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4.15發表|

關燈
莫涼等了半天也沒聽到那大夫的聲音,不由一怔,微微蹙眉,“大夫?”

從鋪天蓋地而來的愧悔中驚醒,莫愁驀地收回了手,嗓音嘶啞的幾乎難以入耳,“姑娘……並無大礙。”

“並無大礙?”

門外突然響起一低沈冷冽的男聲。

穗兒蕊兒立刻伏身行了個禮,“少主。”

莫愁呼吸一窒,連忙起身顫顫巍巍的退到了一邊,垂首用眼角的餘光向來人瞥去。

百裏卿言一身墨色錦衣,長發束以金冠,五官如刻,輕抿的薄唇讓面頰顯得格外削薄,更添冷峻。

他果然變了……

比起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喚“愁姑”的阿欽,不遠處的這位武林盟主,已經完全褪去了所有青稚,仿佛經歷了什麽脫胎換骨的洗禮,周身的寒意鋒利如刀,甚至舉手投足間都有了從未有過的貴氣。

而令莫愁最為心驚的,卻還是那幾乎與某人別無二致的眉宇。

從前,她竟未曾發覺,阿欽與那人相似至此……

強壓下因緊張而愈發加速的心跳,莫愁也不敢再擡眼,“見過盟主。”

聽見那仿佛砂紙磨過桌面的嗓音,百裏卿言蹙眉,原本停頓在灰衣老者身上的視線微微移開,也沒了要再問些什麽的興致,只揚手擺了擺,吩咐他下去。

莫涼也撐著桌面站起了身,在穗兒暗戳戳的拉扯下才找對了方向,“你來了……”

百裏卿言轉身,一擡眼,卻恰恰瞧見了她頸間系著的紗巾。他微微一楞,隨即便疾步走了過去,眉尖蹙的更緊,揚手便觸上了那薄紗的一角,“脖子怎麽了?”

好好的,為什麽要將系一條紗巾?莫不是受了什麽傷??

年輕而耿直並且暫時性失憶的盟主如是想。

莫涼面上一紅,剛要解釋,卻只覺得頸間一涼,那薄紗已然被扯了開來。

“……”

“……”

那修長而白皙的脖頸上赫然印著幾抹紅痕,雖然已比晨間黯淡了不少,但卻依然透著絲絲暧昧的暈色,甚至向衣襟深處蔓延了下去……

百裏卿言微楞,霎時想起了昨晚發生了什麽,眸色一黯,耳根也不由自主的帶上了些可疑的緋紅。

整整一日,他的魂仿佛都留在這落玉軒,從未帶出去過。

昨晚的信息量太過龐大,哪怕是到了現在,他也依舊有些不敢相信,生怕一個眨眼,那所謂的得償所願,便成了大夢一場。

“還給我!”

惱羞成怒的跺腳,莫涼一邊捂著脖子,一邊伸手要去奪那被扯開的紗巾。

把她脖子啃成那副德行,還不讓人遮?!

然而,莫涼是一個雙目失明、方向感差、還沒有自知之明的人。

“……”

穗兒眼睜睜的瞧著姑娘臉紅得和衣服一個色,並且不管不顧的朝自己撲來,頓時內牛滿面。正當她要聽天由命,準備閉眼迎接姑娘的深情“擁抱”時,撲面而來的風卻突然滯住了……

悄悄睜開一只眼,只見少主他一手將姑娘撈回了懷裏,滿臉的無可奈何,從前冷冽的眼神卻是融作兩汪春水,泛著柔和的寵溺。

穗兒:=_=姐姐,講真,我們倆站這兒好礙眼。

蕊兒:=_=妹妹你說的對,虐死了。

兩人捂著臉退出了屋外,卻見方才那灰衣老者楞楞的站在廊下,似乎在沈思著什麽。

“大夫?您沒事吧?”

灰衣老者像是驟然被驚醒似的,側身避開二人的視線,輕咳了幾聲,“……無事。”

“那……您這邊請。”

“恩。”

屋內。

莫涼一察覺那熟悉的手從身後撈回了自己,便立刻知道錯了方向,連忙轉身就開始亂七八糟的到處摸,“紗巾呢?”

百裏卿言薄唇微抿,將懷中的人扶穩,卻不願將手中的紗巾還回去,“為什麽要遮住?”

這樣明晃晃帶著屬於他的印記,再好不過。

拉下莫涼蓋著吻痕的手,他輕輕撫了上去,眉頭卻微微蹙起,聲音壓低像是自言自語,“……淡得不明顯了。”

“……”

“要不,再來一次吧……”

“!!!”

臥槽!老變態!!莫涼一驚,連忙擡手就推開了說一不二的百裏卿言,咬牙切齒,“別得寸進尺啊!”

