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4.15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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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葉家……”

莫涼喃喃出聲,莫名的有種錯覺,那邊三個丫頭談論的人自己似乎認識啊。

“姑娘在想什麽?”身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平大夫突然問道。

“啊……沒什麽。”

“聽說姑娘是習家的表小姐,想必也應當知道當年陸家發生的大事吧?”似乎是循循善誘的口吻。

“我……不知。”

“那一年武林大會,陸家掌權人陸曲意欲用日月鴆毒殺武林群雄,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俠識破。”平大夫死死盯著莫涼的反應和表情,眸色深處染上些許哀傷和心焦。

再過兩日,便是盟主大婚。再過兩日,一切就都塵埃落定,再無轉圜的餘地……

而如今,姑娘的毒卻像是絲毫沒有清除的樣子,不僅連記憶沒有恢覆,就連眼疾都未曾治愈。可是……據脈象看,餘毒已經完全清了,怎麽還是任何好轉的跡象都沒有?

除非……

姑娘她自己根本不願恢覆記憶?!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定是還缺一味藥引……對,缺一味藥引。可以用姑娘從前經歷的那些事、從前認識的那些人作為藥引……

眸中掠過一絲急迫。

“姑娘難道連那位女俠的名號都不知?”

平大夫那嘶啞的嗓音突然變得有些咄咄逼人起來,讓莫涼聽得極為不舒服,心跳的速度也漸漸加快,竟有些忐忑和不安。

“……不知。”

近日來,她的神思總是有些恍惚,許是眼疾快要被治好的緣故,她的雙眼在睡夢中也有些異樣。但此刻,盡管是白日,聽著平大夫的問話,她眼角竟也有了一絲絲的疼痛,仿佛無形中已有一種威壓撲面而來,幾乎讓她有些窒息。

“那位女俠名喚蘇莫。”滄老的嗓音雖低沈,但卻是擲地有聲。

蘇莫,蘇莫。莫涼,莫涼……

莫涼的後腦勺突然開始隱隱作痛,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破繭而出,但卻被一股巨大的力狠狠阻礙著,兩相博弈間,那種密密麻麻的疼痛驀然轉移到了眼睛上,讓她忍不住撫上緊閉的雙眼,垂頭死死咬上了下唇。

“那位蘇莫女俠使的鞭法是碎風流雲鞭。”

碎風流雲鞭……

一旁交流情報的三個丫頭終於分神註意到了這邊,見莫涼面色煞白,也立刻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扭身便要朝桃花樹下跑來。

平大夫用眼角餘光瞥見了小碎步跑來的吟鸞,眸色微動,嘶啞的嗓音沈了沈,咬牙發動最後一波攻勢,“聽說,那蘇莫蘇女俠還有一個徒兒,叫……”

莫涼緊緊蹙著眉,用力摁著眼角,腦中驀然閃過一個名字,下意識的接口道,“阿欽……”

“姑娘!!”

意識的盡頭,便是穗兒的驚呼出聲。

===

傍晚的時候,山野間突然就落了雨,朦朧的雨霧將雲水山莊氤氳的越發模糊,只剩下影影綽綽的輪廓,掩在層層疊疊、深深淺淺的綠意後。

池塘內,豆大的雨珠紛紛砸入水中,滿池荷葉動蕩,那搖搖擺擺的龍鳳錦鯉都避之不及,潛到了深處,躲在涼亭亭檐的遮蔽下。

花圃邊的回廊下,老花農半靠在躺椅上,瞇眼瞧著那如註的雨簾,不知為何,便長嘆了一口氣。

落玉軒內。

透過那半掩著的窗欞,莫涼側臥在素白的床幔中,妃衣艷艷,如墨的長發順著蜿蜒的曲線散落。她睜著眼,怔怔的看著窗外迷蒙的雨霧,只覺得那滿院彌漫的水光,映在她眼中便成了可怖的光怪陸離,無法逃離。

那雙清澈而幹凈的月眸中,頭一次出現了除堅毅之外的別的情緒。

像是脆弱,像是懵然,像是厭棄,卻又不像這三者中的任意一個……

隱隱的,那好看的眉眼間漸漸浮起絲絲疲憊和無奈,仿佛正在承受她無法承受的沈重,正如那一波又一波浪潮席卷中的扁舟,被數不盡的無形的手推聳著,最終卻迷失在了汪洋中,正在一點點往深海墜去。

陰雨天總是能喚起人們特殊的困倦,穗兒和蕊兒靠在床邊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穗兒的腦袋終於動了動,隨即揉著眼睛直起身,而她一直起身,便瞧見了莫涼側臥在床上,目光直楞楞的盯在窗欞之上。

“姑娘!你醒了!!”

驚喜的推醒自家姐姐,穗兒一咕嚕從地上爬了起來,撲到了床頭,湊到莫涼面前。

莫涼卻恍然未覺,只一個勁的盯著某處,像是在思考,更多的卻像是……在發呆?

