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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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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深處。果然便見一個身影被縛魂索穿過琵琶骨,捆綁在中央的銅柱上,周身被鞭打得遍體鱗傷,雙眼緊閉臉白如紙,正是擂臺上交手過的叫蒼陌的青年。

龍幽默然長嘆。走近幾步喚道:“餵,蒼陌,你還活著嗎?”青年眼皮顫了顫,勉強睜開一縫,覆又側過頭,疲倦地閉上眼一聲不吭。

龍幽試著念起咒訣,不多時,兩條縛魂索開始有了松動跡象。龍幽欣喜道:“太好了,你忍著點,我幫你解開鎖鏈。”蒼陌猛地睜大雙眼,不敢置信地死盯著他。“嘩啦啦”一聲響動,縛魂索應聲而落,蒼陌全身氣力幾已耗盡,雙膝一軟便要跌倒。龍幽適時地托了他一把,低聲道:“這個時辰守衛該換班了,事不宜遲,還想活命的話盡快走。”

蒼陌喘著粗氣,終於開口問:“你……是夜叉皇族?為何助我?”

龍幽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興許只是覺得,六界生靈皆是性命,一時沖動起了不該有的善心。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你快走。”

蒼陌看了他一眼,不再多問,只重重抱拳致意,大步奔出地牢。龍幽看著斷開的鎖鏈,心想明晨兄長得知不知會如何震怒,塌下雙肩嘆了口氣,隨後也走出門去。解開守衛的禁錮,四下環顧無人,便撣了撣衣擺,朝來路回去。

沈濃夜色中,一個修長身影緩緩踱步而出,望著龍幽走遠的背影,微微搖頭。

“陛下,那個羅剎的細作逃走了,這……”

龍溟負手而立,面色看不出晴霽:“傳令守城將士,擒住此人,便即處死。”

禁衛軍應聲退下。魔翳在旁“呵”地輕笑一聲:“二殿下自以為行善舉,險些壞了大事。任其胡鬧,不予幹預……陛下,這不像你的作風啊。”

“舅舅,孤只有阿幽一個弟弟,不欲逼迫太緊。”龍溟看向魔翳,略略頷首,語氣卻是不容置疑,“今夜之事,孤自會給夜叉一個交代。”

第 7 章

兩日後軍隊休整完畢,再次準備與修羅開戰。龍幽正用過早飯,在書房百無聊賴地擺了一張棋桌,逮著龜丞相同他對弈,看小雅抱著棋子在棋盤上笨拙地挪動,聊以取樂。聽到外面集合的哨令和紛亂的馬蹄聲,聳了聳肩,努力擺出若無其事的模樣,眼底卻有難掩的失落。

不料門外卻有侍衛來傳說陛下召見。龍幽心中一動,推桌便站起來,老龜為難道:“少主,這局棋……”龍幽不及多想,拎起小雅往懷裏一塞道:“先放著回來再下。”便隨那侍衛走了出去。

皇宮臺階下的空地上,軍士和戰馬都已排列整齊,整裝待發。清晨旭日高照,刀槍和鎧甲在明亮的日色下映出灼目白光,一眼望去連綿不絕,遮雲蔽日。將士們見龍幽來,主動分列兩旁讓出一條道來,遙遙看去只見最前方旗幟迎風招展,龍溟一身戎裝逆光而立,深紫色披風獵獵而舞,尤顯得英姿颯颯。

龍幽加快步伐,只覺得渾身都有些輕飄飄,走到龍溟跟前,見他牽著兩匹馬,一匹是平日慣騎的幽駒,另一匹亦是駿馬,鞍上馱著一副鎧甲。“這是要……帶我同去?”龍幽接過韁繩,仍有些不敢置信。

“拿好你的槍。”龍溟揚手拋出一桿長兵,龍幽抄在手中,卻是自己常用的鬼戈。龍溟翻身上馬,振臂高呼:“三軍將士聽令,修羅屢屢興兵犯我疆域,實不可忍!今日隨孤深入敵營,凡殲敵多者,賞千金,擢三級!有半路逃逸者,殺無赦!”

龍幽忙拿起鎧甲往身上套,一面小聲嘟囔著“什麽嘛,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系披風的時候小雅在懷裏掙動了一下,龍幽暗道不好,拍了拍胸口以示安慰,龍溟已雙腿一夾馬腹疾馳而出,龍幽連忙也跳上馬背緊隨其後。

出了祭都城門便是千裏荒原,夾道有一排排枝葉盡落的枯樹,想來早年間也是郁茂蔥蘢。一路策馬疾奔,馬蹄過處沙土飛揚,沿途不時能看到些小村落散布在山川平野之間,因常年幹旱饑荒,看上去炊煙稀少,清冷寥落。

不出一兩個時辰,便能望見綿延駐紮的營帳和高豎的大旗,已接近國境邊界。再往前是一條長長的峽谷,正是修羅夜叉兩國交界地帶,夾岸山勢雄奇險峻,昔日有一條大江奔流其間,如今已然幹涸,只剩下龜裂幹硬的土壤。

到得軍營稍作部署,隨即便點兵出發。龍幽舉目眺望,只見峽谷上方雲遮霧繞,天地間灰蒙蒙一片,什麽也看不清。分明是驕陽當空,一絲雲也不見的天氣,谷中卻狂風怒號,夾雜著電閃雷鳴之聲,端的詭異。

龍幽回望了一眼身後氣勢磅礴的大軍,只覺攥著馬韁的手心都沁出些汗意。打馬快行幾步追上龍溟,道:“這情形看起來不尋常,是不是施了陣法?”

