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4.19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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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大婚的前一日,但凡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聚到了藏劍山下,就連普通百姓也有不少在十幾日前便趕到了山下的梓城,只為湊個熱鬧,能親睹大婚的場面。

半山腰上的雲水山莊早已張燈結彩,就連枝椏上都掛滿了紅綢,小丫鬟們小心翼翼的抱著彩燈蹲在池邊,正一盞盞的朝水面上放著。

蜿蜒的石子小徑上,一群婦人打扮的光鮮亮麗,珠翠滿頭,正捧著嫁衣鳳冠,朝落玉軒走去。

不遠處的花圃中,老花農搖了搖自己的蒲扇,怡然自得的瞧著正忙活的眾人,向身邊的年輕人感慨,“莊裏已經許久不曾這麽熱鬧了啊……”

文少霖低垂著頭,面容隱在廊下的陰影中看不清表情,但唇上卻是沒有一絲血色,死死盯著那圓柱上垂下的紅綢,他只覺得雙眸都要被那如火的紅色灼傷。

聽老花農說,落玉軒的莫姑娘昨日已經徹底治好了眼疾。

愁姑說過,失明是一種奇毒的副作用,只有完全清除餘毒,才能治好眼疾,而只要餘毒清了,失去的記憶便能重新尋回。

可是……

如果阿涼已經恢覆了記憶,這門荒唐的婚事又為何還在籌備?

……定是百裏卿言逼迫的。

文少霖猛地攥緊了手,溫潤的雙眸頭一次變得極為淩厲。昨日,他便與愁姑失去了聯系,想必定是百裏卿言發現了什麽端倪。

沒了愁姑的通風報信,他甚至一絲落玉軒的風聲都聽不到,更沒有任何接觸阿涼的機會……

可無論如何,他今日都一定要潛入落玉軒!!

===

平日裏冷冷清清的落玉軒此時此刻卻是熱鬧極了,一撥又一撥的丫鬟小廝進進出出,都在為明日的大婚做準備。

穗兒和蕊兒從未見識過這場面,因此兩人雖在房中陪著莫涼,但一顆心卻早已飛到了院中,眼神始終直勾勾的盯著那隨風輕揚的紅綢,和各色各樣的彩燈,就連莫涼說話都未曾聽進去。

“……罷了,你們出去吧。”在書桌前喚了三四次研磨,都沒人有動靜後,莫涼放棄了,只擺了擺手吩咐她們下去。

“姑娘……”兩丫頭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莫涼心中煩悶得緊,提不起那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脫了力似的緩緩坐下,手肘搭在扶手上,她支著頭側眼看了看兩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丫頭,聲音輕輕,“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穗兒和蕊兒面面相覷,察覺到莫涼似乎並不開心的樣子,兩人便沒再多話,只靜悄悄的退了出去。

房門被輕輕帶上,院中那些喜氣洋洋的嘈雜聲通通弱了下去……

終於,只剩她一個人了啊。

莫涼深吸了口氣,一把扯開案幾上亂七八糟的文房四寶,姿勢非常不雅觀的趴在了冰涼的案幾上,腦袋重重的磕上胳膊,直將那發間的步搖都撞了下來,在桌上砸出叮當的聲響。

平大夫走了。

昨日她醒來後,便再沒見過他。

據說,百裏卿言說要帶他去領賞之後,他就再沒回過落玉軒……

橫至案幾邊緣的手漸漸扣緊,莫涼心如亂麻,最後僅存的一絲理智也被目光掃到的紅色嫁衣給吃了。

她明日……就要嫁人了。

她竟然要嫁人了……

在這麽一個游戲的世界裏,用一個不屬於她的身體,嫁給一個她親手拉扯大的混小子!

是啊,記憶恢覆了。

她是蘇涼。

===

穗兒和蕊兒走出房門後,便瞧見了正在臺階上坐著發呆的吟鸞。

雖然平大夫離開了,但吟鸞卻被少主留在落玉軒伺候姑娘,這些時日,她們姐妹二人尤其是穗兒,和吟鸞格外意氣相投,所以自然高興的不得了。

見吟鸞似乎正盯著頭上的紅色燈籠發呆,穗兒也沒想太多,便顛顛的跑了過去,一把拍上了她的肩膀,“阿鸞?你在想什麽?”

吟鸞嚇了一跳,一見是穗兒,這才松了一口氣,“沒什麽……只是想起了一些從前的事。”

“哦?什麽事?”穗兒向來就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

吟鸞想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想起從前,我也這樣送過一個女子出嫁……”

“噫?後來呢?”

