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隱】旦夕之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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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城郊外,圓月當空。

空曠的一大塊平地被看臺圍成了會場,最中央,擂臺四周的燈籠在夜色中泛著朦朧的光,並不顯眼。會場只有一個進出口,此時此刻,正有護衛把守在那裏,周圍也有舉著火把巡邏的隊伍。

畢竟,武林大會這樣的盛事不容懈怠,尤其是一屆要決選出武林盟主的武林大會。不少宵小之徒都想潛進葉城,想趁著這時插上一腳。當然,其中尤以隨心門為最。

因此,武林大會的這三日,每夜都輪流由各大名門世家的弟子在會場外把守。

然而……

俗話說的好,外賊好防,家賊難防。更何況,還是一個有身份的家賊。

會場的左側是一片密林,月光透過枝椏在草地上斑駁,枝影婆娑中,隱隱約約能瞧見一大一小兩個人鬼鬼祟祟的躲在樹後張望著什麽。

蘇涼瞇著眼睛向會場門口把守的弟子看去,看裝扮,今日應當是輪到陸家與青峰派當值了。但誰能想到……這陸家家主陸曲竟然和隨心門有勾結呢……

想到蠢一交代的隱藏任務,蘇涼微微嘆了口氣。

據說,陸曲準備在武林大會的最後一日對到場的所有正派人士做出“毀滅性的打擊”。至於這毀滅性的打擊是什麽,蠢一也不知道。而自己的隱藏任務“旦夕之危”就是要阻止陸曲。

呵。呵。

又在逗她。

“師父……咱們為什麽要在這兒躲著?”離欽有些不解的轉頭。

“……”蘇涼想了想,支吾著解釋,“……師父想看看夜晚的擂臺是不是……更漂亮。”

“……”

這邊蘇涼正難以回答,那邊卻突然有了動靜。

“陸大俠。”“老爺。”守在門口的青峰派弟子和陸家家丁紛紛行禮。

火光映襯下,陸曲鬢發微白,神情肅穆,一身栗色衣袍顯得格外深沈。他負著雙手,緩緩朝會場入口走去,嗓音滄桑卻沈穩,“今日有何異常?”

“回老爺,並無異常。”

“明日的比試最為要緊,莫要在今晚、在我們陸家當值的時刻出了什麽岔子。任何可疑的人、可疑的動靜,都不可掉以輕心,明白嗎?”陸曲沈著臉,冷冷的吩咐道。

“是。”

蘇涼的眼角抽搐,要不怎麽說衣冠禽獸道貌岸然呢?

蠢一:“要說道貌岸然,其實你才是祖宗。”

蘇涼:滾。

離欽也瞧見了走進會場的陸曲,不由輕輕的咦了一聲,“那個前輩白日裏見過,他……現在進會場做什麽?”

蘇涼拍了拍離欽的肩,連聲問道,“是吧是吧,他很不正常對不對!我們悄悄跟過去看看?”

離欽詫異的扭頭,見自己師父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這才點了點頭,但視線卻下意識的落在了蘇涼一瘸一拐的腳上,小臉上又多了些遲疑,“師父,你的腳……”

“沒事。”蘇涼咬牙。就算有事,她也得撐過去,否則今晚若不知道陸曲做了什麽,那麽明天又怎麽阻止?

===

蘇涼右手搭在離欽的肩上,被攙扶著避開了巡邏護衛的兩人,相攜的兩道身影悄悄飛上圍墻,落在了會場之內。

“噠。”

輕輕落地的動靜,淹沒在樹葉颯颯的聲響中。

蘇涼心弦一緊。本應是落地無聲,但卻因她的腳傷而有了動靜,暗暗擡眼向四周掃視了一眼,似乎並無人察覺。

緩緩舒了口氣,這麽輕易就溜了進來,看來隱藏任務的真實難度比名字“旦夕之危”要好太多。她“天真”的想。

師徒兩人在看臺一邊隱藏好了氣息,遙遙的看向已經走進會場的陸曲。

那栗色身影在看臺的貴賓席上停留了片刻,不一會兒便離開了。

“……師父,我們好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師徒倆沈默了一會兒,離欽才抿唇小心翼翼的說道。

“……”蘇涼亦是一頭霧水,遞了個眼神給蠢一,蠢一卻攤了攤手表示愛莫能助。

在夜風中淩亂的思考了一番後,她還是慎重的直起了腰,“去那邊看看。”

兩人緩緩向看臺那邊移過去,在陸曲方才停留的地方停了下來。

沒有多出什麽東西,座位也並沒有什麽異樣……

蘇涼微微俯下身。然而,哪怕是湊近了看,她也依舊看不出陸曲究竟在貴賓席這裏做了什麽手腳,皺了皺眉,她隨意的將手搭在了座椅的扶手上。

“!”

手下傳來黏黏的觸感。

蘇涼詫異的擡起手,向掌心那塊透明的粘液看去……

!這不會是鼻涕吧!!!

