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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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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中央的魔翳雙腳離地,被強大的魔氣平托而起,幾股紫色靈光如流水在他身畔縈繞,漸漸有白光如螢火般飄浮起來。

魔翳擡眉仰首,眸中精光暴漲,額上暗紅的魔紋發出耀目光芒,滿頭雪白長發在勁風中飛揚。那光芒越來越明亮灼目,忽然間,一聲驚雷驟然炸響,聲震屋宇,高高的穹頂上竟憑空撕開一道空間裂縫,魔翳的神魂便從裂口中飄了出去,不見蹤影。

龍溟長出了口氣,緩緩收回手,因耗神過多面色略顯蒼白。他看著魔翳端坐在蚩尤壇中央的身軀,沈吟良久,方轉身出去。

第 11 章

龍幽領兵在邊境克敵,首戰便凱旋而歸,短時間內立下赫赫軍威,將修羅剩餘兵力一舉擊潰。後因他國陸續接連來犯,便在邊關長久駐紮下來。捷報一封接一封送至祭都,龍溟高坐在王座之上,嘴角含笑地看了,隨筆題了句“慎行,戒驕躁”,遣小兵送回前線。

揚鞭走馬,東征西戰,一去便是數載光陰飛逝。

祭都雖也幹旱炎熱,但是鐘鳴鼎食,生活優渥,終不比邊地千裏黃沙貧瘠,時常餐風露宿。

數年的時光對壽命長久的魔族而言不算漫長,卻也足以琢磨出堅毅眉目,洗練出錚錚鐵骨,偶爾龍幽熟練地包紮著新添的刀傷,便會想起兄長身上數之不盡的大小傷痕。龜丞相隨軍照料他生活起居,有時看著龍幽穿戴鎧甲,也會恍神,說他和陛下越來越相像。

父兄領兵征戰的那些年,他還是衣食無憂的皇子,穿錦袍佩玉簪,在深宮裏悠閑度日。那些他未能親見的刀光劍影戎馬生涯,而今都由他策馬度量著腳下黃土,一點點獨自體驗。

相較龍溟治軍嚴謹不茍言笑,龍幽性情溫和討喜,善笑語,更易博人親近。然而兩軍陣前,他執長槍掌帥印,素日俊俏的眉眼冷艷含煞,建煌煌戰績,已成軍心所望。

休戰時,將士們常在帳外圍坐,啃著幹硬的食物,聊些逸聞趣事。為鼓舞士氣,龍幽便念了一首早年學過的《無衣》——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夜叉的魔將們都稍通人界語言,卻難曉其中深意,龍幽便解釋道,這首戰歌詠的是戰士們同仇敵愾、為保家國輕生忘死的氣概。說著忽然想起那年自己信誓旦旦說要替王兄征戰四方,許夜叉一個承平盛世,不覺微微一楞,莞爾笑起。

現而今他跨青驄馬,沐關山月,於莽莽蒼原上縱橫睥睨。身後,正是夜叉巍巍城郭。

龍幽也間或返回祭都幾次,卻都停留不久,來去匆忙。見了龍溟的面,也只是朝堂上恪守君臣禮數,說著冠冕堂皇的話。龍幽註意到,魔翳變得更加深居簡出,等閑不見外人,或是極罕有地站在龍溟身邊,全身裹在繁覆寬大的袍服中,面色若冰霜,白得幾近透明。龍幽心中疑惑,卻因平日與魔翳生分,不便開口詢問。

再次離開前,龍溟抽空送他至城外,頗為突兀地問了一句:“阿幽,你可知腳下踩的是什麽?”

龍幽怔了怔,斟酌地答道:“是吾夜叉賴以棲居的故土,是王兄所統禦的江山。也是臣弟……會竭盡所能,替王兄守護的天下。”

“是我龍氏的江山,也是你的。”龍溟語氣少有的溫和,“幽煞將軍,勿忘今日之心。”

回程途中龍幽縱馬疾馳不歇,心中卻起伏忐忑,頗為不安,卻又說不出緣由來。然而不待他多想,剛抵達軍營,便逢羅剎大軍壓境來犯。龍幽無暇喘氣,便即率軍迎戰。

兩軍對峙,羅剎陣營中卻有一人拍馬而出,道聽聞夜叉軍主帥戰無不克,揚言要一較高下。龍幽詫異地挑了挑眉,見對方十分年輕,身披大紅鎧甲,似是軍中將帥,卻生得一副柳葉細眉、唇紅齒白的秀麗相貌。

龍幽策馬出列,長槍在手中挽出個漂亮瀟灑的槍花,朗聲道:“吾乃夜叉國幽煞將軍,敢問閣下高姓大名,若你戰敗身死也好替你立碑。”一句話剛說完,鼻端卻嗅見一股淡淡香氣,再細看對方容貌,不禁玩味地笑了笑。