“姑娘,你沒事吧?”

見她面色依舊慘白,唇瓣也微微幹澀,蕊兒不由有些擔憂的問道。

姑娘她突然昏厥了過去,這一昏厥便是整整一日,平大夫說姑娘不過是憂思過度,只需靜養即可,但她們看姑娘這憔悴的模樣,卻總覺得事情不是那麽簡單。

白日裏她們已經派人去通報少主了,但少主今日並不在莊內,這消息經不同的人一傳一達,便耗成了如今的結果——少主還未趕回來。

平大夫和吟鸞已經去煎藥了,而只剩下她們兩人在屋內守著。

謝天謝地,姑娘總算醒了。只是……

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姑娘……你在看什麽?”

見莫涼一直楞怔的盯著某個方向,穗兒幾乎是下意識的便問出了口。而一問出口,她便恨不得一榔頭敲醒自己,姑娘明明有眼疾啊,怎麽可能在看什麽東西呢?一定是她的錯覺!

莫涼終於回過了神,視線從那半掩著的雕花木窗欞上移了開來,落在眼前那梳著雙丫髻,面頰如粉衣一樣嬌嫩的丫頭身上,緩慢的眨了眨眼,面上卻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嗓音帶著些許沙啞,“……穗兒?”

被那霧蒙蒙的妙目一看,穗兒整個人都僵住了。姑娘現在是在……“看”她嗎??

蕊兒最先反應了過來,驀地瞪大了眼,驚喜的叫了起來,“姑娘!你,你能看見了?!”

莫涼微微頷首。

穗兒和蕊兒相視一眼,兩個人就像突然炸開了似的,齊刷刷從床邊彈了開來。蕊兒在原地打轉轉,激動的重覆著“姑娘能看見了……”,而穗兒則是開心的沖向門外,一邊喊一邊拉開門,“姑娘……啊!”

眼前一黑,腦袋驀地撞上門前正疾步走來的玄衣男子硬邦邦的胸膛……

連忙退了幾步,穗兒一仰頭,見是百裏卿言,竟也不像往日那般害怕,反倒興高采烈的叫了起來,聲音清脆響亮,“少主!!姑娘,姑娘她……”

話還未說完,百裏卿言便已經面色沈沈,刷的從她身邊擦過,扇過一陣瑟瑟寒風……

“怎麽回事?”他一邊跨過門檻,一邊走向床邊,風塵仆仆還沾了些屋外的濕意,嗓音冷冽卻帶著掩不住的心急如焚。

在莊外聽到她昏厥的消息,他立刻就將手頭所有未完成的事全權交給了文少秋,然後就快馬加鞭的趕了回來。

床邊還杵著一個蕊兒,他並沒有立刻看清莫涼的狀況。

而床榻上正側臥著的莫涼,在聽見那熟悉嗓音的一剎那,睫毛重重的一顫,渾身僵硬,放在胸口前的雙手驀地攥緊,仿佛如臨大敵……

但這緊繃的反應卻不過一瞬,下一刻,她就立馬松懈了所有防備,撐著從床上半坐起身,牽強的揚唇朝來人看去。

已經走至床沿俯身坐下的男人,金冠束發,五官如刻,一雙黑眸清冽如夜半寒星,下顎緊繃著,更添冷峻。

莫涼唇畔的笑意越發僵住,但卻依舊固執的翹著嘴角,事實上卻是笑得比哭還難看。

分明是熟悉的輪廓,熟悉的眉眼,但……卻有一種恍如隔世、浮生虛妄的感覺?

果然,黃泉路奈何橋,她當真已經走過一遭了……

百裏卿言絲毫沒有察覺,只一眼掃見女子毫無血色的雙唇,劍眉便立刻蹙了起來,周身寒意驟增,“大夫呢?”

穗兒從門口又折了回來,這才把方才被截斷的話補全,“少主!姑娘她能看見了!!”

能……看見了?

百裏卿言一楞,驀地擡眼,直直撞入了那雙清湛無波的月眸中。

那倒映著自己的眸子裏,再沒有波瀾,再沒有生氣,甚至再沒了從前的灼灼光華,只餘一瀾死水,沈澱著太多情緒,只浮上滿滿的戚戚。

只是一眼,便仿佛穿透了流年,硬生生的撕開了他心尖已經結痂、甚至是即將要愈合的傷口……

——我信你。

他還記得,女子說出這三字時的笑靨如花,月眸中的流光堪比日月星辰。

那刻在心間、幾乎讓他完全放下心結的笑容,此刻卻被瞬間擊碎。那些已經被他塵封且永遠不願再想起的記憶猛地席卷而來,重重的在那血淋淋的傷口之上又狠搗了幾下,直讓他眉眼間的戾氣剎那間暴增,幾乎抑不住心頭那股毀天滅地的*。

眸中掠過一絲狂亂。

她能看見了……她的毒解開了……

師父……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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