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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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茫然地睜開眼。小蠻見狀便收了法力,打坐調息。姜雲凡湊過去,見他臉色蒼白神情低落,心道不妙,剛想出言安慰,就見龍幽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龍幽神智恢覆清明,目光灼灼,言簡意賅道:“我去趟流光洞。小姜,勞你回頭替我向掌門師伯賠罪。”言罷便施展開越行術,轉瞬不見了蹤影。

皇甫卓和姜雲凡隨後趕到時,只見龍幽站在空蕩靜寂的冰室中,不言不語,身影斜長一道投在地上,因在這嚴寒之地待得稍久,發尾眉睫都凝起了霜花。

“在這裏?”姜雲凡疑惑地摸摸後腦,四顧一周卻什麽也看不到,只見晶瑩冰雪冷峭巖壁。皇甫卓蹙眉細細端詳,溢出自身靈氣感知,片刻搖頭道:“確有幾縷殘存魔氣,但十分微弱,看來不像……”

“不。”龍幽低聲道,“他在。我能感覺到。”

龍幽催動血脈中的魔息,閉上眼,擡手輕輕向前探去。一室靜謐無聲,如止水不波。過了好半晌,姜雲凡擔心龍幽如此釋放魔力難以支撐,剛欲相勸,卻驀然看見點點紫色微光自角落裏浮現出來,緩緩地,聚攏成一粒明珠。

姜雲凡看著這番景象,不由驚喜地輕呼出聲。他看到龍幽睜開眼,眼底全是血絲,眸光卻明亮異常,若天上繁星。答案已毋庸置疑,無須再問。

“是你嗎……”龍幽低聲喚道,伸出手想要碰觸,卻又怕驚碎水底月色似的收回手指,堪堪停在半寸的距離。

“哥,你從前常罵我胡鬧,可是你倒好,自己躲起來,教我找了這麽久。”

“你想留在這裏陪她嗎?或者……如果你想回去看看如今的祭都……”龍幽將十字妖槊平舉手中,輕聲道,“祭都有水了,不再有戰亂,開了很多花,夜裏漫山遍野都像是點了明燈,很美,像你跟我說過的那樣……”

“要是你想看看,就跟我回家,好不好?”

龍幽喃喃低訴著,只覺一顆心仿佛墜入塵裏,卑微得不能再低。沒有什麽夜叉王,什麽皇子什麽將軍,此刻他只是一個弟弟,渴求著最親最愛的人。

久久沒有動靜……龍幽一顆心仿佛越沈越深,越變越涼,他不知再說些什麽,只是執拗地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忽然間那粒珠子抖了一抖,散作萬點浮光,盡數沒進他手上的十字妖槊裏。

有人輕呼了一口氣。龍幽這才像活過來一般,眼裏有了神采,緩緩撫過槍身,笑了笑。

龍幽微微躬身,向著遍地冰霜抱拳道:“抱歉,我帶他走了。”

返回魔界前姜雲凡問,莫非魔族真有覆生重聚之法?

龍幽攤手,實誠懇切地答,實則我也不知道,低等魔族死了便是死了,或許於他、於你我就不同。但是不論能否重聚,是否生還,我都想帶他故鄉。祭都,是我們的家。然後龍幽挑眉笑道,你要是想你爹了,不妨也找找他,或許他在哪裏等著你呢。

之後他一個人,一桿槍,趁著月色踏上歸家之路。

回到祭都後的日子平淡一如過往幾年。龍幽高居禦座,當勤政的王,開聖聽,納諫言,無怨無尤。他真正長成了俊朗青年,眼眉深邃,將喜怒收斂,雙肩可撐一片天穹。學會心堅不移,胸懷家國,以民生社稷論君王功過。

他溫和謙遜,卻隱含威儀。他像是無所喜,無所惡,無所執。除了一桿隨身不離的長槍。

偶有閑時,龍幽會便服出宮,行過城街巷陌,行過山川江流。他一絲不茍地擦拭著十字妖槊,許久未上戰場,槍鋒上的血腥氣味也消散無幾,只是觸手冰冷,寒意透骨。他便用手一點點捂出暖意。

龍幽問:“這槍煞氣那麽重,你在裏頭躺著不難受麽,不如乖乖出來吧。”他瞪著那槍,似乎想要將它瞪出一朵花來。

十字妖槊雖有靈性,卻非常不給面子,也沒法配合他。龍幽便哂然一笑,指點起沿途風景,哪裏哪裏他曾打過勝仗,哪裏哪裏如今有了條河,哪個山谷中掛著瀑布,哪座山上開滿會吟唱的花朵。

