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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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準備給那個神秘女孩發短信,手機就又響了。第七條短信上寫著:如果你要采訪我,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在節目做成以前,除了安美,不要給任何人提起我的事,包括你的所有親戚同事和朋友。

這個女人真不簡單,不但知道我的手機號碼,還知道安美,以及安美的車。我對她的興趣越來越濃了,連忙回了短信:我答應你。我以我的職業道德和人格保證,未經你的許可,絕不向任何人洩露你的個人信息。

兩分鐘後,第八條短信來了:好吧,我會配合你,做一期空前絕後的七夕特別節目。註意保密,等我電話。

我興奮地說:“這件事太有意思了。這個女人報料的方式很特別,也很神秘。我想她找我的目地是想通過電視來找出那個兇手男人,丟那男人的醜,這樣她才滿意。”我突然想起了什麽,一下子冷靜下來:“那個男人不僅是負心還曾下手殺她,這已經是一起刑事案件了,即使她說的都是真的,也很難取證啊!不知道她報案了沒有,有沒有警方調查結論?”

安美搖頭說:“她多半沒有報案。或者說報了案也因為沒有足夠的證據而不了了之,否則警察早把人抓了,她還用得著這麽神神秘秘地來找新聞媒體?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雖然畫面上沒表現出來,不過我估計那男人可能拿到了那筆巨款,現在說不定已經發達了。她想告倒他也不是那麽容易。而且推人入水,這種刑事案最難取證,僅有被害人自己的證詞是遠遠不夠的,對方可以說她是自己失足落水,還可以說她是因愛生恨,誣陷報覆前任男友——她來找上你肯定是迫不得已。我倒想免費幫她,不過從目前情況來看,她可能已經找了別的私家偵探了,所以才會掌握這麽多情況。我真想幫助她,我最恨那種無情無義的男人了,何況那個男人那麽狠毒,讓他坐牢沒意思,要撕開他的畫皮,讓他曝光、聲名掃地才是對他最好的懲罰。”

我笑著打了她一下:“你呀,虧你還是律師,這麽不相信法律。也難怪你當不好警察只能去當偵探,我就搞不懂,你一直都在學法,怎麽法律觀念就這麽淡薄?”

安美笑了:“你知道的,我從小崇拜的不是警察,是女俠。要維護正義,有時光靠法律是沒有用的。”

在開車回家的路上,我的腦子就沒停過,我不停構想這期節目的內容,甚至有了臺本片段的腹稿。那3幅畫的畫面走馬燈似地在腦中出現,圍繞著那一幅幅畫面,我的想象力不停擴張。職業興奮讓我整個人都在燃燒。

終於我按捺不住興奮,將車停在路旁,給那個神秘的手機回了一條短信:離七夕只有一個月了,你知道我在籌備婚禮,我的時間很緊,能盡快面談嗎?我必須盡早定下本期七夕特別節目的選題。

這次她很快回了短信:那就今晚8點,“往事”咖啡吧見。

我問:怎麽找你?

她回:你不用找我,我來找你。

我不甘心這種完全被動的感覺,再追問:你至少該告訴我怎麽稱呼你吧?

隔了好一會兒,我才接到回信:我姓杜,與你同年同月不同日生。

她姓杜?我的心突然一動,想起了《三言》中的名篇“杜十娘怒沈百寶箱”。從畫面上看,這位杜小姐的故事多象“杜十娘”的翻版啊!她們的出身也許不同,但結局卻是如此相似。不同的是,剛烈的杜十娘是絕望之際跳江自盡,而這位杜小姐的結局比杜十娘更慘,她竟是被對她山盟海誓的戀人親手推落江中。幸運的是她沒有死。現在她要來報覆了。

去年的七夕特別節目我做的是“現代版秦香蓮”,看來今年我要做的是“現代版杜十娘”了。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如何規避這期節目的法律風險。如果找不到足夠的證據來證明這個神秘女人說的話,那麽這期節目就無法播出,否則那個男人會和我們電視臺打名譽官司。

一切只有見了那神秘女人的面,了解了具體情況再說。現在,對於這件事情的種種分析判斷都只來緣於那8條短信和3幅畫而已。

晚上8點,我就將聽到那個曲折淒慘、驚心動魄的故事。

電梯正在上行,我突然想起今天忘了買花了。

我的家中隨時都不會缺少鮮花。客廳裏是香水百合,餐桌上則是?,臥室裏當然少不了氣味氤氳的紅玫瑰。早上出門時我還提醒自己,家裏的花都枯萎了,該換新的了。結果遇上那位神秘的“杜十娘”,我就全給忘了。

