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5.5發表|

關燈
“……離開?”

“離開”的字眼在蘇涼心頭又縈繞了一番,讓她微微有些恍惚。

“涼姨,”漠嬈抿唇,拉起蘇涼的手,正色看向她,“哥哥說,讓我來帶你回家。”

漠嬈非常聰穎,始終沒有開口問蘇涼,究竟發生了什麽讓她成為了如今的盟主夫人,也沒有問,她與離欽師徒間又發生了什麽不為人知的故事。

在她眼中,這一切都並不十分重要,她要做的,便是帶她的涼姨回家罷了。

回……家。

蘇涼一楞,怔怔的垂眼看向面前眸色清淺的女子,不知為何,她甚至還從那雙眸子裏看到了漠引的影子。

涼姨,回家。

這兩個詞連在一起,讓她心頭仿佛也被那床幔的暖色融化了一般,泛起陣陣暖意。

但,也僅僅止於溫暖。

微微垂眼,視線落在了手邊嫣紅的紗幔,她輕輕掙脫了漠嬈的手,反手握住,低聲道,“我……不願再回隨心門。”

漠嬈怔怔的眨眼,“涼姨……”

“從前我的人生多半屬於隨心門,以後的日子……我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活一活。”蘇涼斟酌著開口,此話半真半假。真的是,在這裏的前半輩子,她的確沒有活出自己。假的是,她並非被隨心門桎梏,而是一直被系統和任務驅趕的團團轉。

想自己好好活一活……

漠嬈眸中的楞怔之色更深,莫名的想起了她大婚那日離欽對自己說過的那些字字鉆心的話。

——你的一切,都踐踏在別人的人生上。

自從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漠嬈就知道,她的存在對兩個人造成了很深的傷害。一個是被奪取了一切的百裏卿言,而另一個,便是為了維護她的身世為了保護她而犧牲自己人生的蘇涼。

思忖片刻,漠嬈小聲說道,“……所以涼姨的方式,便是要在這雲水山莊,和……百裏卿言在一起嗎?”

原以為,是那百裏卿言用了種種手段將涼姨強行困在此處,沒想到……兩人竟是情投意合?如此一想,她的眸中掠過一絲訝異,但卻轉瞬即逝。

蘇涼頓了頓,但卻還是選擇了點頭。

見狀,漠嬈一時陷入了沈默,低著頭似乎在思考些什麽,半晌,才微微展眉,看向蘇涼,“既然如此,我尊重涼姨的選擇。只是……”

說著,她面上的神色突然變得極為認真,“涼姨,你需記得,我和哥哥永遠是你最親的人。若有朝一日,百裏卿言對你不好了又或是發生了別的什麽事,你定要知道,隨心門永遠是你堅實的後盾。”

“……”

蘇涼啞口無言,心頭一時有些很覆雜卻很奇妙的情緒在滋生。

同樣沒有絲毫血緣關系,比起與莫愁間十幾年相處而來的感情,蘇涼卻隱隱覺得,漠引兄妹與她之間的那種聯系倒是更像最自然而然的,沒有任何道理的親情,這種無可名狀的親情,是她這麽多年從未感受過,但卻一直渴望的東西。

但她心裏知道,漠嬈和漠引兄妹之所以如此對她,其實是因為“蘇涼”而非自己,從小和漠引一起長大的是“蘇涼”,寧可受盡良心的譴責用一生守護漠嬈的也是“蘇涼”,都不是自己……

所以,與隨心門有關的一切都是“蘇涼”的。

唯一屬於她的,或許……也只有百裏卿言吧?

一轉眼,見漠嬈有些心不在焉的向房門處張望,蘇涼抿了抿唇,提醒道,“慕回深如今在千崖閣。”

“……”

一聽到慕回深三字,漠嬈的笑容突然變得僵硬起來,眼神也開始微微閃躲,“他……在雲水山莊?”

“前不久,他還挖走了落玉軒樹下的酒壇。”蘇涼忍不住又提了一句。

“……”漠嬈閃躲的眼神變得愈發覆雜。

“涼姨,”半晌,她朝緊閉的房門處瞥了一眼,壓低聲音轉移開了話題,“如今雲水山莊不比從前,我不能久待……”

見漠嬈已經準備要離開,蘇涼卻是突然又想起了什麽,連忙扯回了她的衣袖,“嬈兒。”

“?”

“你可否在隨心門為我尋一件東西?”乾坤袋,是最後一日在隨心門時落下的,被那只肥貓叼走了,不知漠引或是漠嬈有沒有見過。

聽蘇涼這麽一問,漠嬈眨了眨眼,眸色一閃,還未等蘇涼繼續開口,便驀地揚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啊,瞧我這記性!哥哥說,他在你的房間拾到了這個,讓我帶給你。”

說著,她從衣袖裏摸出了一繡工精致,上面的紋路卻異常古怪的荷包,朝蘇涼遞了過來。

蘇涼的視線在觸到那形狀詭異的荷包上時,眸色驟變。

===

不似之前莫愁和文少霖的悲慘遭遇,漠嬈果然是被上天寵愛的“小公舉”,輕輕松松出入雲水山莊,不會被抓包。

不然,怎麽說主角就有主角光環呢?