他一個人自言自語,絮絮叨叨,卻不厭其煩且頗樂在其中,仿佛有人在身邊認真傾聽著。他屈指輕叩槍桿,含笑說,即使永遠只能這樣,但你肯回來陪著我,我已經很開心了。

等將來我死了,就進去找你,我們再打上一架。

又過了一年,夜叉出兵征討周邊小國,龍幽任主帥禦駕親征。臨行前他再三思量,仍是將十字妖槊帶在身邊,從人界回來後他另換了兵器,不再讓十字妖槊沾過半點血腥。他對著槍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不會弄臟它的,只是沒了它不習慣,要是弄臟你就跳出來打我一頓好了。”

他想想覺得好笑,又覺十分感嘆:“你看,以前我絕不會主動侵犯他人,總想著盡己所能,大家相安無事就好。可是現在我想要擴張疆域,想讓我夜叉國更為強盛,立於不敗之地。依你看,我是不是變得不像以前的我了?那麽,像誰呢……”

這次出征歷時半年之久,陸續收服了附近幾個部族,破城時龍幽都嚴令軍紀,不傷百姓一人。主動投降者賞錢糧布帛,願意移居的分撥田地,凡有才幹者不論何族皆封官擢用。

魔界向來力強者尊,尤其在長達數百年的旱災中,更是戰亂頻頻導致民不聊生。如今剛進入太平年代,先以武立威,後行懷柔政策,很是籠絡了人心,不少部族都開始向夜叉俯首稱臣。

龍幽想,他確是沿著兄長鋪下的路,走上了一條不那麽崎嶇的王道。

魔翳曾說他和龍溟雖血脈相連,卻是性情截然不同的兩種人,龍幽深以為然。可如今歷經風雨錘煉,他發現竟也殊途同歸。

第 19 章

這日,幾個屬國派使臣前往祭都,向夜叉國繳納歲貢。

龍幽因對紅姬公主心存愧疚,一早便主動提出兩國交好,互為友邦,永不宣戰。而羅剎國主近來年歲漸老不喜征戰,本著鞏固交情之心,特意甄選了一批才藝精絕的美姬送上。紅姬公主領命親自前來,恰好與使者們一道進宮。

紅姬公主對龍幽傷心斷情後,已另擇佳婿。但想起那些年荒廢的大好青春,看著年輕的夜叉王著錦衣華服、眼眉俊麗不怒含威的模樣,仍不免覺得人生如夢,唏噓不已。

借著龍幽過來敬酒的當兒,紅姬指著堂下伴著絲竹管弦翩翩曼舞的美姬們,頗遺憾地說道:“父王不聽我勸,非要給你送這麽多美人,實在是糟蹋了,但我又不好跟父王說你原是不好這一口的。對了,怎麽沒見著你那個小情人?”

龍幽將酒杯拈在指間,轉了轉,嘴角噙笑道:“我那心肝寶貝留在人界,以後想是難見面了。”

紅姬感嘆了一番斷袖之情的艱難和俗世眼光的壓力,安慰道:“聽說你這些年都未封後納妃,倒是用情至深,只是總這樣下去也不成。”

龍幽染了三分薄醉,迷離著雙目,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多謝公主好意。只是公主豈不聞,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啊。”

宴席散場後已是三更天,下起了零星小雨。安頓好各國來使者,龍幽踱出宮殿,看著雨絲越來越密,織成綿綿一道軟簾,映著廊前檐下的燈火,水光瀲灩。遠天雷聲隱隱,是暴雨欲來之勢,龍幽晃了晃醉意朦朧的腦袋,舉步走入雨中。

此時皇宮裏空闊靜寂,落雨打在樹葉上沙沙作響,風中飛花飄搖。他沿著禦苑中委滿落紅的石徑走去,花瓣被踩在靴底,碾出一段馥郁香氣,熏人欲醉。兩側樹上結了果,從濃密的葉間垂掛下來,透著朦朦藍光,似明珠成串。

龍幽未施法避雨,頃刻間便衣發盡濕,顯得有些儀容狼狽。過去缺水時,數旬間難得降一次雨,而今他卻覺得,這瀟瀟風雨還是有些冷的。

他慢慢走著醒酒,不知何時突然覺得雨停了,擡眼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把紙傘,絹面上繪著一朵紫鈴花。龍幽有些發怔,而後擺了擺手道:“不是吩咐別跟著嗎?傘留著,你退下吧。”

身後的人沒有出聲。一只指節修長的手握著傘柄往前遞了遞,龍幽擡手去接,不經意碰到對方冰涼指骨。他接過傘,那只手卻並未撤開,他微微使力,傘紋絲不動。

天上炸響一道悶雷,剎那間大雨作傾盆之狀,潑潑灑灑地澆下來。龍幽忽地覺得難以呼吸,胸口像是有什麽滿滿漲漲,而全身的氣力像是流幹了一般,動彈不得。

僵持了好一會兒,龍幽就著執傘的姿勢,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身去。眼前是潑天的雨滴,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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