剛一打開門,一股熟悉的清新的百合花香就撲鼻而來。客廳茶幾上,一束香水百合在水晶瓶裏悠然開放,清新的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接著我就發現了餐桌上的?我驚喜地沖進臥室,一束鮮艷的紅玫瑰映入眼簾,我還沒來得及叫出聲,整個身子就被抱了起來,一張火熱的嘴唇從後面偷襲過來,堵住了我的嘴——等我停止幸福的喘息,一睜開眼,就看到了李楠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我一計粉拳打過去,笑罵:“討厭,又來這一招!”

李楠將另半邊臉湊上來:“要不要再打這一邊?親愛的,我太想你了,所以就提前回來了,說什麽也不能耽誤你試婚紗的大事呀。沒有告訴你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怎麽樣,開心嗎?”

這個男人,就是這樣的會討人喜歡。我不禁想起了那英的一首歌:就這樣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我們相擁著在床上躺下來,分別才幾天,相思就已濃得化不開。他滿臉是笑,心情愉快,看得出他這次出差很成功,又簽下了幾份廣告大單。

他問我:“小可,這幾天在忙些什麽?”

我剛想給他講那8條短信和那3幅畫,話到嘴邊想起自己曾經承諾過不把此事透露給任何人,就又忍住了,只簡單地說在準備這期的七夕特別節目。

李楠體貼地說:“別累壞了,晚上我們去泡溫泉、吃西餐?”

我說:“泡溫泉不行,吃西餐也得抓緊,晚上8點我約了人采訪。”

李楠說:“不能改個時間采訪嗎?我覺得我們似乎好久沒見面了。”

我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不行,楠,我不知道你會突然回來,這個采訪很重要,早點把這期七夕特別節目做完,我們也好輕輕松松地安排婚禮呀!”

吃過晚餐,李楠執意要送我到“往事”咖啡吧。他說:“我不打擾你的工作,我遠遠地坐在一旁看你采訪行不?等你采訪完了,我陪你去泡溫泉,辛苦了這麽些天,你該放松放松了。”

“往事”是城南一家非常有名的咖啡吧,來此消費的都是些衣著高檔,談吐優雅的青年男女。我特地換了件黑色的晚裝,還把頭發挽了起來。

晚上8時正,我準時推開了“往事”的玻璃門。李楠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而我四下環顧,卻沒有發現想象中的目標。

侍者迎上來,殷勤地問我是否姓沈,是否約了人。我說我正是姓沈,我約了一位和我差不多年齡的小姐,侍者說:“杜小姐在樓上等您,我帶您去。”上了樓,他把我帶到一個靠窗的角落裏,但那已空無一人。

侍者奇怪地說:“有一位姓杜的小姐預定了那個位子,剛剛都還在,怎麽又突然走了?”

另一位侍者過來解釋說:“這位小姐剛剛買單走了,說是有急事,不等了。”

她居然甩我死耗子!我有點不悅:“這人怎麽這麽不守約,找我采訪的人多著呢,是她求我還是我求她呀?”但一想到她身上背負著一個那麽精彩那麽曲折的故事,我把那份驕傲和不滿壓了下去:“我和她是互有所求。要做一個好選題,總是得費點功夫。”

既然來了,也不急著走了。我在她預定的位置上坐下來,要了一杯冰咖啡,開始給她發短信。

這時我突然嗅到了一股隱隱的幽香。這股幽香淡淡的,若有若無,很清冷,很神秘。這就是那位杜小姐身上的香味嗎?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人?那3幅國畫已經讓我察覺到她的才華,而這股幽香,則讓我感覺到她是一位很會生活、很有情調的女人。這樣的一位女人,會是怎樣的魅力四射,怎樣的令人傾倒啊!

我發短信說:你失約了。

她回了短信:是你不守信用。你下午承諾過不把我的事洩露給任何人。結果你居然和你的未婚夫一同來聽一個女人悲慘的愛情故事。想用你的幸福來刺激我的痛苦,還是用我的不幸來襯托你的快樂?

