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嗣業獨自在他那偌大的後花園中侍弄花草，這時候的丞相須發還沒有斑白，寬大的常衣穿在體型偏瘦的他身上顯得松松垮垮，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個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的中年人。

然而這只是表面，要知道此時的方嗣業，已經將眼線插便舉國貴族王府，他的野心，可從未隨年齡的增長而衰弱。

這時，胡真灼自院外匆匆走近，向丞簡單一拱手，立即稟報道“大人，宮裏有情況。”

方嗣業拿著水壺的手稍微停頓了下，轉過身來，不徐不疾道“什麽事？”

＂吏部尚書蔣滿洲被降職了，連降三級。＂胡真灼知道此事的嚴重性，不禁緊張的蹙眉道。

吏部乃是六部之首，掌管舉國文官任免，這個位置的人一直與方家往來甚深，可以說的相互得利，而今皇帝卻對吏部下手。

這是一個信號，說明皇帝已經動了制裁門閥之心。

方嗣業的面色驟然陰了下“什麽原因？”

胡真灼道“說是在宮中沖撞陛下……總之是莫須有的罪名，而且……皇後那邊也傳來消息，說是陛下近來經常臨幸那些有身家背景的妃子，而對皇後的感情，似乎寡淡了不少。”

方嗣業不悅的“哼”了一聲，轉過身去，繼續澆他的花，似乎只有花花草草能讓人清凈，平覆他的心態。

過了半晌，方嗣業一邊向花園深處走，一邊思考著，緩道“看來，皇帝已經看方家不順眼了……”胡真灼則跟在身後，等著丞相想出什麽對策。

“現在的皇帝太過叛逆，看來，這個江山該要易主了。”方嗣業輕描淡寫的說出大逆不道之言，“不過，換誰好呢？……”方嗣業隨意的念叨著，臉上卻帶著一股陰鷙的殺氣，再次陷入沈思。

見方嗣業半晌不說話，胡真灼稟報道“大人。還有一事，前兩天抓到的那個私自離崗的線人，已經在禁軍大營關了三天了，要不要處決掉。”

方嗣業手下線人無數，偶爾出現幾個找死的，方嗣業並不放在心上，倦怠的擺擺手“老規矩辦吧。”

胡真灼應了一聲，正要轉身離去，方嗣業卻忽然想到什麽一般叫住了胡真灼，疑道“那個線人叫什麽，是在什麽地方臥底的？”

“叫孔辰，在南疆晏思郡主手下做千影衛。”胡真灼如實陳述。

“南疆？”方嗣業捋著胡須“南疆貧窮又多動亂，南疆王仁慈軟弱……那個孔辰在千影衛的業績如何？”

胡真灼想了想，既然丞相這麽問，看來孔辰尚有一線生機，便如實答道“年輕有為，深得郡主信任。”

“好。”方嗣業陰沈的臉上忽的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放下水壺，道“帶我去見見他。”

幽暗的禁衛軍地牢散發著糜爛的死亡氣息，這裏有很多間牢籠，而它們當中的大多數卻是空的，因為禁衛軍的地牢不是京兆尹的監獄，不會關押普通流氓罪犯。

能進這裏的，大多都有一個隱秘或敏感的身份，而那些人在這裏住上幾天，要不就是被調走了，要不就是被處死了。

孔辰抱膝坐其中一間在角落裏，數著日子，時間已經過了三天，他滿心牽掛的都是孔姝現在再哪裏，有沒有地方睡，能不能吃飽飯，頭痛病是不是又犯了。

一串腳步聲的臨近，隨著鑰匙叮叮當當的響動，有人將牢門打開了。

孔辰循聲擡起頭，看見來人竟是丞相和師父。他沒想到自己被處死之前，兩個主子還會過來看看他，頽疲站起身來，又如行屍走肉般跪了下去，道“丞相大人。”

事已至此，孔辰已經沒有半點諂媚和表忠的心思，自己的生死已成定數，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孔姝了。

方嗣業向孔辰走來，緩步站定，雙手合在腹下，散發出一股官僚的氣質。讓人覺得這樣一位貴人降臨在這骯臟的地牢，對牢裏的人來說是莫大的殊榮。

孔辰本已無欲無求，但在這樣的氣氛熏染下，也不由得拘謹起來，低著的頭又壓低了些。

“孔辰？”方嗣業居高臨下，驗明正身般問道。

“是。”孔辰應了聲。

方嗣業深谙為官之道。先嚴後慈，底下的人才知道這慈來的可貴，先頭嚴肅的施壓之後，方嗣業又懷柔的笑了笑，道“聽說你在千影衛幹的不錯，如果讓你去爭千影衛總統令的位置，要多久？”

孔辰認真的想了想，雖然自己在年輕的一輩中出類拔萃，但畢竟資歷尚淺，何況現在自己連副統領都不是，如果非要去爭這個位置，不止要有實力，還要有手段。

“三五年吧。”孔辰道，雖然這麽說，但對於這個時限，他並沒有信心。

方嗣業捋了捋胡須，表情中看不出他對這個答案是否滿意 “兩年。我給你兩年時間，坐上總統令的位置。”

孔辰驚訝的擡頭，丞相這麽說的意思，是要留自己一命？

可是兩年的期限，從平頭小卒做到一營統領，這是不可能的，更何況孔辰現在一門心思只想找妹妹，即使以性命做要挾，他也不想再給丞相賣命了。

方嗣業從孔辰那叛逆的眼神裏猜出了他的心思，補充道“如果你做到了，我就安排你和你妹妹見面？”

這句話，才真正直擊孔辰心靈，他驟然瞪大了眼睛，渴求的看著方嗣業“大人！我妹妹找到了？……我是說……您知道舍妹在哪？”

站在方嗣業身後的胡真灼冷笑一聲，仿佛再感嘆自己這個徒弟果然是個鄉巴佬。

“這個京城裏，還沒有大人找不到的人。”胡真灼道。

“真的？！”孔辰仍跪在那裏，人已經陷入狂喜，嘴巴不由得咧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想合都合不，腦子裏已經在上演和妹妹重逢的場景。

“她在哪裏，我想要見她！”孔辰急迫的請求。

方嗣業露出一絲微笑，仿佛馴服了一只野獸一般俯下身去拍了拍孔辰的頭頂，“你自然可以見到她，不過，那要在你當上千影衛統領之後。在此期間，我們會暗中保護她，確保她的安全，如果完不成任務，後果……你應該清楚。”

“好，兩年！我一定會做到！”孔辰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即使剛剛他還認為這是個不可能的任務。

為了與妹妹重逢，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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