“後來……”吟鸞頓了頓,“那人就沒嫁出去。”

“……你離姑娘遠一點。”

“哦。”

===

屋內。

蘇涼兩眼呆滯的伏在案幾上,臉上寫滿了大大的“生無可戀”。

她很亂,真的很亂。

從她昨日昏厥醒來後,世界就天翻地覆的變了……

兩份完全割裂的記憶,在睜眼的那一刻互相撞擊著,想要拼命推翻另一個,卻又因來勢太過兇猛,讓她一時間有些懵逼,不知該如何接受。

失去記憶的日子裏,她一直以為世界就是世界,自己就是莫涼,習玉朝就是舅舅,而百裏卿言……就是救命恩人、是雲水山莊的少主,後來又是自己的未婚夫。

一覺醒來,那些久違的記憶回歸,卻是重重一擊,將這一切擊的支離破碎。

世界成了虛擬的,莫涼這個名字成了假的,舅舅成了不知哪裏撿來的,而百裏卿言……

蘇涼頭疼的閉了閉眼。

她竟然在和自己從小養大的徒弟談婚論嫁?!!

??哪裏冒出來的這麽一段!!

腦子裏一一閃過失憶這些日子裏的點滴,蘇涼驀地哀嚎出聲,將整張臉都埋進了臂彎中,臉上熱意升騰,幾乎就要炸開了。

不可否認,百裏卿言在“莫涼”心中的分量無法忽視,但同樣,離欽在“蘇涼”心中卻始終只是徒兒,哪怕如今的他已經成了號令江湖的武林盟主,在她眼裏,他也還是那個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的少年。

當兩種感情在同一點交匯,身份就變成了一個極為尷尬的問題。

只要一想起之前自己和百裏卿言那熊孩子的種種……“親熱”??蘇涼心頭就會立刻湧起一陣極為隱秘的羞恥感,恨不得面紅耳赤的一頭在柱上撞個頭破血流!

這也是昨日她為何無法面對百裏卿言的原因……

無法直視那張從小看到大的俊臉,無法接受兩人之間驟然拉近的距離,更加無法接受自己……竟對小了整整八歲的徒弟有了別的感情。

所以,逃避,成了百裏卿言走近的那一剎那,她唯一能想到的方式。

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裝作什麽都還沒有記起的樣子,那份羞恥感是不是就能稍減……

只是,事實證明,逃避沒有絲毫作用。

因為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尤其是在嫁衣已經被架在面前的情況下……

蘇涼腦袋下的手臂已經開始漸漸發麻,皺了皺眉,她驀地一個轉面,長發亂七八糟的糊了一臉。

是時候整理一下,面對現實了啊。

蘇涼拍了拍已經快要燒著的臉頰,面無表情的開始梳理起腦子裏亂七八糟的記憶。

那一天,她被離欽從隨心門擄走,她說過要殺要剮盡管來,卻萬萬沒想到,這孽徒不想殺她不想剮她,竟然只想拱她。沒錯,她把他當徒弟,他竟然想拱她。

最重要的是,手段還比較高級,直接用系統道具黃泉奈何散封了她的記憶。

然後……恩,那些羞恥的日常可以全部跳過。

後來,有一個神秘的平大夫為她解了黃泉奈何散。至於此人的身份,回想起他給自己的感覺,蘇涼心中也有數,十有八、九就是易容而來的莫愁。而現在,不知所蹤。

說到這兒,她眸色微動,猛地伸手撥開了眼前的發絲,突然就想起了那一日潛進落玉軒為莫愁傳話的年輕花農……

他是誰?

是……文少霖?

但卻又不像,論感覺,倒更像是……

蘇涼抿唇,垂眸摳了摳案幾邊緣凸起的部分……不可能是他。

猛地擺頭,她強行將思緒拉了回來。

看著不遠處那幾乎能灼傷雙眸的紅色嫁衣,她的眼神又空了空。

如今擺在她面前的只有兩個選項,一是逃婚,逃回隨心門,找到乾坤袋讓蠢一送她離開這個世界。二是……聽天由命嫁給百裏卿言,永遠待在這虛擬世界裏。

事實上,後者是她從前永遠也不會選擇、甚至想都不會想,但如今卻被正式納入考慮範圍的選項。

至於為什麽……

別多問,她、不、想、承、認。

“噠——”

後窗突然傳來一聲輕響,幾不可聞,但正在楞神的蘇涼卻還是聽到了。

眼神一凜,她下意識的便朝腰間摸去,卻發現那裏空無一物,只系著幾條細細的銀鏈……

軟鞭也被沒收了啊。

來不及多想,後窗又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屏住呼吸,她側耳細聽了一番。

是高手。

下一刻,那細微的動靜卻驟然遠離,像是正在逃開,卻又像是在刻意引她出去……

蘇涼心口一緊,猛地從案幾上直起了身,足下輕點,一個躍身,便已到了窗前。

回頭望了一眼空蕩蕩的屋內,她思忖片刻,還是轉身輕輕推開了窗。

果不其然,叢林掩映間,一白色身影正迅速朝落玉軒外悄無聲息的飛去。

蘇涼握了握身側的手,不知為何,便鬼使神差的提起裙擺在窗棱之上輕輕一踏,飛身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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