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養徒千日(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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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霧縹緲,腳下只有一條小徑,通向不知名的遠方。蘇涼身著一襲緋裙站在雲霧中,懵懵的向身側看去,小徑兩邊是無盡的雲海,空氣中氤氳著淡淡的甜味,像是棉花糖的味道,深深一嗅,感覺心甜的都要化了……

“阿涼。”一男一女的聲音在雲端響起,仿佛天籟。

好熟悉。

蘇涼擡眼,裊裊雲氣中,似乎站著兩個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她微微瞇眼,有些艱難的張了張口,半晌才發出了聲音,“爸……爸,媽……媽。”

“阿涼……”身後,又傳來一聲輕輕的呼喚。

僵硬的轉身,一年輕男人笑意儒儒的看著她,面容比雲端的兩人還要熟悉……

文少霖。

不,不對。

“俞林。”

雲端的兩人也緩緩走了過來,三人都聚在蘇涼身邊,溫柔的看著她。

蘇涼已經從最初的滿臉懵逼狀恢覆了過來,囧著臉看了看她爸,又囧著臉看了看她媽,再囧著臉看了看青梅竹馬的俞林,最後囧著臉開口說道,“……對不起,我死的有點早。”

“……”三人默。

“抱歉,辜負你們了。”蘇涼猛地躬身退出了三人的包圍圈,一直腰竟頭也不回的撒腿就跑。

三人面面相覷,半晌才反應過來要去追。

於是美麗的雲海出現了十分毀氣氛的畫面:一人在前面跑,三只“鬼”在後面追。

俞林到底年輕些,先於蘇父蘇母前抓住了蘇涼飄飄的衣袖,將人猛地拉了回來。他原本是滿臉笑意的垂眼,但目光所及之處,竟是少女已被淚水潤濕的一張臉,不由楞住了。“阿涼,你……怎麽哭了?”

“我……哭了麽?”蘇涼踉蹌著站穩,茫然的擡手撫上自己的眼,指腹竟沾上了眼淚。

蘇父蘇母已經喘著氣追了上來,還沒來得及看向蘇涼便忿忿的指責出聲,“你這孩子!跑什麽啊跑?見你爸媽跟見了鬼似的……”一擡眼,卻雙雙噤了聲。

本來就是鬼好麽,蘇涼淚眼朦朧的別開視線。

這不是夢吧……

這麽多年來,她從未做過如此的夢,她從未在夢中見過父母和俞林,因為她壓根不想再看見他們。

活得不夠好不夠精彩,又怎麽有臉去見他們……

那句好好活下去一直如夢魘般糾纏著她。

要好好活下去啊。

“對不起……我已經盡力了。”雖然也曾有過輕生的念頭,但自從那一次被人救下後,她便發誓要好好活下去。她知道,她的命是三個人用生命換來的,所以她要活的比任何人都要長,比任何人都要活得好。她要替他們活著,替他們去看這世界。這些念頭,在心頭滋生蔓延,漸漸便超越了一切……

“對不起。”蘇涼垂下頭,有些無力蹲下身,喃喃的重覆著,“對不起……”

到了最後,她還是活成了這幅糟糕的樣子。

臉上被人溫柔的用衣袖擦了擦,“阿涼,聽我說。”

媽媽身上的氣息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暖,“你的命不是我們換來的。”

蘇涼仰頭看蘇母。

“我們以命護你,不是為了讓你這樣沈重的活著啊。”

“媽媽……”

“你也曾想拼命救那個孩子,想想你那時想的是什麽,難道還不懂麽?”

那個孩子……

離欽?

蘇涼怔了怔,是啊,她好像是拖住了陸曲然後讓離欽能脫身,再然後,陸曲丟了一瓶裝著白煙的東西過來,她的心口就疼了起來。最後,最後的意識就是蠢一叫著隱藏任務和支線任務都已完成,還有人喚了聲師父……

於是,她就出現在了這裏。

“我並沒有想舍身救他……”蘇涼喃喃,她沒想到自己真的會掛在陸曲手上,更何況,若是離欽掛了,她一樣活不了。

蘇母笑而不語。

俞林也笑著扶起了她,唇邊笑意溫潤,“回去吧。”

回……去?蘇涼驀地瞪大了眼,回到哪兒去?

腳下的雲海漸漸散開,她驚詫的低下頭,腳下已是萬丈深淵,身子一重,猛地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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鏤空的十字海棠式雕花窗欞中灑入斑斑點點的陽光,一股淡淡的幽香在房內繾綣,卻被床頭那濃郁的藥香深深掩蓋。

嫣紅的床幔隨風輕揚,系著流蘇的風鈴叮咚作響。床邊,男孩一身黑衣,長發披散在腦後,微亂的劉海下系著黑色金紋的抹額,他一動不動的坐在那兒,靜靜的看著似乎陷入沈睡的女子,眸色再不似從前那般透亮澄澈,像是包含了萬千情緒,融匯在一起,濃郁而覆雜。

不知過了多久,女子的手指微動,像是有了反應,男孩的黑眸中掠過一絲流光。

然而,下一刻,女子的秀眉卻緊緊蹙在了一起,眼角竟緩緩淌出一行清淚,打濕了鬢邊的斷發。

“……”男孩沈默,伸手向女子的頰邊撫去,但卻在快要觸碰的一剎那頓了頓,不過也只是一剎那的頓住。

眸色深了深,他還是將那片濕潤輕柔的抹去,感受著指下漸漸回暖的溫度,眉心微松。

“!”

