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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湧過,既感到欣慰,忽而又覺得十分委屈:“真的……是你?”

“是我。”龍溟似乎嘆了口氣。

“果真是你。”清朗沈定的聲音傳到耳邊,龍幽懸起的一顆心才猛地落了下去,首先想到的便是他離開這麽久究竟去了哪裏,一股無名細火從胸腔直燒到喉頭。“一聲不響,一走就是三十多年……”

“你好好看看我……好好看看我身後的夜叉國!這三十多年,你到哪裏去了……”

“阿幽……”龍溟像是想說什麽,話臨到嘴邊卻欲言又止,只是沈默地看著他,目光明潤,不辨喜怒。龍幽卻不待他回答,自顧將滿腹的傷心憤怒盡數宣洩。未曾對旁人說過的話,未曾表露過的軟弱,未曾傾吐過的真心……此刻緣何還要自欺欺人?

“這麽多年,都到哪裏去了?音訊杳無……我花了三十多年學會越行術,往來人魔兩界,可仍舊遍尋不見你的蹤影。得到有關你這家夥的訊息永遠都是音訊杳無!”

“在你心裏,到底還有沒有夜叉族,還有沒有……我這個弟弟?”龍幽說著便覺得喉頭哽咽,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龍溟緩緩搖頭:“一刻未曾忘。”

“呵……不忘?”龍幽苦笑一聲,只覺得諷刺,不管不顧說道,“我看你是想拋棄夜叉族,拋棄你唯一的弟弟!”

“你看好,這是你的十字妖槊。你說過,要是有那麽一天,我能夠打敗你的話槍就送給我。”

龍溟點頭:“不錯。”

“這麽多年了……你走了多久,我等這一戰就等了多久。如今我已拿起了這槍,混賬老哥,你倒是遵守約定,讓我堂堂正正地贏你一場啊!”

“如你所願。來。”龍溟微微頷首,轉身走了幾步,示意他跟上,緊接著手腕一翻亮出一柄同樣的十字妖槊。龍幽哼了一聲,抿緊唇跟了過去,心裏隱約覺得哪裏不妥,腦子裏卻像是有火在燒,燒得一片混沌,無暇他顧。甚至渾要忘了今夕何年,身在何地,緣何在此,唯一記得分明的便是眼前這人。

龍幽握緊手中十字妖槊,身畔冷雨瀟瀟風聲獵獵,他卻仿佛回到多年前的祭都皇宮,少年皇子眉宇飛揚,拱手邀戰,請王兄亮兵器,休要看不起我。

龍溟持槍傲立,擺的仍是防守之勢,一如當初多次較量之時。龍幽清叱一聲,提槍縱身便刺了過去,直接使出了渾身氣力向來所學,兩桿十字妖槊“咣”地相撞又各自分開,交錯間火光迸濺,煞氣逼人。他們術法源於血脈,槍技又同出一路,一時難分高低,而勝負優劣拼的無非是法力修為。

鬥了近小半個時辰,龍幽終於氣力不濟,被一招雷訣不輕不重擊中背部,龍溟長槍橫掃打得他屈膝跪了下去,他悶哼一聲,握緊十字妖槊的手卻不曾松開半分。“呼……”龍幽連連喘氣,勉力站起身來。

“你確是進步良多。”龍溟收起長槍,微挑唇角,眸光清朗如沈月色,顯得格外溫和。

龍幽長出一口氣,雖疲累不堪,卻覺暢快非常,而先前那股焦灼怒火也消散無幾。“輸了便是輸了,不必安慰我。”他搖頭,心想這次贏不了你,便還有下次,等下次我再……

“短短三十年,你就學會了越行術,就能壓制住十字妖槊上的煞氣。你已經超出了我的期望。”

龍幽極少得他溫言褒獎,一時竟楞住,有些受寵若驚:“兄長……”

“不過,僅有武技成長,還遠遠不夠。龍幽,我問你……”龍溟忽而揚眉,十字妖槊在手中舞了個槍花,直豎於地,“這是何物?”

“這……”龍幽看著槊槍上鋒銳的棱角,“十字妖槊。”

龍溟卻搖頭,沈聲重覆道:“這是何物?”龍幽心底隱隱覺得惶然不安,斟酌道:“是我龍家世代相傳,代表著王者之尊的一桿長槍。”

“錯,這是何物!”

