶你,你就是億*萬*富*豪的夫人了!”

她的眼在流淚,心在流血,卻平靜地溫柔地笑起來:“你也可以省下至少十年的拼搏。真是皆大歡喜呀!你放心,我會幫你的,我會回到秦關身邊去的,不然你的房子你的車子還有那100萬,你怎麽拿得到手!雖然你不願與我共苦,我卻願陪你同甘,誰叫你是 我杜雨菡這一輩子惟一愛的男人哪!”

她開始穿衣,下床。

他說:“你幹什麽?這麽晚了——等天亮了再——不遲。”

她說:“到我該去的地方去呀。你已經把我賣了,我就該到我的新買主那兒去了。不,不是新買主是老買主,秦關他再會算計,這次低賣高買卻虧了本了。”

他想拉住她,但手只伸了一半就又縮回去了,垂下了頭。

她呆立在床頭,小坐了片刻,撥通了秦關的電話,嬌媚地說:“秦哥呀,你叫小丁馬上來接我,把我的化妝盒和衣服拿過來,我要穿戴打扮整齊了才好來見你呀。還有,你叫小丁帶100萬現鈔過來,順便拿臺點鈔機,咱們當面錢貨兩清。你那麽老奸巨滑的,咱們家海濤是個老實人,你可別欺負他。”

她的表現完全出乎秦關意料之外。他楞了一下,說:“好,沒問題。區區100萬算什麽,我還會賴他?”

打完電話,她站起來,把一桌子豐盛的飯菜全都倒進了垃圾袋。

小丁很快趕來了。左手提著一個皮箱,裏面裝著滿滿一箱子時裝和一個漂亮的化妝盒,右手提著一個皮箱,裏面裝著那90萬現金。他把兩個箱子放在地上,又回車上去拿了一臺點鈔機上來。

雨菡叫李海濤:“海濤,還睡著幹什麽?還不起來點點?”

李海濤搖搖頭,滿面羞慚。

雨菡笑了一下,不再理他,打開屋裏所有的燈,把家裏照得亮如白晝。她洗了個澡,把長發盤了個漂亮的發髻,打開化妝盒,開始化妝。她細細地抹上護膚品,細細地擦上粉底,細細地描眉——她選了那套秦關讓法國名師為她量身定做的晚裝,再披上了那件華麗的狐襲。自跟了李海濤以來,她就從未化過妝。她本來打定主意要洗盡鉛華死心踏地跟他過日子的。

妝罷的雨菡艷光四射。李海濤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他這才發現她的美原來是如此驚心動魄。

雨菡叫小丁:“把錢提過來,這是我的賣身錢,我自己來點。”

點鈔機發出歡快的聲音。一疊疊鈔票在跳著歡快的舞蹈。雨菡偷眼看了李海濤一眼,發現他雖然低著頭,眼睛卻在偷偷看著這箱鈔票。眼裏閃著光,欣欣然似有喜色。無論她有多麽美麗,此時也不及這箱鈔票動人。

點完鈔,雨菡變了臉色:“怎麽只有90萬?”

小丁用嘴朝床上的李海濤一呶,說:“還有10萬定金在他身上。”

原來他早連定金都收了。雨菡強忍心痛看了李海濤一眼。他一下子把頭轉向一邊,恨無地縫可鉆。

她說:“好了,交易結束了。小丁,咱們走吧。順便把這袋垃圾帶上,餵給秦哥的黑虎吃。”

當她取下一直戴在無名指上的純銀戒指,遞在李海濤手中時,李海濤突然緊緊握住她的手,深情而激動地說:“雨菡——”

她的心一陣狂跳。莫非他不舍了,他反悔了,他良心發現了?這時只要他對她說“雨菡,我錯了,原諒我,錢我不要了,咱們以後慢慢掙,我帶你遠走高飛吧,來,我幫你把戒指戴上”,她還會原諒他。必竟,任何人都可能禁受不起金錢的誘惑,必竟,他 是她這一生惟一真愛的男人。

可李海濤接下來說的是:“你——多珍重。”

她的心完全沈了下去,放下戒指,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上了車,只覺得天眩地轉,一輩子的夢就這樣破了嗎?

小丁看著她,眼裏充滿同情,他低聲說:“杜小姐,你想哭就哭出來吧,別悶在心 裏憋壞了身子。早點看清他未嘗不是個好事,他不是個男人,是個畜牲啊!”

雨菡撕心裂肺地仰天痛哭起來:“杜雨菡啊杜雨菡,你的眼瞎了!”

講到這裏,珠簾後響起了啜泣聲。安美和我都撐不住,也跟著哭了。

過了好一會兒,杜雨菡才平靜下來,繼續往下講。

到了秦關的別墅,她還在哭。

秦關說:“我給你看樣東西。”他打開電視,放起了一段錄像。

是他和李海濤的交易過程。

她看到了他的矛盾,他的懦弱,他的貪婪。她看到他拿了100萬還不知足,他還在討價還價,他還要一套房子一輛車。

她突然不哭了。原來她所追求的完美愛情只是一個虛擬世界,一旦現實擺在眼前,所有想象的幸福就都碎裂。

秦關對她說:“別恨我,不管我怎麽不擇手段,那只是因為我太愛你。你太幼稚了,從一開始你就看錯了他。我早就調查過這小子的情況了,他是個什麽樣的人逃不過我的眼睛。可是我不能對你說,因為你不會相信我。我只有等你自己去慢慢發現,慢慢體會。希望你能體諒我的一片苦心。我的誘惑不過是一個催化劑。如果他是真的愛你,他是一個有骨氣有剛性的男子漢,我怎麽誘惑得了他?”