當然,在蘇涼的心中,漠小嬈更像是上天派來拯救她的天使,背後一定長著一雙隱形的翅膀。

目送著“天使”鬼鬼祟祟從後窗輕盈的跳了出去,蘇涼淚盈滿眶,抽泣著垂頭看了看手中久違的乾坤袋。

她不過是剛想讓漠嬈為自己找到乾坤袋,轉眼間,這小姑娘就像哆啦a夢似的,從懷裏掏了出來……

擦了擦臉頰上淌下的激(隱)動(形)的淚水,蘇涼在梳妝鏡前坐了下來,深吸一口氣,拉開了乾坤袋的袋口。

只聽得“嗖”一聲,一道白光瞬間閃過,刺的她甚至完全睜不開眼……

耀眼而又熟悉的一抹白色與屋內搖曳的燭光緩緩糅合在一起,逐漸現出了最初的輪廓。

梳妝盒的一角,驀地多了一身著雪白長裙的女子,銀發繞身,鳳眸紅瞳,唇色妖冶。

所有裝扮都一如從前,只是……

“蠢,蠢一?”

蘇涼目瞪口呆的看著那靠在梳妝盒邊緣一口氣喘得比一口氣長的拇指小人,說話都開始結結巴巴。

完全縮水的蠢一終於喘勻了氣,一丁點兒大的小手指顫顫巍巍的指著蘇涼,終於白著臉喘完整了一句話,“蘇……涼,我日你……全家。”

蘇涼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的抽搐,“……拇指姑娘?”

“拇指你妹。”撐著梳妝盒裏的珠釵,蠢一艱難的站了起來,悠悠的飄到了蘇涼眼前,一根手指戳上了她的鼻梁,“你知不知道,要是我在這乾坤袋裏繼續待下去,就報廢了!報廢懂嗎?!”

“……”

一句話說完,她又沒了力氣,整個人都向下墜了墜,嚇得她再也顧不上找蘇涼算賬,而是連忙伸手抱住了眼前宛如救命稻草的鼻尖。

那又軟又細的銀發在蘇涼鼻端繞來繞去,弄得她直癢癢,差點一個噴嚏又將蠢一打飛了出去……

“這乾坤袋不僅能封住你,還有蠶食你的功能?”蘇涼挑眉,雙眼都盯著那八爪魚姿勢抱著她鼻尖的小人,硬生生變成了鬥雞眼。

“怎麽可能!”蠢一忿忿的瞪了蘇涼一眼,隨即用力的拍了拍她的鼻子,“說!是不是你趁我不在的時候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蘇涼一噎,小心翼翼的開口試探,“如果我說……我不想離開這個世界了,你……”

“what?!”

鼻尖一痛,卻是蠢一手腳並用攀著她的鼻梁一路爬到了眉心,撩起袖子就要動手。

“……你要幹嘛?”蘇涼一臉懵逼。

蠢一滿面肅然,“先探你的記憶。”

哦,探她這段日子的記憶……

等等!

記憶?!

蘇涼突然一驚,猛地站起身,一把扒拉下眉心的蠢一,慌慌張張的將她拎遠了些,像是在防著些什麽。

驟然被夾著腦袋扯開的蠢一驀地瞪大了眼,不斷扭著身體想要掙脫蘇涼的手指,嘴裏不斷叫嚷著,“你做什麽?果然是有我不能知道的事情發生了對吧!啊?!”

蘇涼臉都憋紅了。

不能知道的事情……

一想到蠢一能以自己的視角窺探到所有記憶,她竟是忽然想起了昨夜那些難以啟齒的畫面……

這些要是被第三個人看到……不行,系統也不行!

“沒,沒發生什麽,你聽我口述就好了!”蘇涼伸直了手臂,將蠢一徑直丟到了梳妝盒內。

“你……”蠢一的後腦勺重重的砸向盒內琳瑯的首飾,不由怒火中燒,憤怒的爬了起來,轉頭便又要朝蘇涼的方向沖過來。

正當此時,門外卻是突然傳來沈沈的腳步聲。

蘇涼一驚,下意識的對著正要撲向自己的拇指小人脫口而出,“蠢一,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吱呀——”

話音剛落,房門便被從外推了開來。

一陣微涼的夜風潛了進來,伴隨著那熟悉的氣息,蘇涼甚至不用回頭便知道是百裏卿言回來了。

手忙腳亂的將那乾坤袋塞進了梳妝盒,隨後抓起一把桃木梳開始掩飾性往腦袋上梳。

“嘶——”

梳的太急,那梳齒硬生生扯了幾根長發下來,直讓蘇涼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百裏卿言剛掩上門,便瞧見了自家師父近乎自殘的行為,眉心一跳,一邊蹙著眉一邊走上前奪下了她手中的桃木梳,對著銅鏡中正襟危坐的女子狐疑的打量了幾眼。

“……你回來了?”趁著身後的百裏卿言還未問什麽,蘇涼搶先開了口,目光也隨之移向了他微微覆著些陰霾的眉眼。

被如此一問,百裏卿言微楞。

瞧著鏡中認認真真看向自己的蘇涼,他突然有種被等待的暖意瞬間湧了過來,竟是一點點融化了方才還畢露的鋒芒,也驅散了眉宇間的陰沈之色,取而代之的卻是深深的疲憊,只能在一人面前展露的疲憊。

“在等我?”薄唇微啟,微啞的嗓音勾得蘇涼竟有一咩咩小心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