那陸老頭在這兒待了這麽長時間,不會就留下了這麽一攤攤鼻涕?!!

蘇涼驀地瞪大了眼,轉頭向所有貴賓席的位置看了過去,這一次,她才註意到,所有座椅的扶手都在月色中泛著粼粼光色。

小離欽蹙眉,一把拉過了自家師父的手,細細的察看,那攤粘液竟漸漸消失,像是融進了掌心一般。他眸色一滯,連忙看向其他座位,果不其然,扶手上已再沒了任何痕跡,仿佛剛剛看到的異樣不過是他們的幻覺。

離欽的聲音微沈,小臉上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師父,這好像是日月鴆……”

“……”蘇涼被拽著手腕蹲下了身,還是有些回不過神,整個人都是懵逼的狀態,“日,月,鴆?”

離欽點了點頭,湊到了自家師父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愁姑曾說過,江湖上有一種失傳已久的奇毒,名為日月鴆。”

“毒?”蘇涼震驚的看著那已然融入日月鴆的手掌,“所以我已經中毒了?!”

這,這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啊!!手賤害死貓啊!

正要炸毛,掌心卻微癢,離欽伸手輕輕摩挲著那粘液消失的地方,“聽說,這日月鴆分日鴆和月鴆。日鴆為煙,月鴆為液,只有當月鴆遇上日鴆才是劇毒,若只是單單中了月鴆應當沒有什麽影響……”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像是松了口氣,“只要十二個時辰內不遇日鴆,那體內的月鴆便會自行消解……”

蘇涼挑了挑眉,本想心無旁騖的消化一下自家徒兒的科普,但掌心卻傳來手指摩挲著的□□,由於湊得極近的緣故,離欽的呼吸吹動著她鬢邊的斷發和頰上的面紗,在耳畔拂過一陣顫栗。

她的心裏突然掠過一絲異樣,卻快的無跡可尋……

細細想來,離欽雖小,但畢竟是個男孩。現實游戲一共活了四十多年,她還從未和什麽雄性生物如此近距離的湊在一起,哪怕是待她如父兄的俞林,也沒有。

有些別扭的微微向後退了退,蘇涼下意識的想把手掙脫回來。

察覺到她刻意的躲避,離欽小朋友擡眼,無辜的抿唇,但還是乖乖的放開了手。不過,放手的那一刻,他卻意識到了方才和自家師父之間的距離太過“親密”。

“……”支吾了一聲,離欽也尷尬的向後退了退,小臉驀地紅了起來。

“咳,”蘇涼清了清嗓子,轉移開了話題,“那麽……這月鴆融進了座椅裏,還有毒性嗎?”

“……若是遇上日鴆,劇毒。”

“……”好了,她終於知道陸曲打的是什麽主意了。明日是武林大會的最後一日,所有名門世家的掌權人都會到場,他已經在貴賓席上下了月鴆,只待明日悄悄放出日鴆,便大功告成。

……不必說,這日月鴆定是隨心門的玩意。

都已經失傳了還能再被他們翻出來,隨心門的門主一個個都是走了狗屎運的吧?吶,她的碎風流雲鞭不也是漠雲蒼從犄角旮旯裏翻出來的麽==

“師父……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離欽垂眼看向正蹲在一邊“沈思”的蘇涼。

蘇涼握了握已經融進月鴆的手,蹙眉,“這月鴆用水……能洗掉嗎?”

“……”

“呵——”

離欽還未出聲,身後卻突然響起一聲沈沈的冷笑。

“若是能輕易抹去,又怎麽能被稱作奇毒之首?”略顯滄桑的男聲冷冽的沒有一絲溫度。

蘇涼渾身一震,僵硬的扭過頭……

不遠處,一身栗色衣袍的陸曲正負手站在黑暗中,眸色冷漠,仿佛已經是在看屍體一般。

離欽也是一驚,下意識的站到了蘇涼身前,仰頭對上了陸曲,咬牙,“你想做什麽?”

陸曲冷冷的勾唇,眼角的皺紋透著絲絲陰狠,“既然你們發現了老夫的日月鴆,那自然留你們不得。”

這,這是要殺人滅口了?!

蘇涼咬唇,求助似的看向蠢一,卻見她也是一臉驚詫,便再沒了那個念頭。

還是要自力更生啊。

陸曲,隨心門,隨心門,陸曲……

腦子裏突然閃過一絲靈光,蘇涼眸色一亮,起身將擋在面前的離欽拉回了身後,盡力憋出了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陸曲,門主果然沒有看錯你。”

“……”離欽一楞。

陸曲也驀地瞪大了眼,看向蘇涼的眸中似有驚色,“你……”

蘇涼負在身後的手悄悄向離欽比了一個手勢,面上卻仍是一派波瀾不驚,“此次你的事情做得很漂亮,回去後我必然在門主面前為你好好請一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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