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4.19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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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嚓。嚓。”百裏卿言從滿地的枯枝上踏過,一步步朝那對被影衛包圍的“苦命鴛鴦”走去。

那踩在枯枝上的輕脆聲響,讓蘇涼的一顆心隨之越來越沈,越來越沈,最後墜到谷底,竟還有些被“捉奸”的心虛感……

徐徐的山風吹得枝葉婆娑起伏,在百裏卿言寒意森森的面上又投下可怖的陰翳。在離兩人還有幾尺的距離時,他終於停下了步子,眸色冷冷的看著蘇涼,嗓音卻依舊輕柔,不知是在蠱惑人心還是在可以壓制著什麽,“阿涼,過來。”

蘇涼心口一緊,也知道如今的情勢不容樂觀,當務之急一定要安撫住這孽徒!這麽想著,她扶著文少霖的手松了松,只是,腳下的步子才剛剛移了個方向,卻是一下被那受傷還強撐著的男人拉到了身後。

微微蹙眉,她擡了擡眼,剛想說些什麽,卻一下瞥見了文少霖逐漸發紫的唇瓣,還有那頭上沁出的細微冷汗,眸色一驚,視線轉向了那臂上的袖箭,下一刻,她猛地側頭看向百裏卿言,聲音微顫,“箭上有毒?!”

女子眼中明晃晃的驚痛,還有那臉上未幹的淚痕映入眸底,百裏卿言嘴角的笑意愈發冰冷,眸色由淡轉濃,黑的幾乎透不出絲毫光亮,“劇,毒。”

蘇涼腦子裏仿佛有一根弦應聲而斷,瞬間失去了任何的思考能力,滿眼都是那袖箭下漸漸暈開的血色。

又要失去了嗎……

指尖一暖,文少霖輕輕握住了她正在顫抖的手,唇色雖已青紫,但依舊是笑意溫柔,“別怕。”

呼吸一窒,蘇涼的眼神更加驚惶。

又是這樣的表情,車禍那一日,他也是用這樣的笑容對自己說,好好活下去……

文少霖咬牙,一下拔出了自己臂上的袖箭,掃了一眼箭身上的“百裏”標志,隨即擡眸,與百裏卿言冰冷的視線正對上,話卻是對蘇涼說的,“影衛向來沒有處置刺客的生殺大權,隨身攜帶的袖箭又怎麽會是劇毒?”

聞言,蘇涼一楞,“那……”

“毒不至死。”

百裏卿言驀地冷笑出聲,嘴裏喃喃的重覆著這四個字,“毒不至死?”

視線落在不遠處兩人交握的雙手上,他眉眼間的冰霜更重,幽黑的眸底已經隱隱浮現了一絲戾氣,“既然毒不至死,那……這樣呢?”

話音剛落,那黑色身影陡然一動,只聽得“刷”的一聲,百裏卿言已經從身後的影衛手裏一把抽出了承影劍,沒有任何猶疑,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那劍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取文少霖要害……

文少霖眸色微變,一把推開身邊的蘇涼,急向後躍,未受傷的左手立刻從地上撈起一根枯枝。

承影劍巨大的威勢及身而來,文少霖退閃不及,強忍著右臂漸漸蔓延而上的疼痛,轉身招架……

蘇涼踉蹌了幾步,一擡眼,不遠處的兩人已經纏鬥在一起,臉色慘白,提步便要沖過去,卻被身邊的影衛冷聲攔了下來,“少夫人。”

今時不同往日,百裏卿言的千劍訣早已在那詭異內功的扶持下登峰造極,再加上承影劍自身的威力,況且文少霖的右臂還中了毒,因此,不過幾招過後,那枯枝便被劍氣狠狠削斷。

眨眼間,兩人已經雙雙落地。文少霖唇角溢血,頸間橫著那寒光閃閃的承影劍,面色灰白,狼狽不堪。

眼見著百裏卿言唇角漸漸勾起,執著長劍的手微動,蘇涼眸光急縮,猛地掙脫了影衛的桎梏,在那劍鋒即將沒入文少霖頸項的一瞬間,沖到了兩人身邊……

“阿涼!”

文少霖大驚失色。

目光所及之處,女子揚著手,緊緊握住那鋒利的劍身,掌心漸漸有一抹血色從指縫間滲了出來,沿著那如雪的皓腕,緩緩而下,與妃色衣袖相互映襯,格外刺眼。

而這一幕落在百裏卿言眼裏,則是瞬間撕碎了他面上的所有偽裝。

驀地撤回了灌註在承影劍上的內力,他的胸口如同受了重重一擊,一股灼熱的血潮自心底噴湧而來,周身的冷冽陰森通通褪的一幹二凈,最內裏的暴戾洶湧而出,伴著女子皓腕上的血色,鋪天蓋地席卷了他的意識。

唇畔冰涼的笑意終於消失殆盡,眸底的陰雲漸漸散開,取而代之的卻是越來越兇猛的戾氣和幾近崩斷的狂亂……

劍鋒泛著的寒意幾乎麻木了那掌心被劃傷帶來的痛感,蘇涼咬著牙,死死握著承影劍,不讓它再移動分毫。

只要再進一寸……

再進一寸……

俞林便要又一次因她而死,又一次,因為她的緣故……

不該是這樣。

握著劍身的手微微收緊,那密密麻麻的疼意順著斑駁的血色蔓延而下,讓她迷蒙的雙眸越發堅定。

這一世,無論如何,她都要護他一個周全!