我這才回過神來。是她誤會了。她一定是看到我和李楠一起下車,一起走進咖啡吧。

我連忙回信:對不起,是我疏忽了。不過你誤會了,我沒給他講你的事,他剛出差回來,他準備在一旁等我工作完了好送我回家。我馬上叫他先走,你能回來嗎?

發完這條短信,我匆匆下樓,通知李楠先回他自己的家。李楠有點不高興,我用不容商量的口氣說:“你必須先走,不要誤了我的正事。”

我知道這樣說顯得自己很霸道。但和李楠相處三年來,我在他面前一直都是這樣嬌縱,如果我有什麽想法,我總是用最直接了當地話表達出來。他的反應最激烈也僅僅是不高興而已。在他面前我是個說一不二的公主。

果然,他只是苦笑了一下:“你真是個工作狂,我算服了你了。都是我把你寵壞了,你一招手我就e ’,你一揮手我就得‘go’。”

這時新的短信又來了:今晚我們就不見面了。如果晚上你是一個人在家的話,我可以給你打電話。

我只好回信:好吧,那就先電話裏聊吧。在沒舉行婚禮之前,我還住在單身公寓。

當主持人多年,我積累了豐富的談話經驗。我的嘉賓從來只能被我引導,可在這位神秘女人面前,我的控制能力卻似乎派不上用場。我能感覺到,她是一個個性很強、意志堅定、不容易被人左右的女人。

我擡頭對李楠一笑:“她已經走了,改為電話采訪了。我們一起走,你先送我回家吧!”

李楠將嘴湊在我耳邊:“不要趕我走好嗎?今晚我想留在你這邊。”

我嬌羞地推開他:“你又來了,馬上就要結婚了,咱們暫時分開這一個月,給洞房那天積攢點新鮮感不好嗎?”

李楠有些失望。但這點神情只是一閃而過。他摟著我的肩向門外走去。我加快腳步,不著痕跡地從他手下滑開。我不想讓我們的恩愛刺激另一個受傷的靈魂。

我走出“往事”的大門,心裏忽然有個念頭:她一直在跟蹤我,現在的她是不是並未走遠,而就在我附近的某個角落裏悄悄地註視我?我一邊向停車場走去,一邊悄悄輸入她的手機號,按下了撥號鍵。

兩秒鐘後,一段奇怪的合弦弦律在我附近響起。停車場空無一人,非常寂靜,那手機鈴聲顯得格外清晰。距離是如此的近,簡直就在十數米之外。我的血一下子湧上心頭,我轉身向那聲音響起的地方跑去,高跟鞋在地上發出嗒嗒的銳響。

但我剛跑出幾步,那奇特的手機鈴聲就斷了。我停住腳步茫然四顧,這時從手機鈴聲中斷的地方突然響起了輕快的腳步聲,聽足音行路人正在離我遠去。莫不是她?我不顧一切朝著那足音的方向沖去。身後傳來李楠的聲音:“沈可,你幹什麽?”

遠遠地,月光下,我看到了一個窈窕的背影和一頭飄飛的長發。那長及腰部的秀發飄舞起來猶中一匹迎風招展的綢緞,而她的腳步是如此輕盈,那奔跑的姿勢就象是在舞蹈。我敢肯定,這個女人一定學過舞蹈,我就是學舞蹈出身的,我知道只有舞蹈功底很好的人跑動起來身形才會如此輕盈。

但一眨眼,她就消失在黑暗裏。隨後我聽到那片黑暗裏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一束燈光亮起,一輛看不清型號的小轎車飛馳而去。

李楠追過來:“沈可,你跑什麽?你看到什麽了?”

我沒有回答他,我只喃喃自語:“難道是她?難道是她?”

李楠說:“哪個他?男的還是女的?你怎麽神神秘秘的?”

我說:“你別問了,我在采訪一個情感故事。本來說好是單獨采訪的,可你的出現把女主人公給驚跑了。”

李楠把我送到樓下,他深情款款地凝視著我,我略帶歉意地和他吻別。他體貼地說:“你這是為了工作,我不生氣,你也別介意。”

回到家裏,我發出短信:我已到家。

我在電話上裝上錄音筆,然後躺在床上靜靜等待電話響起。我知道,這個神秘女人已跟蹤我很久了,她既然能知道我的手機號碼,知道李楠和安美,也就能知道我的家庭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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