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進四，輪回對百花，輪回勝。

四進二，輪回對微草，輪回勝。

總決賽，輪回對興欣，興欣勝。

從走下賽席到離開他們的主場，輪回戰隊的隊員間都沒有什麽交流。觀看了一場頒獎儀式還參加了一次記者會，孫翔腦子裏卻始終都是最後自己被掛掉的那三秒，回了俱樂部吃了晚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沒睡著，出了房間敲周澤楷的門。

周澤楷開了門，孫翔說：“要覆盤嗎？”

周澤楷沈默了一會兒：“睡吧。”

孫翔說：“睡不著。”

站在走廊裏說話不是辦法，周澤楷讓他進屋。孫翔隨意找到椅子坐了，周澤楷靠著書架站著，沈默地看著孫翔。

“我就想知道我們怎麽輸的。”孫翔喃喃地說，“我們一下子就死了。”

周澤楷開了電腦，他們默默地看著錄像，第十賽季總決賽，最後的那6.5秒。

君莫笑花了3.5秒連死無浪和一槍穿雲，花了3秒連死一葉之秋。

從一葉之秋的視角，在蓄勢待發準備支援的時候，一槍穿雲已經變成了一具橫飛而來的屍體。

沒有人說話，雖然開了電腦，但他們都已經很累了。雖然很累，可又沒有人入睡。

錄像播完了，他們還靜默在原處。

“我曾經想過。”沈默了老半天之後，孫翔忽然茫然地說，“我想過做一個游戲高手。”

周澤楷擡了擡頭。

“最早我覺得你很厲害，隨便什麽高玩都能打爆，我就想變這麽厲害。後來進了職業圈，又想要做最強的那個，所有人都贏不了我。再後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沒人能變成最強的那個，這個也不重要。”

孫翔輕聲說：“重要的是冠軍。”

“重要的是，大家都想要的榮耀，只有一個人能拿到，那個人就是自己。”

“可我到底要怎麽做？”

為什麽怎麽做都不會贏？

“你太在意了。”

周澤楷忽然說。

孫翔拍著扶手站起來：“當然在意啊？不贏還有什麽意義呢？一直輸為什麽還要站在這裏呢？”

周澤楷豎起一根手指抵到他嘴唇，示意孫翔安靜下來。

“睡一覺。”周澤楷說，“明年再來。”

“萬一明年葉修不在呢？”

“對手不是他。”

孫翔迷茫地望著周澤楷。

周澤楷的手指順著孫翔的臉頰滑落，捏了捏他的後頸。

“對手是所有人。”

對呀。

孫翔也早已想明白這個道理了。

他們要披荊斬棘，戰勝一切，成為唯一存活的勝利者。

孫翔松松垮垮地靠在了他身上，額頭貼著他的肩膀。

他們距離如此近，周澤楷卻看不見孫翔的表情。他垂下目光，只能見到對方弓起的背脊。

“……周澤楷，我真的好想贏。”孫翔在他耳邊悶聲悶氣地說。

“……一起贏。”

孫翔在周澤楷房間湊合了一晚，第二天中午才起來，周澤楷已經不在房間裏了。孫翔從窗口看見已經冷清了的輪回主場，昨晚在那裏舉行了冠軍的頒獎儀式，主角卻不是輪回戰隊。

孫翔恍惚間有了一種身在夢中的錯覺，回房間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出門卻往作為輪回主場的體育場走去。

走到樓下他遇到了周澤楷，周澤楷應該是吃完了午飯，在樓下隨意散步。

他見孫翔從俱樂部的側門出去，是準備沿著小路去體育場，楞了楞，跟了上去。

孫翔與周澤楷一前一後走進體育館，兩人並不交談，孫翔在黑暗裏越過一排又一排座位，周澤楷站在墻邊，摸索到了電閘。

頭頂上的燈由遠及近依次亮起，孫翔正好走到最前排。他先是被身後的燈光照亮了背影，輪廓模糊，眼神晦暗；又被賽臺上亮得炫目的燈照得明晃晃的，像落了一身白雪。臺階在兩邊，有些遠，不過他個頭高，扶著臺子借力就跳上去了。