察覺到承影劍上因為內力不穩而傳來的輕微震動,蘇涼很清楚百裏卿言此時此刻的狀態,而正是因為清楚,所以才會心悸不止……

深吸一口氣,她鼓足勇氣擡眼,對上了那雙已經被嫉憤點燃的眸子,緩緩開口,“阿欽……”

百裏卿言執著承影劍的手一顫,劍鋒愈發深入女子的掌心,直讓她疼的蹙起了眉,卻硬是咬著下唇一聲不吭。

那艷麗的血珠更加爭先恐後的從虎口處溢了出來,但此刻的百裏卿言卻仿佛完全看不見一般,眉眼間除了壓抑不住的憤懣,甚至找不到一絲一毫的憐惜。

“記憶恢覆了啊……”那好看的俊臉帶了一絲猙獰,“為什麽不繼續裝下去了呢?師父。”

最後的“師父”二字像是被咀嚼再三,才緩緩叫出了口,刺耳而嘲諷。

從昨日第一眼見到她時,他便知道“師父”回來了,哪怕她再怎麽刻意偽裝,再怎麽虛與委蛇,他也依舊確信,“她”回來了。

為何不能裝的再像一些,為何不能收起那些本能的抗拒和厭惡,讓他也能自欺欺人呢……

是愁姑,解開了黃泉奈何散。

是面前這個男人,讓她不願再繼續偽裝下去。

恢覆了記憶的她,就像從前折翼卻突然被人治好了翅膀的鳥兒,他要如何綁住她,要如何……才能讓她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邊……

不甘心。

怎麽能甘心?!!

他機關算盡,費盡心機才將所有窒礙一一除去,卻在大婚前一日,因為他們,通通毀於一旦功虧一簣!!

“只願你不是機關算盡,一場空。”百裏期的嘆息猶在耳邊回響。

一場空……

百裏卿言眉眼間的狂亂之意更甚,甚至連執劍的手都微微顫抖了起來,眸中的血色越來越艷烈。

“阿涼!”見蘇涼一直握著那劍鋒不放,而百裏卿言也沒有絲毫撤手的樣子,文少霖的面色愈發蒼白。

奈何右臂上的毒已經漸漸蔓延至了心脈,雖不是劇毒,卻也讓他眼前一黑,只最後喚了一聲便再無意識。

見文少霖已然昏厥,蘇涼面上的急色更重,但卻也知道,此刻的局面下,那毒並不致命,真正致命的其實是她的“好徒弟”……百裏卿言。

任憑那溫熱的血液順著手腕蜿蜒而下,她緩緩啟唇,嗓音涼涼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阿欽,不要動他……”

百裏卿言卻已經紅了眼,眸中的殺意盡顯。聞言,唇角竟不由自主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宛如罌粟花般,在如血的殘陽下綻放開來,“這要如何是好?師父如此在乎他,徒兒嫉妒得發狂,不得不殺了他啊……”

嗓音中再無半分抑制的偏執與瘋狂落在蘇涼耳中,更讓她輕輕顫抖了起來,那種危險即將來臨的懼意瞬間如蠶繭一般,層層包裹著她,直至窒息。

掌中的劍鋒力度驟然加重,猛地斥出一陣劍氣,蘇涼的掌心又是一陣劇痛,卻死死不肯放手。

實力懸殊。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已經足夠掌控所有。但此時此刻,一切卻仿佛被這劍刺回到了原地、打回了原型。毫無改變的,她依舊卑微如螻蟻、依舊渺小如塵埃。

那種讓人近乎絕望的無力感,讓她又想起了很多年前,面對強悍的“命運”時,被至親之人拼盡最後的力氣推回生地,卻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墜入死亡的深淵而束手無策的自己……

事實上,哪怕是當初以為離欽要殺她的時候,她也沒有如此絕望而無力過,但同樣,她也從沒有哪個時刻,像此刻這般堅定執著。因為無論如何,她都不允許那樣的噩夢再重演……

果然。

人啊,一旦有了信念,便也有了致命的弱點,於是,有了不得不向命運低頭的屈從……

“阿欽……”

聲音愈發顫抖,隱隱的帶著一絲哀求,“求求你……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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