她說:“你不用解釋了。我了解你的為人和做事的一貫風格,我不恨你。我也不恨他,人無欲則剛,他有著那麽強的欲望,又怎麽剛得起來?他只是個喜歡榮華富貴的普通人,一直以來是我把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強加給了他。他活得很累,也很可憐。我只恨我自己,明知自己所托非人,卻一直不肯死心,不肯放手。”

秦關從保險櫃裏提出了那口破舊的小皮箱,遞給她:“現在,又物歸原主了。”

他隨後向她求婚:“我沒有辦法重新回到當初我們相遇的時候,讓一切重來一次。我只希望你能讓我用以後這一輩子的時間來好好呵護你。”

她有些感動,但她說:“我不能答應。這輩子我都不會嫁人了。你說的不錯,這世上沒有真正的愛情。真正的愛情只存在於理想狀態中。”

秦關說:“我知道這個時候向你求婚很蠢。但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對你是真心的。你真的是我這輩子過不去的情關。我會給你時間,我會一直等你。”

第二天,秦關到公司去了。小丁奉命接李海濤去買房買車。雨菡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遍又一遍地看李海濤“賣”她時的情形。

晚上,小丁回來了,憤憤不平地告訴他,李海濤昨晚還痛哭流涕,羞愧交加。今天卻早早把錢存進了銀行,催著他去看房買車:“他可一點也不客氣,選了套200個平方的躍層,又要了一輛沃爾沃。”

雨菡靜靜地聽著,想象著李海濤那一步登天的喜悅。他現在什麽都有了,只是失去了她。雖然他對她是惟一的,也是最重要的,可她對他並不是惟一的,更不是最重要的。

晚上,她給李海濤打了一個電話,約他在嘉陵江邊見面。

他去了,開著那輛還未上牌照的黑色沃爾沃。他還換了穿著,一身都是名牌。他是那麽迫不及待地滿足自己壓抑多年的欲望。

他見面的第一句話是緊張地問她:“你來見我,秦關知道嗎?他同意嗎?”

她滿懷悲涼,這個男人變得多快呀。一旦偽裝撕開,他也就毫不掩飾了,他以前是那麽體貼,現在卻完全不在乎她的感受,他在乎的是他剛剛圓了的百萬富翁夢會不會破滅。

她說:“他知道。他還派小丁送我來。他了解我,也了解你。現在我們再見面,他一點都不擔心了。他知道我們都不可能再舊情覆燃。”

她看到他如釋重負,表情和談吐都輕松起來。

她問他:“近兩年的感情就這麽結束了,你就一點都不痛苦嗎?”

他說:“怎麽會不痛苦?我是真的愛你啊,只是我們沒法在一起。你的過去和我的追求結合在一起,是一股多麽大的壓力啊,我承認我是個自私、懦弱、虛榮的男人。你一直都看錯了我。”

她又問:“我那麽愛你,那麽對你,你卻把我賣了,你就一點都不慚愧、一點都不內疚嗎?”

他說:“不,這些感受我都有。我們走到今天,我也很難受,我也瞧不起自己。我一直想走一條成功的捷徑,我也想不到這條捷徑居然是出賣自己的愛情啊!可是至少從今以後,別人不敢再瞧不起我了。”

她又問:“那你後悔嗎?”

他沈默了一下,說:“要聽實話嗎?”

她點頭。

他就搖了搖頭,說:“不後悔。其實你知道答案的,失去你,我會痛苦,會內疚,會慚愧,會自卑,會自責,可是就是不會後悔。”

他是如此坦白,從未有過的坦白。

雨菡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淚水滾滾而下:“杜雨菡啊杜雨菡,可憐你心比天高,命如紙薄!可恨你胸中有志,眼淚無珠啊!”

她指著李海濤,斥道:“李海濤,當初我為了你,拋棄了秦關給我的一切,可你卻為了區區100萬,又把我賣回給秦關。就算你有一千個理由原諒你自己,可你的良心呢?你的良心呢?你,你辜負我一片真心哪!”

她拉開隨身攜帶的那口小皮箱,月光下,滿箱金銀珠寶耀眼生輝,照得李海濤眼都花了。

雨菡說:“這一箱東西都是那些年秦關送給我的。你向我表白心跡的那天晚上,我不肯接受你的銀戒指,我說我還沒有資格接受。那是因為我還沒有把這箱東西還給秦關,我還沒有贖回我自己的身體和尊嚴!第二天一早,我就把這一箱東西還給了秦關,我要無牽無掛、清清白白地和你從頭開始啊!而你,你——”

她拿起那枚碩大的鉆戒遞給他:“你得到100萬就欣喜若狂了,100萬就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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