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畫舫多情、風月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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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傾夜出了上雲軒便去雲羅客莊,卻沒發現那三人的身影,正疑惑不解,便聽到雲河上琴音溫婉,分明一曲訴衷情。心中好奇,便定睛張望,看那畫舫素白,船頭站著的船夫一身絳色衣衫,頭上的鬥笠斜斜地帶出一股風流不羈的味道…

這個身影怎麽那麽熟悉?

百裏傾夜足下輕點,淡色藍裙一閃,躍身朝那畫舫而去。樓裏的男子伸手似是想要攬住翩然隨風的藍裙女子,卻無奈偏離了些許,只能任那衣裙飛遠。北辰明澈無奈一笑,看那身影便知是鐘離秀,想畫舫上的必是宮主與宮主夫人無疑。琴音婉轉動人,是一曲訴衷情…恐怕宮主並不想讓人打擾吧…

北辰明澈身形一動,也朝畫舫而去。

“哎喲,落日護法怎麽改行當船夫了?難道郝連妖孽嫌棄你無能,把你逐出落離宮了?”俏麗的聲音從水上傳來,一眨眼藍裙立於船頭之上,畫舫隨著百裏傾夜到來的身形顛了兩下,船裏的琴音失了一音,便停了下來。

鐘離秀腳下使勁,控制不讓畫舫晃動,也不答話,只是笑瞇瞇地盯著百裏傾夜,臉上全是高深莫測。

果然,畫舫裏傳出郝連宮禦冷沈的聲音,“扔出去。”

話音落時,船猛然一顛,陰冷的掌風從畫舫裏呼嘯而來,百裏傾夜急忙躲開,卻在船身的顛簸中失了平衡,被鐘離秀一掌拍了出去。

看著藍裙飛遠,鐘離秀幸災樂禍,也不知道這秋日裏的雲河水夠不夠冷,好讓暗機樓樓主清醒一下,宮主與宮主夫人正郎情妾意、一訴衷情的時候,能打擾嗎?

百裏傾夜在空中掙紮幾下,被飛出的北辰明澈攬在懷裏。

等兩人再次落在畫舫之上,百裏傾夜俏麗早已氣的通紅,扯下腰間的血色薔薇就要跟鐘離秀對打上去,卻被身後的男子抱住。百裏傾夜氣狠狠的轉頭,“北辰明澈你什麽意思,本樓主被人欺負,你不幫忙也就算了,還敢攔著!”

北辰明澈笑著緊了緊攬住女子的手,拿眼瞧了鐘離秀一眼,又低頭安慰地說,“我怎會不幫你,你先別急,這個仇我記下了。”

鐘離秀誇張的退後兩步,一臉驚恐,“明澈!這可是宮主吩咐的!可不管我的事!你要記仇也記在宮主身上啊!”

北辰明澈笑瞇瞇擡眼,“出手把傾夜拍出去的,可是你。”含笑的臉上帶著幾分危險,一副‘本少爺可沒有冤枉你’的表情。

“宮主也出手了!”鐘離秀底氣十足的吼了一聲。

“我沒看見。”北辰明澈感到好笑的回了一句。

“什麽!”鐘離秀捶胸頓足,一臉氣憤填膺,“這不公平!”

“哪有那麽多公平的事。”北辰明澈氣定神閑的回道,眼角的餘光望見百裏傾夜俏臉上染上了忍俊不禁,安下了心,又說,“你再捶胸頓足,被宮主拍飛出去的可就是你了,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

鐘離秀身形一抖,趕緊正襟站好。引來一陣明麗與爽朗的笑聲。

連同畫舫裏的女子也微微一笑,靜靜地倚在郝連宮禦懷裏,看著挑簾走進來的三人。郝連宮禦瞥了他們一眼,倒也沒有怒意。

畫舫寬敞,傾夜拉著明澈在一旁坐下,看向千蝶的杏眼裏有幾分歡笑揶揄,“我還不知道千蝶原來還懂得琴律。”

“呵呵。你以為都像你,整天只知道到打打殺殺的?明澈…”鐘離秀本想噎百裏傾夜幾句,突然一頓…打打殺殺…刺殺那晚宮主夫人更是出手驚人…偷偷瞄了瞄宮主的方向,卻心驚膽顫的發現宮主正若有所思盯著他,眼色一轉,邊掀簾出去邊自言自語,“這船可不能沒人管,我還是出去看著比較安全。”

百裏傾夜莫名其妙地看著鐘離秀的背影,又轉頭詢問般地盯著北辰明澈,明澈搖了搖頭,心下揣測,可能鐘離秀做了什麽虧心事?