孫翔把自己的鍵盤和鼠標連上電腦，逼仄的隔間隔音良好，他聽見自己敲鍵盤的聲音異常響亮。

體育館空曠如一片宇宙，密密麻麻的觀眾席像一支艦隊。它們面對著孫翔，好像隨時會進攻過來。孫翔手指跳躍，一葉之秋在地圖上狂奔。

一個窗口跳出來，一槍穿雲挑戰了他。

孫翔應戰。

地圖是海上列車，整張圖有四分之三是海水，狹長的列車飛馳在海上，動蕩不定，隨時會給予人物1秒的強制暈眩或者摔倒，列車駕駛室進不去。

一槍穿雲不見蹤影，孫翔操作一葉之秋穿過一節又一節車廂。

直到駕駛室後的一號車廂前，一槍穿雲都不見蹤影。一葉知秋在一號車門外頓了頓，一個豪龍破軍直接擊破了車門。炫目的魔法效果照亮了整個車廂，豪龍破軍的火焰化作一條盤旋的惡龍，直接燒壞了這狹長車廂。

一號車只有兩排座位，現在都已經毀壞，一點點視覺遮擋都沒有了，裏面空無一人。

列車忽然長長地鳴起汽笛，車廂猛然震蕩了一下，一葉之秋飛快地跳起，避開了一個debuff。

呯！

一聲槍響，在列車嗚嗚的汽笛聲裏，幾乎聽不見。

一葉之秋的身體在半空一滯，紅色的傷害值從頭頂跳躍出來。戰矛在半空劃出一個弧度，盤旋的魔法光焰咆哮著打破了車廂壁，一片碧海藍天闖入視野。

灰色的風衣一閃而逝。

戰鬥法師沖出，霸碎絢爛的光芒，在極快的扭身操作下竟環繞了三圈。一葉之秋飛速旋轉的視野裏終於出現了灰色的身影，一瞬間長矛突出，一串連招直逼過去，不過眨眼間戰鬥法師身後便浮現出數個炫紋；與此同時槍響不絕，亂射的霸體效果下，神槍手毫不猶豫地逼近了戰鬥法師。

兩個角色頭上不斷跳出傷害值，一葉之秋即將收招。孫翔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舞，這是他熟悉的鍵盤、熟悉的感覺，無論在哪裏、無論對手是誰。他沈在一個世界裏，這個世界全部屬於他、卻又不止屬於他……

大招中斷，戰矛高揚。

上一招的光焰未褪，下一招戰矛毫無破綻地接上了甩動的軌跡，神槍手看起來尚未察覺。戰鬥法師的長矛上，魔法之光熊熊燃燒，兇狠地臨頭砸下——

被架住了。

光焰轟然退散，傷害值在神槍手頭頂跳躍，然而他的雙槍交叉接住了戰矛。不等戰鬥法師有所行動，膝撞強勢襲來。神槍手轉眼間拎起了格林機槍，傾瀉的子彈把戰法射上半空。

BBQ完畢，雙槍換上，戰鬥法師依舊滯空僵直，子彈再次鋪面而來。無止境的射殺中，周澤楷甚至精準掐住了僵直消失的一刻補上了一顆浮空彈，一分一秒都不浪費。

血條急速下降，一葉之秋隔了足足三秒才在無窮無盡的子彈裏等到一線破綻。

戰矛勢如破竹，炫紋飛射而出，迎上神槍手黑色的槍口。魔法一團團爆開，而子彈沖破光芒，一顆顆撞進戰鬥法師的懷抱。

無人後退，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暴力戰鬥，如果在隔間外能聽到裏面的聲音，就會發現鍵盤敲擊聲如同狂雨疾降，密集有力、毫無停頓。陰冷寂靜的場所裏，他們坐在小隔間中熱血沸騰。汗水浸透頭發與衣服，腦海中仿佛只剩叫囂的求勝本能，什麽從前過去什麽未來以後通通忘卻，此刻只有戰與死。

“隊長。”

周澤楷揪著T恤擦臉，聽見孫翔喊他，就從衣服裏擡起臉。一瓶汽水迎面砸來。

孫翔靠在一邊，仰著脖子咕嚕咕嚕灌下半瓶同樣的汽水，才解釋說：“請你的。”

他們坐在會場的窗邊吹了會兒風，沒什麽交談。身後的販賣機屏幕停留在刮刮樂界面，周澤楷站起來點了一下，沒中獎。

孫翔支著長腿發呆，周澤楷推了推他，示意該回去了。

他走在前面，孫翔跟在後面，多跨了兩步跟上他，一條胳膊橫到他肩上。

“周澤楷。”孫翔跟他臉貼臉，周澤楷感覺到他在笑。

孫翔不僅在笑，笑得還挺囂張：“下次再來打一場。”

上卷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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