某個還想得寸進尺的盟主內心os:……好可惜==

“……是你讓舅舅今日過來的嗎?”生怕這人又要動手動腳,莫涼連忙岔開了話題。

戀戀不舍的從那修長的脖頸上撤回了目光,百裏卿言低低的嗯了一聲,“你說……想治好眼疾。”

“他們真的能有方法嗎?”想了想自己一下午都沒聽到過一句人話,莫涼有些小心塞的問道。

“……”百裏卿言尷尬的別開眼,刻意不去看女子眸中的失落。無論脈象如何,不許對她透露只字片語——這是他下的令。

黃泉奈何散這種奇毒,世間或許只有他和愁姑見過。在他看來,若想治好眼疾,怕是只有解毒才能做到。不過,一旦解毒,記憶定會恢覆……

這就是他一直不願意為莫涼求醫的理由。

而現在,萬一這群江湖郎中裏有一兩個人能識得此毒,且如實告訴了她,對他來說,便又是一場“災難”。

所以,他便特意囑咐了吟風。

見百裏卿言也不搭話,莫涼的一顆心又幽幽墜進谷底,無精打采的垂下頭,摸著自己裙擺上的流蘇,低聲抱怨道,“如果不能治好眼疾,那我豈不是連你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

百裏卿言驀地楞住,眼神空白了幾秒,隨即,那幽邃的眸底驟然劃過一絲奇異的流光,瞬間點燃了所有火焰。

原來,她一直想要看見的……竟是他麽?

“阿涼……”心口泛起的漣漪層層蕩開,讓他忍不住低喚出聲。

莫涼依舊低著頭,邊拽流蘇邊蹙眉,“雖然我是一個瞎子,但卻是一個很在乎顏值的瞎子。你要是長得太醜,我也不是很想嫁給你啊……”

“……”

後面一句話就不能不說嗎?

百裏卿言方才還微微有些動容的臉一下就陰了,眸底的小火苗也熄的一幹二凈。薄唇微抿,他撇著嘴,眉眼間雖冷,但卻帶著一絲幼稚的不服氣,委屈的重覆,“我長得太醜?”

竟然在擔心他長、得、醜?

當年她可是親口說過,若是他長大,出了絕情崖,指不定要禍害多少好姑娘……

記憶戛然而止,百裏卿言無言的張了張唇,才突然意識到,面前的她……沒了記憶啊,不記得漠嬈,卻也不記得離欽荒古尋天。不記得隨心門,卻也不記得絕情崖。不記得那些曾經的爭鋒相對,卻也不記得從前的朝夕相伴。

說起來,他們也曾有過十五年虛假卻美好的時光,如今,卻只有他一個人在悼念罷了。

不知為何,百裏卿言突然有些心煩意亂,尤其在觸到女子清澈到沒有絲毫雜質的眸子時,那種挫敗感更甚。

察覺到周圍的氣氛似乎變了,身前的威壓也一步步靠近,莫涼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卻還是下意識的往後退,直到後腰撞上了窗邊的案幾。

一手剛撐上案幾,便有一修長的手掌覆了上來,翻過她的手心與她十指交錯,熟悉的冷香縈繞在鼻端,莫涼已經微微仰身,卻還是感受到了距離極近的呼吸相聞。

正不明所以時,另一只垂在身側的手卻被一把拉了起來,隨即被扣著朝某個方向撫去。

“咦?”

握著她的手掌帶著些薄薄的繭,在手背上摩挲的有些癢。掌下,是棱角分明的一個輪廓……

下巴?自己未婚夫的下巴?

莫涼怔了不過片刻,便立刻全心投入了到了這項“盲人摸象”的行動中,開始認認真真的摸起來。老實說,她還從未想過百裏卿言長的是個什麽模樣,之前只知道他聲音好聽,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聲如其人。

唔,下顎的線條比較硬,一定不是個胖紙。

手掌被握著朝上移了移,指腹下,是有些削薄的面頰。

側移了些,鼻梁直挺。

再往上,劍眉入鬢,眼角微狹。

嘖,摸上去好像還挺英俊的。

莫涼默默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幅男子的面龐,不知為何,好像感覺有點熟悉……可能是不自覺往從前認識的某張臉上套了吧?

總之,還算湊合!

她滿意的瞇了瞇眼,剛要收回手,那握著的力度卻驀地加重,拉著她的手指順勢而下,劃過鼻尖,落在一溫涼而柔軟的地方。

??

正猶疑間,指下那片涼薄的柔軟卻是緩緩啟開,“可還滿意?”

莫涼頓了頓,這才反應過來指腹下觸到的是什麽,腦子一炸,雙頰驀地紅了起來,手腕一縮,便要離開那微涼的薄唇。

百裏卿言卻依舊瞇著眼,不肯撒手,固執的將那指尖貼在唇畔,眸色深深的盯著她,繼續低著聲音問道,“不滿意麽?”

那唇間呢喃著的氣流一陣陣繾綣在指尖,就像在用心親吻一般。

莫涼一顫,像是有一陣電流順著指尖酥麻到了心裏,激起絲絲悸動,讓她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那片薄唇在某個時刻的火熱和纏綿……

面上的熱意愈發升騰,完全招架不住的她果斷投降,“滿意滿意,你長得老好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