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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意染、寂寂空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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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男子走遠的背影,千蝶失笑,不過是要離開一會兒,他竟是這般不情不願。

女子唇角的弧度漸大,看來等會兒他對鐘離決的態度不會太好…

笑無聲,女子靜靜站在無邊的夜幕裏,仰望著隱在華燈裏的星光朦朧,品味著心中的那抹暖意,在這萬世空寂裏,那個本是冷酷冰寒的男子竟擾了她的心,那一痕痕在心底搖曳的溫暖水紋,可是情?帶了些許的甜蜜和疼痛,竟是如此的溫潤美好……

驀然,風靜止。

枯葉上劃過劍尖的行跡,殺機四起——

來人一律黑衣,共有數十人,竟成包圍之勢。

鐘離秀躍然而至,擋在女子身前,冷眼斜看著來襲的刺客,心中湧上幾絲冷笑。是誰這麽大的膽子?!連他落離宮都敢惹?!冷笑間他手一揮,指間翻出一根金線,閃爍著寒芒。只見他手指微動,金芒一閃,離他最近的刺客便悶哼一聲,命斷魂破!

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落離宮落日左護法的兵器便是那——

金蠶無極絲!

透明的蠶絲裏在鐘離秀手指間折著隱隱的光線,閃耀而出的金芒吞吐著黑夜慢慢。

淩空曼舞的絲線,宛若靈動的游蛇,游動在殺氣如潮的空氣裏。那隱在絲線尾部的內力,堅韌如刺劍,擊打在所觸之人,生生穿過人體,留下猩紅的血洞汩汩……

鐘離秀不敢戀戰,旋轉之間,只緊緊的護著背後的那抹白衣,打起十二分心神,來襲的黑衣人下手狠辣果決,只為殺人而來,招招襲向命脈,不留後手,分毫不在意自身的防衛。這魚死網破氣勢…像是豢養的死士!不知目標是宮主還是宮主夫人?

突然鐘離秀心中一凜,不好!

漆黑如殺的夜幕裏突然又翻騰出數十道黑影,長刀明晃,武器長鳴,暗箭直襲!叮叮幾聲——鐘離秀手裏的金絲翻騰,連連打落飛來十幾道暗器,遺落的碎片四濺,劃過絳色衣衫,割裂了血肉!

鐘離秀眼中全是殺氣,心中陰沈不堪,這群人進攻如此密集,他竟是沒有機會發出任何信號!不知宮主何時回來…

指尖翻湧的絲線慢慢染成猩紅,點點滴落,隱在那絳色的衣衫裏,鐘離秀倏然抿唇,擡手握住急襲千蝶的長刀,另一只手下不停,收割逼近之人的性命,握住刀的手已經被血染透,粘稠的血液埋了早已入骨的刀傷,雖是止了刺客的刀勢,卻也因此困住鐘離秀握刀的手,一時間捉襟見肘!

可是!宮主夫人必須要救!

鐘離秀咬牙,穩穩握住刀鋒,猛的使力把操刀之人連同刀一起,拋出視線。那是用了怎樣的力道握在刀傷,才能把一個百斤重的刺客舉起拋出…

千蝶瞥向絳衣男子抖動不止的血手和不斷襲來的黑衣,心中一嘆……

看來,今日…怕是不能善了…

再擡眼間,千蝶清麗的眼波突然失了流轉的華光,猶如寂寂無波的死水幽白,冷漠詭譎,她囈動的紅唇開合,仿若唱著無聲的歌謠……

就在她張口的這一瞬時,詭異的水光四泛而起,似是凝了凍寒之氣,星點森寒不斷出現在空中,宛若振翅的白蝶……

那凝寒的水光突然急急的劃開,如同一根長長的銀針,無聲的穿過黑衣刺客的胸膛……那刺客仿若被突然凍結了心,臉上竟是盡顯寒青!瞬間便失了生氣,直直的砸在地上!

看著這妖冶的一幕,四周的人幾乎忘了行動,都楞在原地。

女子如月的白衣仿若染上了光華,系在腰間的紅綢仿若吸入了絲絲的血氣,在黑夜裏吐露出罌粟般的猩紅,妖冶絕魅。那微微開合的紅唇,無聲的流淌出奪命的箏律……

四周白色的水光依舊不斷湧現,如若細看,那浮在空中的點點水光真是白蝶的形狀,棲停在空中撲閃著翅膀,突然又在空中疾馳而過,似是流星,卻是噬魂冰魄的死亡之箭。

鐘離秀不由自主的轉頭,看見百裏千蝶那抹如月的白裙隨風翩舞,那清如蘭的容顏早已失了血色,慘白勝雪,那雙澄澈的瞳裏是極致的空寂蒼蒼…

千蝶微微轉頭,淡漠的眼神讓他不由得後退了一步,心魂顫抖。那空白的瞳裏,沒有殺意,卻是比殺意更冷的死寂霜寒,分明的闡述著:死生一念,轉瞬之間。那是對生命的漠視,和無上的平等,仿若神靈對眾生無區分的統一審判。