龍溟挑唇輕笑一聲,氣定神閑道:“不錯,對方知道我軍動向,已有戒備,以為憑借區區障眼之術便可安守險地,未免太過自大。”長眉微凝,眼中寒芒乍現,“孤今日便讓他們知道,什麽叫一敗塗地。”

龍溟說完,手提韁繩,霍地一騎當先沖出,到峽谷入口處勒馬停住,並指胸前默念咒訣,便有幽光自指尖流出,凝註於十字妖槊的槍尖。隨著一聲輕喝,龍溟揮動槊槍刺破迷霧,便見那雲霧似的屏障霎時淡了不少,依稀能看清峽谷中山勢地脈。

夜叉大軍齊聲怒吼,如雷鳴般,以振聾發聵之勢,充斥在荒野之間。□馬匹似有感應,盡數仰頭嘶吼,馬蹄刨得塵土飛揚,蓄勢待發,一時間山野震動。

龍溟槍指前方,策馬如流星一般疾射而出,在他身後,數萬夜叉將士齊嘩嘩一湧而出,有如狂潮怒卷,浩浩蕩蕩,卷天席地。龍幽不及多想,催馬緊跟其後,只覺胸中一股熱血激蕩,直欲破腔而出,腦海中只剩四個字——

不破不還。

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為何眾多精兵良將願為他們的王拼死而戰,肝腦塗地。只因看著那個一馬當先的堅毅身影,便覺得勇氣頓生,無所畏懼。

山道縱深,僅容五六人並肩而行,罡風刮在身上有如刀子一般,又帶著陣陣灼燒皮膚的熱浪。一道道旱雷從半空劈下,打在身旁便是土崩石裂,夾道的險峰上不時有巨石滾落,亂箭射來,魔獸襲擊,軍隊一面前行一面小心避讓,或是施法相抗,雖前進緩慢卻無一人言退。

前方早已看不見龍溟身影,濃霧之中只能看到一雙雙嗜血的眼睛。龍幽擊殺了一只撲上來的魔獸,發現握著槍的手心都是冷汗。莽莽天地之間,山搖地動,難辨方向,甚至看不清前方倒下的是敵人或是己軍,耳畔只有風聲雷聲落石獸吼之聲……和著自己的心跳聲。

艱難行進了不知多久,便覺四周陡然變得曠靜,眼前雲霧散開,卻是一塊平坦寬闊的腹地,據聞昔年兩國交戰繼而簽署和約便在此處。此時空地上已陷入混戰,烈焰熊熊,著黑甲的修羅兵和著銀甲的夜叉兵密密麻麻打得難分難舍,刀兵相接,殺聲震天。

龍幽高聲一喝,縱馬沖入戰圈,迎面便有刀鋒刺來。龍幽舉槍格開,橫臂一揮重重將敵軍掄下馬背,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龍溟正與一名主帥模樣的魔將交手,都已各自棄了馬,纏鬥到了半空。

龍幽咬了咬牙,全神應敵,不再他顧。他想起曾自詡為王兄而戰,然而直至今日,也只能隔著重重戰火遙望,短短數十丈的距離,因身前有刀叢劍林,便難跨如天塹。

又是一名敵軍被打下馬,滾落在地,龍幽舉起鬼戈方欲刺下,看見對方眼中臨死的恐懼之色,一時竟覺得難以下手。槍鋒只在咽喉之上猶豫了一瞬,陡然間變故突生,對方迅捷無比地揮刀砍向馬腿,同時另一手攥住龍幽槍桿大力一拉,便將龍幽扯下馬背。

龍幽猝不及防之下仰面摔倒在地,心中後悔不疊,勉力橫槍擋住迎面砍下的刀刃,拼盡全力格開。耳畔忽響起一聲“殿下當心”,便有一具身軀重重撲上來,刀鋒刺進骨肉的聲音清晰傳入耳內,龍幽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只下意識緊緊抓住對方手臂,隨即有溫熱的鮮血滴在臉上。

敵將長刀一提,便將刀下獵物舉到半空,龍幽這才看清那名替他擋刀的小兵的模樣。然而來不及悲慟,就地一滾避過連番刺下的幾桿槍尖,全憑本能舉槍防衛。身上帶了傷,渾然不覺疼痛,只有力量漸漸流失的感覺,雙眼進了血,望出去茫茫一片全是血紅顏色。

忽然間,胸口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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