對方不答,只冷冷哼了一聲:“少廢話,先戰再說!”翻掌亮出一對彎刀,兩腿一夾馬腹,如流星般疾射而出。龍幽“呵”地輕笑一聲,不避不讓,舉槍相迎。

兩國將領對戰,直打了一個多時辰方才結束。龍幽起先尚存幾分憐香惜玉之心,還留了後勁,但見對方雙刀舞得狠辣淩厲,刃上寒光幾次欲奪他要害,不覺便使出全力,放開手腳打得酣暢淋漓。羅剎族擅長奇詭術法,這般近身對戰卻難占優勢,漸漸力感不支,鬢角都被汗水浸濕,黑鴉鴉地貼在頰上。

龍幽輕喝一聲,槍鋒輕挑,對方雙刀已掌控不住,脫手飛到半空,龍幽順勢橫槍一掃,將對方擊下馬背,順便故意挑飛對方頭盔。“啊”地一聲驚呼,那人摔倒在沙地上,雙刀落在身畔,氣促急喘著,滿頭烏發隨風揚起,映著雪膚花貌。

羅剎軍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夜叉軍卻紛紛大笑,有的還不懷好意地吹起口哨來。龍幽驅馬靠近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因方才一場激鬥,衣衫被槍風劃破數處,大紅的鎧甲掩不住胸口若隱若現的雪白肌膚,隨著喘息不住起伏。

龍幽不自在地移開目光,向對方陣營掃視一圈,道:“本將軍槍下不斬弱質女流,且饒你一命,走吧。”

對方卻驀地擡起頭,一雙瑩瑩妙目對上龍幽的眼,兩頰泛起薄薄紅霞。她不卑不亢站起身來,拾起雙刀,拍拍身上塵土,道:“我是羅剎國紅姬公主,你叫什麽名字?”

龍幽有些意外地揚起眉頭,不解地看著紅姬,並不答話。

紅姬毫不在意周圍調笑的目光,手攏著衣襟,近前兩步道:“你是個英雄。紅姬今日敗於你手下,心服口服。你可知我羅剎國風俗,女兒家若在比試中輸給了誰,便要嫁與他為妻。”

此言一出,夜叉將士盡皆嘩然。龍幽險些被自己口水嗆死,狠咳了幾聲,不敢置信地道:“什麽?哪來這種見鬼的風俗?”

紅姬不滿地皺起眉頭,兩手叉腰道:“你不願意?本公主身份高貴,哪裏配不上你!”

龍幽在心裏嘀咕了一聲“願意才怪”,扯出一個苦笑,哀聲道:“不是這個問題……婚嫁大事哪有這麽輕率決定的啊!”

紅姬柳眉倒豎,振振有詞道:“我聽聞夜叉族民風尚武,比武定終身,又何來輕率之說?你再三推辭,諸多借口,是當真不願娶我為妻?”

龍幽連忙點頭,一句“那是自然”還未及說出口,紅姬又道:“我本想與你訂下鴛盟,成為你夜叉族人,自此兩國交好,我羅剎族再不進犯夜叉領土半步。你既然百般不情願,就別怪我不講情面,從今日起,夜叉國邊境休想有安寧之日。”

龍幽聞言大感頭疼,哭笑不得,只能翻身下馬,欠身抱拳行了個禮:“公主別沖動,再斟酌斟酌。”

紅姬雖然爽朗潑辣,畢竟是年輕女兒,面上已顯出委屈傷心之色,低聲道:“你不願納紅姬為妻,敗軍之將便唯有以死謝罪……要不你就殺了我。”

“這——!”龍幽險些抓狂,不知該如何是好。忽而心念一轉,反問道,“恕我冒犯,請問公主芳齡幾何……可有成年了?”

“還不曾……不過也快了。”紅姬眼波轉了轉,道。

龍幽暗自松了口氣,努力擺出一副誠實良善的正經神情,溫聲軟語道:“公主年紀尚輕,眼下談婚論嫁為時過早。這樣吧,我們先退兵和談,以免有無謂的損傷。待公主成年之日,我再備下大紅花轎,鳳冠霞帔,親自至貴國迎娶公主,結秦晉之好,如何?”

紅姬欣喜地笑了笑,微微仰頭看著龍幽,明眸脈脈如水:“當真?你說話算數?”

“無半句虛言。”龍幽硬著頭皮、昧著良心哄道。

一場大戰演變成鬧劇,雙方軍隊都交頭接耳不止,龍幽連忙催促各自鳴金收兵。紅姬公主也不是拖泥帶水的性子,幹脆利落地下令撤軍,縱身上馬便欲歸去。龍幽見狀飛快策馬調頭,逃也似地一路疾奔,聽見身後遙遙傳來一句“餵,你到底叫什麽名字?”也只裝作並未聽見,打馬不歇,直到奔出幾十裏地,再看不見羅剎軍的影子,才擡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雖落得荒唐收場,但到底也訂下休兵止戈之約,至於往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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