鐘離秀不知為何突然想起那首《月白》,遙記夜色朦朧,落雪染,寂寂空瞳…冷冷桂華如夢,白蝶翩然,飛入玉輪無蹤…

這皓月之下,空瞳裏殺意寂寂的宮主夫人,不正如這首《月白》裏的玉人…

還有那翩然的白蝶…

嚇到他了嗎?女子看著鐘離秀怔楞驚愕的神色,不由得輕然的勾唇,那勾起的笑意卻沒有暖開她蒼白的面容,染不進她空渺的瞳色…

她便如一張畫裏的人,無血,無肉,恍若無魂…

“叫禦來。”千蝶此時依舊是如箏的聲韻,但,聽在人心裏,卻是極致的冷漠冰涼。

鐘離秀猛然回神,發現在他呆楞之間,刺客早已橫下心地群起圍攻而上,而這些襲來的刺客早已在這詭譎的冰蝶之箭下,全部身亡!

鐘離強強收起心中的恐懼,連忙把袖裏煙火射入空中,煙火急急劃破空中,拖著一道長長的紅痕,在空中綻開成紅白兩色,盛大的落離花妖嬈綻放在空中,宛若展開雙翼的蝶,在空中撲閃而過,墜成星光點點。雙色落離焰。

“今日之事,無需對禦吐露半字。”

女子直直的望著鐘離秀,如箏的宮調無波,淡漠的眼裏不含情緒,仿佛只是訴說。

鐘離秀幾乎是憑著血液裏對死亡的本能點頭。

千蝶轉回頭,唇口開合間,不遠處欲逃的黑影被冰蝶刺穿,跌落而死。

水如冰,冰如箭,箭如蝶。

“不留活口。”女子的話語輕緩,仿若不沾情緒,無怒無哀,無喜無悲。

聽到此話,鐘離秀急忙翻出金蠶絲線,朝早已驚魂失魄、四處逃散的黑衣人奪命而去。

千蝶身上曼舞飛揚的水月白衣慢慢平止,吐盡妖媚的紅綢雖失了那份詭譎,卻像被塗抹了一層更深的紅,壓了之前的輕紅絢華。

女子慢慢闔了眼,臉色蒼白的宛若透明,難以克制的顫抖蔓延全身。她靜靜著感受著心內肆意淩虐的冰寒之氣…能將人的心魂凍結至死的寒意有多深?

……

郝連宮禦驚慌焦急趕來的時候便看見這般情形。女子如雪的顏…和那顫抖不停的單薄白影…

他,來遲了嗎?

他,來遲了嗎…

他,來遲了嗎?!

該死!都該死!!

漫天如風的殺意彌漫,仿若淩遲的刀,盡刮骨肉。

血氣一下子散開,在空氣裏凝成腥稠。

不遠處的黑衣霎時間血肉模糊,衣衫染血,寸寸肌膚仿若被細絲抽打了千痕萬跡,不見絲毫的完整,滿天的血肉如雨,滾落而下。

世界靜寂無聲,唯有死氣彌漫。

男子踏在森寒的白骨之上,墨紫袍上沾滿了血,心中不斷凝聚的恨怒滾滾,奔湧不停。

血成河。肉盡落。人間地獄。

鐘離秀咬牙急躲,翻轉旋身,只求遠遠的避開宮主的怒殺。

“千蝶…”男子身影飄搖,破碎地出現在女子面前,顫抖的雙手撫上女子如雪的面頰,指下不似血肉之軀的冰涼讓男子失了呼吸,斷了心魂。

千蝶緩緩睜眼,眼波流轉間消了其中死寂空無。女子無力的一笑,倒在男子懷裏。男子無措地抱緊她,連連失聲呼喚,眉眼裏盡是極致的焦慮,極致的恐慌,極致的心疼。

“你怎可這麽狠心?!”

“千蝶…”

“你要是敢死,我就是焚心碎魄也必定讓你後悔!”

“千蝶…”

“你別擔心…我沒事…”輕似鴻羽的話氣若游絲,不但沒有安撫男子繃到極致心神,反倒更讓他驚慌失措。

“你哪裏受了傷?快說!”男子抖動不止的手急急地附上女子的腕,在聽到那幾不可查的心跳時,又狠狠的顫了顫。

心底無邊的凍寒之氣早已折磨不堪,千蝶提不起氣力擁抱安撫男子,擡起的手滑落在男子染血的衣上,手指微動時仿若能聽到經脈冰裂破碎的聲音,女子緊緊咬住紅唇,克制住那抹鉆心噬魂的痛,感受著體內骨肉無休止的冰裂重生。

“千蝶…”輕聲的呼喚破碎,郝連宮禦無措的吻落在女子緊咬的唇上,溫潤的內力順著男子顫抖的手流向女子體內,仿若溫暖的細流劃過冰川,卻又霎時被無盡的凍寒湮沒。

感受到那抹細微的暖,千蝶掙紮地睜開雙眼,疼痛難查的笑痕虛若飄渺,啟唇間寒氣凝霜,在唇邊化作呵氣冰寒,“禦…我沒事…你別擔心…”

話音落時,千燈節盛大的煙火滿空,如同各色的蝴蝶飛舞,在空中妖嬈生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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