龍幽頓時語塞,躬身抱拳道:“兄長,請告訴我。”

龍溟眉峰微蹙,血紅槊槍映在他眼中,更添一抹凜然威嚴之氣:“這十字妖槊,隨我龍氏征戰千年,其鋒尖下,有無數幽魂和煞氣,更有整個夜叉族未來的命運。只有我龍家威武霸氣的槍術絕學,才能夠駕馭這柄十字妖槊,讓它成為守護吾族繁衍不息的鎮國之器。”

“槍鋒尖利,可摧萬物。心堅不移,始有家國。”龍溟道。龍幽心頭大震,又似醍醐灌頂,雙手握著自己的十字妖槊認真端詳,口中喃喃重覆這這一句話。

“幽煞將軍,你手中所持何物?”龍溟揚聲再次問道。

龍幽不再迷茫,語氣堅定道:“是吾夜叉開疆之矛,護國之盾。更是我身為夜叉族之王,所應承擔的責任。”

……

“這柄十字妖槊,是吾兄教授與我的一句守護夜叉族的槍訣。”

細雨漸漸收了,漆黑夜空上圓月孤光自照,大地如覆清霜。龍幽一瞬不瞬地看著龍溟,往日的百般思念到了此刻,卻只千回百轉成一種天荒地老、無聲勝有聲的靜默。而他的兄長雖就在眼前,不盈咫尺,卻好像隔了天塹,遠得一生都無法觸及。

“我只是想要你一句話。”龍幽低聲開口,“只是想知道,你心裏,依舊念著我這個弟弟……我又何嘗不知,你是我的兄長,更是夜叉族的王。”

“呵。”龍溟極輕地笑了一聲,望著遠處關山嘆了口氣,又轉而看向龍幽的眼。“不錯,孤是夜叉族的王,也是你的兄長。阿幽,你已是值得孤驕傲的王弟,你會讓夜叉走向怎樣一個未來,我很期待。”

說話間,龍溟的身影逐漸在光霧之中淡褪,龍幽情急地伸手去挽,指間所觸卻唯有一脈涼風。

“哥!我還——”龍幽這麽喊著,驀地便醒轉過來。

寢殿內靜寂無人,門扉緊閉,燈淚淋漓百結,窗上疏影橫斜。唯一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又急又重,如擂鼓一般。龍幽睜著眼恍惚了好一陣,才半坐起來平覆氣息。

許久未曾夢到他了。龍幽想。這家夥一派王者風度,在這點上氣量卻小得很,連魂夢裏也不肯前來相見,沒想到這回倒是大方。這般想著,龍幽自嘲地低頭笑起來,眼角餘光卻瞥見掌心一道細長傷痕。

剎那間,龍幽只覺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厲害,幾欲窒息。那傷痕應是利器所致,還泛著血色,而他近日並未受過一點傷,至少敢肯定睡前還不曾有。那麽……龍幽心裏猛然竄上一個從未想過的念頭。

夢中諸事合該煙消雲散,而那斷不是夢。或許該說……不只是夢。

數日後,龍幽在書房裏批閱文書,忽而見面前墻壁幻作水波漾開,他擡手扶額,果見著玉書真人翩然身姿在水波中冉冉浮現,手裏還不忘執一卷竹簡。

近來玉書真人覓到一份上古典籍,學得馭使心魂往來六界八荒的秘術,便隔三差五在魔界仙身一趟,美其名曰以慰徒兒相思之苦。龍幽不能往行人界,便也問他些江湖軼事故友近況,原本還好,可今次玉書攜了青石真人一道前來,龍幽便忽然覺得二位長老身上發著光,實是令他有些睜不開眼。

“師父,青石長老,別來無恙?”龍幽笑吟吟起身,抱拳為禮,“可巧弟子有樁疑惑,想向師父請教一二。”

“哦?何事,你且說來聽聽。”玉書將細長的眼角一挑,溫溫淡淡道。青石面有倦容,像是還沒睡醒,負手一旁,神色清冷。

龍幽略為沈吟,斂容正色問道:“師父可知道,人有輪回往生,魔死後卻當如何?血肉消散,魔元離體,又將歸往何處?”

“我又不是魔……”玉書嫌棄似的嗤了一聲,“為何有此一問?”

龍幽攤手聳肩嘆了口氣,將前日夢境所見一一告知。玉書神色微驚,卷起竹簡輕敲自己額頭,思忖片刻,道:“人生前若懷有牽念,也有魂魄滯留人間不肯輪回,陰陽相會之事。我雖對魔族知之甚少,但想來於死生大事上,六界眾生應有相似之處。這樣吧,我聽曾聽一貧師兄說起,女媧一族有個溯夢追魂的陣法……”

“萍水幻蝶。”青石適時地從旁提醒道。玉書點點頭:“以憶念為引,入此陣中可尋前身後事。倘若令兄魔元未散於虛空,或許能尋得丁點蹤跡。你不妨去請小蠻姑娘幫忙。”

“阿書,不妥。”青石否決道,“此法牽魂引魄,意念稍有不堅恐會迷失其中。”

龍幽卻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眸光堅定道:“縱是千難萬險,只要有一線機會,我都要去試試。他是我唯一的親人,就算只餘一縷魂息,我又怎可不管?只是,封印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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