一個顫栗,女子突然睜開眼,猛地從床上驚坐起。

見狀,男孩眸色微亮,視線緊緊鎖在女子如玉的面龐上,“師父,你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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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蘇涼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些變了。

嗜睡,懶惰,成日半躺在床上還吃個不停。

不過,她森森覺得這些惡劣行為都是被她那個二十四孝徒兒給慣出來的。

在蓬萊居修養了三四日,所有來探望自己的人都通通被離欽拒之門外。而師徒二人的日常對話竟是這樣的。↓↓↓

【“阿欽,我想出去走走……”“師父身體剛剛好了些,不能出去。”“可是……”“師父想出去做什麽?”“……想吃海棠酥。”“我這就去芙蓉齋。”

“阿欽,我想出門。”“不可以。”“為師在屋子裏悶得慌,想出去聽聽八卦。”“我來講。”“……哦。”】

於是,蘇涼愉快的啃完了海棠酥,拍了拍手,便捧著盤子邊嗑瓜子邊聽自家徒兒說書。

原以為這幾日葉城會掀出什麽大波浪,卻沒想到竟是出奇的平靜。

那一晚,陸曲在最後時刻放出了日鴆,讓本就中了月鴆的她劇毒發作疼暈了過去。據離欽說,他帶著百裏期等人趕到的時候,便正好看見陸曲拋出了日鴆。人證物證俱在,陸曲無力回天,被當場誅殺。至於這日月鴆,原本也是沒有解藥的,但後來多虧百裏期請來了鬼見愁,這才救了她一命。

這一段,離欽說的含含糊糊,蘇涼聽得也不是很明白。

原來,那陸曲最初也不並想投靠隨心門,只是中了隨心門的蠱,被百般威脅後才勉強答應為漠引做事,但後來面對漠引的說辭——“除去其他武林世家的掌權人,陸家便能稱霸江湖”,他又鬼迷了心竅,這才真正與隨心門沆瀣一氣……

鑒於與隨心門勾結的只有陸曲一人,陸家上上下下並無人知曉,因此慕離並沒有株連之意。不過,陸曲想用日月鴆陷害武林豪傑不成,反被誅殺的消息卻還是不脛而走,成了大街小巷茶館酒樓裏的談資。陸家一夜之間地位驟降,再不覆當初模樣。

甚至,陸大少爺一出門便被義憤填膺的百姓團團圍住,質問的、辱罵的,什麽人都有。那陸大少爺從小便身體不好,又從未受過此等屈辱,回去後,便一病不起。於是,陸家這一大爛攤子竟全交到了……從來紈絝不著調的陸小少爺手上。

說到這兒時,離欽的眉心微動,眸底浮起一絲不屑。

蘇涼倒是有些唏噓。其實前段時間相處下來,陸壬矣的為人她倒也摸清了一些,除了嘴有點賤、行為有點乖張、審美有點惡趣味……總體來說,人還是不錯的。一夕之間,遭此巨變,卻將他推到了那個位置……

不過,蘇涼對陸壬矣悲慘遭遇的同情也緊緊持續了片刻,因為下一刻她的心情便因為另一個消息雀躍了起來。

新任武林盟主——慕回深。

雖然武林大會的最後一日,她中毒還未蘇醒,錯過了慕回深的決勝之局。不過她賭贏的銀子離欽已經盡數取了回來,整整一千兩!!啊,這就夠了,夠了~

“篤篤篤——”

正樂呵樂呵的數著銀票,房門卻突然被叩響。

離欽起身去開門,不一會兒,門外便響起那熟悉溫潤的男聲,“阿欽,你師父好些了麽?”

嘖嘖,已經熟稔到叫阿欽了麽?

蘇涼挑了挑眉。自從自己中毒後,這文大掌門可是每日都來問候,但次次都被離欽“毫不客氣”的拒之門外。

也好,她恰好也不是很想再見他……

他不是俞林,是文少霖,是三年後便要被隨心門所害的文少霖。她不能改變劇情,因此,還是不見的好。

那邊離欽仍“一絲不茍”的拒絕著文少霖,蘇涼閑著無事便轉眼看向了窩在床幔頂上的蠢一。自從她醒過來後,蠢一便一直有些不對勁,不像往常一樣繞著她毒舌,反倒是安安靜靜的窩在床帳頂上挺屍。一開始礙於阿欽在場,自己一直沒空理她……

蘇涼:蠢一,你怎麽了?

蠢一慢慢翻了個身,俯視著床頭的蘇涼,女童般的稚聲幽幽的冒了出來,“好像有什麽不對……”

什麽不對??

“離欽……有些不對勁。”

蠢一難得的沒有親切的叫小阿欽,蘇涼挑眉。

“蘇涼,你知道嗎?那天晚上離欽趕來的時候……你已經沒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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