千蝶眸色閃了閃,指下不自覺撥動了下琴弦,清亮如水的琴音喚回了各自沈思的人。

郝連宮禦低頭,抿了抿唇,鐘離秀也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瞞著他!怕也是懷裏這位吩咐的,不然他豈敢?

百裏傾夜回神後隱約覺得畫舫裏的氣氛有些古怪,視線掃到千蝶手下的古琴之上,便開口打破沈默說,“這把琴音色雖是清亮,卻並不十分通透,想來應不是上佳的好琴。我聽說千歌總共有兩把名琴,一把喚作‘綠倚’,在二十四樓之首的綠倚樓中。卻不知另一把落在何處?”

“另一把名‘焦尾’。焦尾琴曾在九華山莊的華璇手中,華璇因病紅銷玉損後便再未聽到這把琴的下落了,想必與華璇同葬了吧。”明澈緩緩接過話來,眼神也暗中留意著宮主與宮主夫人兩人,他自然也發現了船裏氛圍的不同。

“華璇?”百裏傾夜眨眼想了想,“就是九華山莊華黎的妹妹,傳言裏那位傾國傾城、舉世無雙的美人?”

明澈點了點頭。華璇,絕代之色,顧盼傾城,善琴弦音律,一曲《玉人怨》傳唱千歌王土,天下無人莫識其名。卻紅顏薄命,重病早夭。

“焦尾琴由百年紅木所制,通體紅透,焦尾如鳳,是一把絕世好琴。”明澈又補了一句。

百裏傾夜暗暗咂舌,聽上去便是不錯。只是她對音律並不上心,從未見過這把傳說中的焦尾古琴,如今華璇已不在世,怕也無緣再賞玩…杏眼一轉,不過那把綠倚琴倒還有機會見識一番,等哪天閑來有空,偷出來看看?

玉人怨嗎?千蝶輕輕撥弦,琴音明麗,撥掃回轉之時卻溢出幾分心痛黯傷,宛若玉立的絕色佳人,或笑或顰,或靜或嘆。

玉脂蔥凝焦尾琴,碧裙鋪落庭院深。珠簾搖,暖香熏,千種風情只為君。一朝絲斷音難尋…

琴音未完,男子一雙手猛然壓在琴上,止了琴聲搖曳,顫音如水。

“後面的不吉利,別彈了。”郝連宮禦吻了吻女子的唇,皺著眉把女子的素白手指從琴聲移開,握在手中。

千蝶本是疑惑,想了一下接下來的詞曲:一朝絲斷音難尋。心有恨,淚無溫,暗消魂。殘燭燒盡無人管,紅顏殤沒永閉門。

紅顏殤歿…況且華璇又是紅顏早夭…千蝶輕然一笑,明曉了男子口中不吉利的意思。

“不過是一首琴曲罷了。”千蝶笑語。

“嗯。”郝連宮禦點了點,低語應聲,輕輕把女子拉起來,問,“累不累?”

“還好。”

聽到女子的回答,郝連宮禦又點了點頭,掃了北辰明澈一眼,攬著千蝶身形一閃,消失在水色蒼茫之中。

百裏傾夜也想站起身,卻被明澈止住,“天色尚早,傾夜不想游湖?”

聽到此話的百裏傾夜擡眼,剛好撞進北辰明澈的凝視,瞳色幽幽,如落月搖情滿江,面色悄然一紅,卻也沒再掙紮起身。

自是畫舫多情,雲河水長,風月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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